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
軍團堡壘,恭敬之殿。
哈雷與戴倫對峙,喫驚於對方英靈的身份。
哈雷已無能無力。
戴倫真實身份的強大是一種契機,讓哈雷內心深處的力量覺醒。
哈雷和世界之間彷彿被一層隱盾間隔起來,他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只能聽到自己體內的巨響。
如雷鳴!
如戰鼓!
如百獸齊吼!
那是他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要將胸腔撕碎,有什麼東西要從他體內掙脫而出。
這種感覺,有一點點的熟悉。
畢竟已經不是第一次。
是那頭猛虎要掙脫名爲「哈雷」的枷鎖,它無法再按耐嗜血的兇性!
你既然想出來。
我就放你出來吧。
哈雷對猛虎說。
但,只有一個條件。
不能輸。
吼!
百吼合成一聲巨吼!
哈雷消失。
猛虎出籠!
此刻。
站在鏡子的前面的哈雷,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有點抱歉,還是沒有戰勝那個傢伙。」
啪。
鏡子徑自龜裂開來,裂痕將哈雷的面容分割。
哈雷漆黑的瞳孔猶如墨水般暈開,將整個眼球染成全黑。
他閉上了雙眼,身體硬直地朝後倒去。
砰。
哈雷強壯的體魄與地板接觸發出悶響。
這不該是哈雷所在房間應該發出的聲音,正如衆人從未想過哈雷也會暈倒。
第一個趕到房間的是春彌。
她的聽覺幾乎和哈雷一樣靈敏。
她蹲下身,將哈雷扶起來,這時秋枝、阿蘇美、伊芙等人也聚集到了門口。
「快進來,別引人注意。」春彌指的是同艘飛行艇上的其他傭兵團長。剛剛出發不久,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哈雷發生了什麼「不測」。
衆人魚貫而入,狗耳在外面把門關上並守在門口,凡是路過之人便會以爲屋內正在商量要事,非請莫入。
「他怎麼了?」伊芙問。
春彌扒開哈雷的眼皮,那雙眼睛和往常一樣黑白分明,像是死人般愣愣地看向天花板。
突然,那雙眼睛轉動起來,盯向春彌。
把向來膽大的春彌都嚇了一跳。
「幹嘛嚇人!」她給了哈雷一拳。
這一拳下去,讓哈雷猛然深吸一口氣,彷彿在此之前一直在挑戰憋氣的極限。
「我沒事。」哈雷自己站了起來。
春彌貼着哈雷,狐疑地問道,「鏡子怎麼回事?」
哈雷微微挪動,與春彌拉開距離。「大概是因爲飛的太高了。」
「老大,你真的沒事麼?」六骨問。
「嗯。」哈雷說。
大家覺得哈雷有些怪怪的,又說不上來哪裏怪怪的。
伊芙一直在盯着哈雷的眼睛。
兩人的視線終於隔空一觸,哈雷瞬間避開了。
伊芙卻沒有放過哈雷,眼睛中閃着別人不明其意的光彩。
「你好了。」
嗯?
衆人看向伊芙。
「我做了一很長的夢。」哈雷說。
嗯?
衆人又轉向看向哈雷。
「總之,我沒事的,你們放心好了。」哈雷這句話顯然像是在送客。
秋枝欲言又止。
此刻秋枝、春彌、伊芙誰單獨留下都會顯得非常不自然,於是大家很有默契地一起離開哈雷的房間。
哈雷看着四分五裂的鏡子,小聲說了一句。
「謝謝。」
轟!
