Cris還想說什麼的,只是霍子的神情已經告訴了他,不再多言。
已經臨近發怒邊緣的李奧終於忍不下去,正要開口,卻被一個聲音搶先。
“總代理,您等的資料到了。”Sabrina進來,將手裏的資料放在霍子面前。
此時,霍子終於停下手裏的動作。翻開資料,只是看一眼資料下方一個潦草的簽字和鮮紅的印章,便將其充滿自信地推出去,展示給在座。
那其實是一份股份權轉讓合同,是一份倪綠將手頭百分之五的亞飛股份全數轉讓給霍子的合同。
登時,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沒錯!本來萬通和Queenie手上的股份就平分秋色,一旦倪綠重新站隊,剩下的一方便是完敗。
“明日我公司將召開股東大會,大會將表決通過收購亞飛的決議,繼而向各大媒體發佈已正式收購亞飛的消息。謝謝各位參與本次會議!”霍子麻利地說完,便帶上一陣清風離場。
這,真是一次短小精悍的會議!
“老大,你太牛了!”Cris崇拜地跟着霍子回到辦公室,“原來你早有對策,害我擔心半天。”
這世上自然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霍子早就想在倪綠身上找到突破口。
要贏,就得有把握得贏。孤注一擲從來不是霍子的作派。
霍子事先安排了和倪綠見面。兩人開門見山便說了意圖。其實倪綠也有將亞飛股權轉讓給霍子的意思,但是是附條件的。於是,很快談成對價,順利作了交換。
李奧氣急敗壞得回到萬通,正要找倪綠出來問個究竟。卻發現倪綠已經畢恭畢敬地端坐在他的董事長辦公室裏等他。
李奧目不轉睛地看着倪綠。
倪綠也毫不避諱對方的眼神。
“這是你自己選的,選擇背叛我!?”李奧憤怒的雙眼好似有火光。
倪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吐出一句:“怎樣的家庭環境,怎樣的父母親人,我沒得選。我只能在裏頭獨善其身。”
“好一個獨善其身!你這是陷我於不義。”
倪綠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尤爲彆扭。到底是誰不義?他抽動了一下嘴角,臉上再無表情。
“但你得清楚,胳膊始終擰不過大腿。”李奧冷笑道。他似乎早就按好了籌碼,等待着這一場賭局的開始,“你手上的萬通股份,對我來說,根本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所以,”倪綠依舊不避諱他鋒利的眼光,從容說道,“所以你會將我逐出董事會。”
“不!我不止會將你逐出董事會,還要將你趕出萬通,趕出整個商界!讓你下半輩子都在後悔你的所做所爲中度過!”李奧很果決。對待背叛他的人,他勢必要以一還十,話到最後簡直像是在咆哮。
但是倪綠卻不以爲意。他知道,這是必然的。與虎謀皮,絕對不輕鬆。
伴隨身後曾經的共事那竊竊議論聲,倪綠在孤身離開萬通大樓的時候,突然覺得身上格外得輕鬆。他終於擁有了他的自由,儘管代價有些大。但終會有一天,他會重新回到這裏。
秋日的陽光灑向他的臉龐,雖說不及夏日裏的猛烈,卻仍然給人一種真實的溫暖。
當天晚上,霍子祕密吩咐了祁管家些什麼事後,便獨自一人從林家大宅裏開車出來,在街上閒晃。
計劃已經實施了大半,爲什麼心裏還是堵得慌?
霍子的帽檐壓得很低,頭也低着,只露出一截下巴。透過車窗看到的只是模糊的黑影,卻是有些落寞的黑影。隨後,車子被停在一個私人健身會所外。晚風吹進被搖下的車窗,霍子頓感微涼,收緊了身上的皮衣,下車來,將車鑰匙交給會所工作人員,自徑進門去。
待除去一身汗,霍子疲憊的身軀終於可以徹底安分地休息了。
躺在臨時的休息房裏,霍子閉着眼,千頭萬緒。
心情低落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想到多咪,很想同她說說話,哪怕只是想一想她。於是作了一番掙扎之後還是撥通了多咪的電*話。
多咪接到電*話的時候還在辦公室裏整理文件,看了看來電顯示便接起來。
“你在哪?”電*話裏傳來霍子簡短的聲音,聽不出是什麼情緒。霍子掩飾得很好。他只希望在多咪的印象裏,自己是永遠的妄邪和驕傲。
“辦公室呢!”多咪對自己感到驚奇,爲什麼霍子一聯繫,自己便要投懷送抱?她無奈對自己搖了搖頭,還是聽下去。
“這個世界有這麼不太平麼?”霍子閉着眼,並不妨礙他玩逗多咪。
多咪對他莫名的疑問充耳不聞,而是說:“聽說,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Queenie的歷史遺留問題。還是一邊在跟我說話的時候。”
說實話,多咪不敢相信他有這等本事。收購亞飛的難度,她不是沒見識過。光對付萬通就已經讓她師父張翔一這大名鼎鼎的律師應接不暇。
“傳聞不實!你不知道,其實我下了很多功夫,花了很多心思的。”霍子的誇張形容讓多咪分不出這話的真假。
“是嗎?反正是既定事實,允許你吹牛。”多咪給了他一個久違的笑臉。
是啊,久違了。
關於林墨,多咪已經習慣機械式地在每日定時定點撥打那彷彿永遠也無法再接通的電*話。但她仍然抱着一絲不知道是不是希望的希望。
多咪猶豫了一秒,還是問道:“林墨還是沒有消息嗎?這個打擊對他來說真的很大啊。哦不,我沒有指你的意思,我只是……”多咪察覺到自己的話有指桑罵槐的嫌疑,急忙解釋,又不知道如何解釋。
“沒關係,我明白你的意思。”霍子吞下了祕密。林墨失蹤的真正原因他不是不知道。但他選擇不說,這樣算說謊嗎,算騙人嗎?掛了電*話,他的眉頭愈發凝重起來。
而祕密,終歸有一天會被髮掘。
林墨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和揣測中,悲痛地明白:原來,他纔是林家的罪人,是整件悲劇的罪魁禍首!
