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咪愣了愣,心裏感到一陣歡喜。
男人將臉側向另一邊。倒不是真的害羞,只是,此時他的心裏還有另一種別樣的情愫。圓滿,那麼沒有負擔的字眼,卻在男人的心裏有超乎尋常的負重感。
當晚,倪綠回到董家豪宅中,已是午夜時分。
邁入宅內,倪綠詫異,這個點怎麼一樓客廳的燈全數開着。側過臉,卻看見妻子董依依正環臂坐在沙發上,抑制不住的怒氣在她嬌小的臉上一覽無餘。
倪綠下意識問了一句:“這麼晚還不睡?”
“你還知道回來?!”
倪綠一聽,這語氣就讓他冒火。但還是耐着性子,走近去。
“我跟客戶喫飯沒辦法,你知道。怎麼了,生那麼大氣?”
董依依終於按耐不住,甩出手邊的一沓照片。“啪”地一聲,數張照片立刻在茶幾上開出了花。
離倪綠最近的一張照片上,清晰地印出兩個人的身影。
一個是自己。另一個,則是多咪。抓拍的瞬間,兩人正好相互對望,給人以無限遐想的空間。
倪綠確實是驚着了。他不知道妻子一直暗中監視着她。他突然爲自己感到難過。不爲其他,只是夫妻間的那一份信任,早已經沒有了。
他沉默地呼出一口氣,並沒有說什麼。
董依依突地站起身,面朝他憤怒地喊道:“原來,還跟那狐媚子藕斷絲連你!”
“住口!”倪綠的拳頭捏得實實的。他不想再聽董依依喊的那一聲“狐媚子”。
“你是想跟我離婚麼?!”董依依氣急敗壞,脫口而出。
倪綠更對她的無理取鬧早就磨掉了耐性:“好啊!明天就去辦手續!”
“哼!”董依依拗着性子,自然是不肯低頭的,憤憤地奔上樓去。
倪綠咬了咬牙關,脖頸上的青筋爆出可怕的高度。不耐煩地扯鬆了領帶,吐出一口氣,轉身離開。
他再不想進這個宅子,也再不想聽到那些刺耳的話,只想把自己關進車子裏。雖然狹小,但是安靜,並且無人侵犯。
調低了座椅,平躺下來,試着讓自己的內心平靜。
長久以來,他曾爲自己感到悲哀和遺憾,但還是有着一個強大的內心支撐着自己。因爲知道自己揹負着一種責任和使命。即使無法選擇出生,無法左右環境,但還是要在裏頭獨善其身。
而現在,要選擇的這條離婚的路,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或者說,自己從來沒有打算要將婚姻作爲犧牲品。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卻無法將所有的不如意化成怨氣,抽離自己。
一夜無眠。
一大早,董依依獨自從外面會來。
“乖女兒,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董肖卓從昨晚開始就不見倪綠的蹤影,心中總有些許的不安。
“哦,我剛跟倪綠辦完離婚手續。”董依依沒所謂,輕飄飄地說。只顧着挑眼前殷紫殷紫的提子喫。
董肖卓以爲自己聽錯,等回過神來差點沒提上氣:“什麼?!你……你是想氣死我麼?!咳咳。”
當初倪綠和董依依結婚,出於對倪綠能力的認可和他背後勢力的籠絡,董肖卓給了他亞飛百分之五的股份,佔到了董家總股份的四分之一,要是出手落在集團外的人手上足以將現有的董事會重組。連他董事長的位子都有可能被撼動。也難怪董肖卓如此激動。
經過上次董依依對他說的事,董肖卓就有打算藉機會收回倪綠手中一部分股份,但是還沒來得及,久經江湖竟被自己的女兒暗算了一把。
“Daddy,不要激動嘛!世上好男人多得是,我再挑一個不就行了。”
“胡鬧!簡直是胡鬧!”董肖卓一時怒火攻心,捂住疼痛的胸口,氣得背過勁兒去。
董依依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慌忙起身去扶:“Daddy!Daddy!你醒醒啊!別嚇女兒啊!”
慌亂中,董肖卓被一羣傭人簇擁着送進了醫院。
很快,第二天,“亞飛女婿‘分家’,集團再遇難題”就上了頭版頭條。
一時間,各種非議四起。
爲穩住各位董事,病情纔剛有好轉的董肖卓不顧主治醫生的反對,堅持出了院。亞飛集團內部召開緊急董事會議。爲亞飛的事務他算是費盡了心力,一夜之間白了頭。
董肖卓頤指氣使。底下的人連氣都不敢吭一聲。
長期倚仗董肖卓這顆大樹的小董事們早已亂了陣腳,無頭蒼蠅一般,只等着看老天的意思。
而這日,多咪正按照張翔一的吩咐,遵照尋常辦法爲Queenie處理短期融資的事宜,用心準備着所需材料:公司的基本狀況,短期融資的條件,分析潛在的風險……忙成了一鍋粥。
初聽到“亞飛分家”的消息,多咪則是一臉的驚愕。
蟲子自然是第一個衝進多米的視線裏八卦的人。
“好好的一對璧人,怎麼說離婚就離婚了?連暴風雨前的寧靜也沒有?”蟲子合攏報紙,滿臉的疑惑。
多咪悶悶地低着頭,想着亞飛的女婿與自己有着某種牽連,她似乎是能比別人多理解一些的吧。可是,卻沒有。腦海裏的綠,也早已不再是從前瞭解的那個人了。他的一舉一動所包含的意思,自己再也無法揣測和瞭解,而自己也早已不再是那個能讀懂的人。也許,這樣是好的吧,多咪心想。
“誒,你說,這背後到底有什麼文章啊?總覺得不簡單……不會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吧?你說呢……商業聯姻真的太複雜啦!不適合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啊!”