整個船艙都在猛烈搖擺。
哈雷飛快地打開門。
「敵襲!」
「敵襲!」
有人呼喊起來。
哈雷和尚未離他船艙太遠的衆人趕到甲板上。
雲海已被火焰點燃,血色的天空中,長着巨翅的異獸盤旋、俯衝,它背上的騎士對着紋咒飛行艇發動進攻……
……
三大人類帝國中,人皇七世伯託·艾斯格龍算是一位愛民如子的賢君。整個阿卡迪亞帝國都沉浸於老皇帝駕崩的悲痛之中,每日都有數以千計的國民跪在皇宮門外請願將謀害皇帝的逆賊處以極刑。
目前共有三位嫌疑人,皆是老皇帝生前的護衛,他們以從犯的嫌疑被關押起來。
三條人命,對這場國難來說一文不值,可以隨時砍掉,就算錯殺也無所謂,沒保護好老皇帝,本就是死罪。
然而,老皇帝雖然駕崩,但皇室的規矩還在。
三位出身軍部的嫌疑人必須經過審判。
此刻皇宮前的露天廣場變成了臨時審判庭。
數千禁軍將廣場圍得密不透風,圍觀的國民已經被推到距廣場中心五百米之外,他們只能靠豎着耳朵聽到審判的內容。有自作聰明之人爬上了周圍較高的建築,皆被禁軍用射箭警告。
廣場的臺階之上,全阿卡迪亞的大人物齊聚一堂——三位皇妃、兩位皇子一位公主、三位帝國將軍、九位主城王爵,以及包括遊騎兵在內的諸多軍部首腦。
上一次如此隆重,還是銀羽劍姬的換任儀式。
那一天,雪茉·希格約特是主角。
今天,她還是主角。
那一天,雪茉·希格約特被老皇帝伯託·艾斯格龍收做義女。
今天,她成爲謀害老皇帝的嫌疑人之一。
還真是諷刺。
三位嫌疑人站在廣場中央,雙手被鐵鏈束縛在背後。
雪茉站在這中間,她沒看向任何人,而是微微抬頭。
天上的白雲映在那一雙銀色的眼眸上,宛若羣雲飄過平靜的湖面。
這天氣似乎要下雨了,空氣變得低沉,微風輕輕吹動銀色髮絲。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動,像是整件事與自己無關。
正是這樣一張人情味的面孔,卻透着讓人窒息心疼的美,吸引着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嫌疑犯的正前方,站着九位頭戴黑色垂簾禮貌、身穿猩紅長袍的男人,胸口縫有一柄墨色巨劍。
他們是阿卡迪亞帝國軍事法庭金雲之庭的九大審判官。
他們象徵阿卡迪亞的公正與法律。
審判官之首正在宣讀判決書。
「他們來真的?」
西內塔·戈德溫森沒有站在自己父親的身後,而是站在二皇子提牧·艾斯格龍的身後,小聲對身邊的藍髮男人說道。
韋德·獅伽古爾沒有回答他,認真聽着判決。
「他們該不會想真的處決一名銀羽劍姬吧。」西內塔又說。
眼下的事態發展和二皇子提牧說的可大不一樣。
西內塔慢慢握拳,又鬆開,逐漸調整呼吸,如果真要對雪茉不利,他定是要出手的。
事情真相明明沒有查清楚,憑什麼殺人。
「別急。雪茉的親生母親還在呢。」提牧說道,他身旁的那位乖巧小姐,保持着貴族風範的端莊,但很明顯心中緊張,她在悄悄握着提牧的手。
西內塔偷瞄過去,那個站在大皇子背後的銀髮女人面無表情。
此刻衆人的站位,已經表明瞭各自的立場。
「我不相信,哈雷突然目瞎耳聾,這麼大的事情他真會不爲所動?」韋德突然說。
「前幾日,幾十艘未經許可的紋咒飛行艇擅闖魏爾姆帝國的國境,恐怕就是你們的朋友哈雷。」提牧說道,「魏爾姆帝國號稱馭龍之國,他們的龍騎士可不是浪得虛名。」
這個消息西內塔當然聽過,但他不覺得這點小困難能攔得住哈雷。
「該死。」西內塔啐道。
審判官宣讀完畢。因爲剛纔的對話,西內塔並沒有聽清判決書的具體內容。
審判官之首突然高舉一條胳膊。
不好,這是要行刑的信號!
雪茉臉上依舊沒有一絲表情,看向天空的眼睛也沒有挪下來。她身邊的兩人猛吸一口氣,身體本能地微微一僵。
決不能這樣!
西內塔要出手,他若不出手,誰還能救得了雪茉?
「我!」
轟!
天空炸亮,一道驚雷劃過皇宮的上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頭去瞧,剛剛還是潔白的雲彷彿被墨水染成了烏雲。烏雲從四面八方雲集,如漩渦般滾滾轉動,藍色的電光化作巨蟒在烏雲中翻騰激射。
這等奇觀,讓審判官暫時忘記放下手臂。
轟!
又是一道雷。
一道從天而降的雷!
衆人的目光追着雷電筆直下墜的軌跡,落在廣場之上。
熱氣蒸騰,地磚朝着四面八方開裂而去,其中半跪着一個黑衣男人,手握一杆黑色長槍。
「來者何人!」審判官之首。
男人站起身。
「天下第一傭兵團,天火雷霆的大首領。」
男人拖槍朝前邁步。
「殺人虎。」
銀髮美人轉過身。
兩人四目相對。
「哈雷·哥麥普。」男人說。
女人笑了。
天下間,最美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