私人偵探給他的資料,散落了一地。薄薄的紙片卻似有千斤重,壓在林墨的心頭,透不過氣來。
他把頭緊緊抵在牆上,用力地就好像要在牆裏鑽出個洞來。皺着英眉,咬緊牙關,努力想要強忍住淚,卻無法阻止軀體的顫抖。還有,連呼吸都是顫抖着的。
原來,真相,會讓人這麼地痛。
無數次,他在心裏設想,林家的親骨肉會是我吧?會是我的。一定是我。
然而,事實卻毫不留情地辜負了他。
他無法承受,自己拼了命想要保護的,竟是親生父親當年親手摧毀的東西。
他的親生父親。
他竟不是林家的孩子。
那個陳姓老人,林家的罪人,纔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只能對自己笑,笑自己的人生,被拋棄的人生,被愚弄的人生。
猛然想起,“這個人還有一個遺孀,還在世,就在……”
就在……哪裏?
林墨拼命思索着,卻想不起來。瘋了一樣在地上那些紛亂的紙片裏尋找。
終於,在一張紙片裏,濃重的字跡給出了答案。
H城,O精神病院。
林墨連夜訂了飛機票,趕往H城。
一路上,他的手機一直不安分地在口袋裏震動、閃屏。可他,視若無睹,或者只是無心理會。
直到來到O精神病醫院門口,他還是不顧而去。
他看不出表情地向前臺打聽了那位婦人的消息。
卻得來護士這樣的回答:“對不起,已經過了探病的時間,請你明天再來吧。”
林墨空洞焦慮的眼神裏,透出一絲乞憐,只爲作最後的掙扎:“我只要看一眼就走,可以嗎?我……從很遠的地方趕來……我……”
大概是因爲林墨的憔悴和始終表述不清的話語,護士都不忍心拒絕。
“好吧,但是隻有兩分鐘,病房會準時關門的。”
然後,林墨像是陌生人一樣,朝護士指引的方向平靜地走去。
“我的孩子!”
很遠便聽到有人喊叫着。他走近一點,只是想聽得更清晰一些。
“還我孩子!還我孩子!我的孩子……”瘋癲的婦人哀嚎着,始終無法掙脫醫護人員的束縛,只是被連拖帶拽地關進了病房。
林墨遠遠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卻無法再上前一步。
這就是我的生母嗎?他惴惴不安地問自己。
病房的門被那婦人砸得隆隆作響。醫生和護士早已習以爲常。忙綠地準備着爲婦人注射鎮靜劑。
林墨的耳朵裏嗡嗡的,已辨不清聲音。已然,眼前的人兒已經不能告訴他些什麼。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迷離間,依舊能夠聽見婦人的喃喃自語。
按年齡推算,自己的母親應該不到六十歲。而眼前的婦人看起來卻跟奶奶年紀相仿。難熬的歲月,在這個憔悴的面容之上,肆意掠奪,年輕的光鮮貌似已經相隔了好幾個世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林墨仔細看着這張陌生的臉孔,想要找出與自己的關聯,卻偏生沒有。沒有相片,沒有信件,連一句完整的表達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你是她什麼人?”
林墨被女護士忽然的問題,驚得一時不知所措:“我……”
“你是福利院的吧?”
林墨搖搖頭,但卻不知如何開口。
“這個病人在我們這兒已經待了很久了。至少從我進這家醫院開始就已經在了。聽說有個匿名者爲她繳付醫藥費,很多年了。不會就是你吧?”
林墨詫異:“匿名者?”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家屬。不過卻從來沒有人過來看她,都是我們同事在照顧的她。”女護士說着嘆了一口氣。
“她總是這樣……不清醒嗎?”林墨弱弱地問,聲音是掩飾不住的顫抖。他很害怕。
“很少有清醒的時候。這麼多年,我只聽過她說這一句,永遠都只有這一句‘我的孩子,還我孩子’。”女護士說着,不免有些動容,“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哎,真是可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