多咪隱隱聽見蟲子說的話,沒頭沒腦地說:“炒作吧!”
“哈?”蟲子聽聞,愣在原地。
多咪沒有回應,只是轉而匆忙地開始忙手頭的事。
一秒鐘以後,她清晰地聽見蟲子對着自己嘆了一聲氣,然後是高跟鞋那有節奏的遁地聲,一聲,一聲,離自己越來越遠。
而多咪顧自依舊忙碌着。
萬通公司董事長室裏,倪綠正被李奧訓着話。
“這麼大的事,怎麼都不跟我商量?!啊?!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離婚,牽動到多少我的部署?!我的整個計劃都讓你給攪了!!這可能成爲萬通史上最大的一個敗筆,你知道麼?!”
話裏的怒氣充斥着整間辦公室。李奧發出的威嚇,使旁人皆不敢靠近。
倪綠忍氣吞聲,答道:“對不起,沒能提前告訴您一聲。”
“我要的不是道歉!”李奧怒地直拍桌子,卻似乎還是不能完全抒發出內心強烈的憤怒,“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啊?!”
李奧頓了頓,看着倪綠火冒三丈。
而倪綠早已習慣他的訓斥,不再有多餘的歉疚,或者畏懼。
李奧見倪綠一聲大氣也不敢喘,稍稍緩了口氣,說道:“這樣一來,Queenie收購亞飛,幾乎是暢通無阻了!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全都白費了!”
沉默片刻。
“但所幸,你手裏還有亞飛的百分之五的股份。”李奧心上一計,冷冷道,“我要你打入Queenie內部!”
此時,商務餐廳的包廂裏,氣氛很肅清,不知是不是天冷的關係。
相對坐着的兩個人看不出神情。
霍子扯了扯腦袋上那一如既往的鴨舌帽帽檐,先開口道:“祁叔,你去車上等我。”
“是,公子。”
見對方支開了隨從,董肖卓也會了意,將身後的祕書助理都遣走後,轉而道:“有什麼話說吧。”
霍子也不卑微:“貴公司目前的狀況我略有耳聞,不是我對Queenie信心十足,只是照現有的條件來看,亞飛即使有幸逃過此劫,恐怕也要大傷元氣。”
“林二公子今日約我來這裏,不會就爲了說這些吧?咳咳……”董肖卓的病痛尚未痊癒,體力明顯不如從前。
“好!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霍子眼睛一睜,目光炯炯,“我可以幫你。”
“哦?”董肖卓雖然對他不抱什麼希望,但還是很有興趣,想聽聽。
霍子從容淡定,企業管理可是他的專業,慢慢開口道:“Queenie對亞飛的收購計劃很周詳,您也知道。不多不少正好控制了三分之一的董事席位,也就斷了更改公司章程的念想。但,還是百密一疏。”
董肖卓聽聞,眉頭一蹙:“如何說?”
霍子瞥了他一眼,喝一口蘇打水,不緊不慢。
“你要什麼做條件?”董肖卓從他的眼神裏讀到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霍子斜了斜嘴角,慵懶地從沙發上端坐起來,攏了攏身上的皮衣:“讓我坐上林墨的位子。”
“這……”
“您不必過謙。憑貴公司的實力,這條件,不難。”
從霍子妄邪的眼神裏,董肖卓看不出究竟。這兩兄弟到底唱的是哪一齣……“林家的人可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啊!哈哈。”董肖卓笑着,摸摸下巴。
霍子往沙發背上一靠:“董事長真是說笑了。不過是借了您這東風。”
董肖卓細細揣摩,誰坐那個位子,跟他半毛錢關係也沒有,況且,霍子比林墨,畢竟稚嫩些,現在這樣來向他示好,將來打起交道來對自己也會比較有利。覺得這生意不虧,當下便答應:“好。”
霍子很滿意:“接下來的事情,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貴公司一定會脫離危機,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董肖卓雖不是什麼善類,但哥們兒義氣可是道上出了名的!”董肖卓拍拍胸脯道,“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
兩人迅速達成協議。
日近中午,林墨一直沒閒着,在辦公室裏專注地看着電腦上股市的走向。
這時,如約而至的張翔一從外面敲門進來,身上還帶着外頭塵埃的氣息。一眼看見林墨便隨即說道:“亞飛的股票已經跌停了!”
林墨抬起頭,嘴角一揚:“是啊,我一直在關注着。”
“這對Queenie來說,是個絕好的機會!”張翔一給了林墨一個眼色。
林墨當然會意,立即打電話到內線,吩咐Sabrina準備召開董事會的事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