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以前。
變得更強，是哈雷追求的終極目標。
現在依舊是。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是要做。
窄小筆直的空間。
哈雷腳下未動，刺出第二槍。
「獸武神」姿態下的戴倫用左手背撥開。
一絲血線，像是被擦燃的火焰飆在空氣中，淋在工作臺上發出水珠接觸燒燙鐵板的滋滋聲。
好燙的血液。
戴倫手背上的傷口癒合，右手用同樣的手法撥開哈雷的第三槍，同手右手繼續掛彩，然後癒合。
與其是驗證「獸武神」的真實實力，不如說哈雷是在撒嬌似的發泄。
十槍之後。
戴倫歪頭，讓過槍鋒，右手牢牢抓住槍鋒後的槍桿。
「你不覺得很浪費時間麼？」
「你和我都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浪費。」哈雷說。
戴倫收起玩世不恭地氣度，嘆了一口氣，「你明明知道，時間已經不多。」
他鬆開手。
哈雷收槍。
「你究竟是在玩什麼把戲。」哈雷問。
「我的確是用了一點小把戲。」戴倫說，「貓科動物是天生的殺手，冷靜、矯健、敏銳，但有時太相信自己的判斷。這間屋子裏並沒有大宗師，我只是造了三個小玩意並藏進了牆裏。它們可以散發出類似大宗師的氣息。我這麼做，是爲了延長你我之間對話的時間。沒想到你這麼心急。」
「我和你沒什麼要說的。」哈雷說。
「是麼？」戴倫恢復到凡人的模樣，「你自己很清楚不是我的對手，即便手持解咒之咒，也無法爲你提高太多勝算。不管從哪種角度考慮，你獨自前來都是不明智的，你絕對沒有這麼愚蠢。你是害怕你我之間的戰鬥傷及無辜嗎？這或許是一種可能，但我猜更多的可能是除了報仇之外，你還有問題要問我，而答案，卻是不能讓你身邊之人聽到的。」
哈雷沒有回答戴倫。
戴倫又反問了一個問題：「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既然你對我有如此大的威脅，我爲什麼不主動出擊將你斬殺，反而要等到你來找我？」
「爲什麼？」哈雷說。
「因爲我和你爹一樣，要提供足夠的時間與動力催動你成長。」戴倫說。
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但多多少少是佔了哈雷的便宜。
戴倫接着說：「目前來看，你已經夠資格了。走吧，讓我幫你解開心中的不安。」
哈雷繼續沉默，等同默認戴倫的說法。
哈雷心中有所不安？
何來的不安？
戴倫轉身在牆上按下手掌，他的後背完全對哈雷敞開，是極佳的攻擊機會，但哈雷沒有出手。
咔，咔咔。
清脆的機括聲響，牆後的機關運作起來，與成人體型相當的磚塊朝牆內推動，再橫向滑去，留出一個黑洞洞的門。
戴倫邁步前行，哈雷跟在其後。
那是一個通往地下的螺旋樓梯，隨着朝下的深入溫度越來越高，彷彿是通往熾熱的地獄。
當溫度高到連哈雷都覺得有幾分熱的時候，他聽到了吼聲——某種可怕巨獸的吼聲。
轉彎，轉彎，再轉彎。
視線拐過牆體，突然豁然開朗。
哈雷像是在天空鑿穿了一個洞的天神，他的腳下有着另外一個世界。
哈雷與戴倫所在的螺旋樓梯，就是一根連接這個世界天與地的柱子。
這是一個熾熱的世界。
這是一個遍地火海的世界。
火星好似海浪衝擊礁石泛起的泡沫，朝上飄去。不時的，又有藍色的閃電分割着火海。
哈雷跟着戴倫身後繼續朝下盤旋，他看到了匍匐在大地表面的那兩頭巨獸。
它們體型龐大，全身鱗甲密佈，四隻巨爪可以輕鬆切碎大地，而它們頭頂的尖角與長滿倒刺的長尾是足以摧毀城牆的武器。
那是兩頭巨龍。
一頭通體漆黑，一頭通體湛藍。
兩頭巨龍皆生有巨大的翅膀，卻無法騰空而起，因爲無數道粗壯的鎖鏈拴住了翅膀、四肢、以及頭顱。
然而，更爲強大的囚禁之力源自每頭巨龍身子下面的龐大法陣。
即便火海滔滔，雷光閃閃，卻仍遮不住法陣的熠熠生輝。
「你囚住了兩頭巨龍。」哈雷說。
「可以這麼說。」戴倫說，「但也不完全對。」
他們兩人繼續朝下走去，抵達「天與地」的中點時，戴倫停下了腳步。
「若再往下，你我就不能維持凡人之軀體了。」戴倫說，熱浪已經將他身上的白棉襯衣烘烤地發黃。
「你抓住的是龍之子。」哈雷說，「大地之龍與雷電之龍。」
「沒錯。」戴倫說，「想控制住他們，真是費了我很大的功夫。」
一聲突入起來的咆哮打斷了戴倫的話，地面上的火勢陡然一猛，熱浪朝天空席捲而來，哈雷與戴倫的頭髮有幾根被燒焦。
「當然，還要藉助一點外力。」戴倫補充道。
初來之時一是離得太遠，二是場面過於震撼，巨龍抓住了哈雷所有的注意力。
此刻哈雷注意到，剛纔的火勢爆發是人爲所致。
那是一個赤裸上身的精壯男人，手持一柄熊熊燃燒的長刀，漆黑的長髮翻湧飄動，絲毫不被火焰侵害，在熱浪之中透出一種冰冷的詭異。
哈雷認清了他是誰。
墜辰大宗師，夜王！
似乎感應到戴倫與哈雷的到來，夜王抬頭看來，雙目已經完全被火光替代，他仰頭髮出一聲咆哮。
那柄名爲剎那念火的火紋鋼斬鐵刀躥起更爲兇猛的火焰，像是一道火鞭般抽在那頭湛藍的雷電之龍的鱗甲上，火花與電光四濺。
巨龍因爲劇痛發生慘叫，身體掙扎讓鐵鏈相互碰撞哐哐作響。
而另一側，漆黑的大地之旁邊，則守着一位老者，他也是赤裸上身，乾枯的頭髮與長鬚垂在胸口，他手中的長刀爆發出火焰與雷電兩種力量，抽打着巨龍。
這位老人長得與星燃大宗師灺煬幾乎一模一樣，但他雙腿健全。
哈雷知道，此人便是灺煬的兄長、潘妲的親爺爺。
沒想到，這位老人也還活着。
這就意味着，秋枝還有親人在世。
「五頭龍之子，我已經控制住了兩頭。」戴倫說，「但剩下三頭十分的狡猾，躲了起來。」
「它們已經覺醒到這種程度了嗎？」哈雷問。
「若非這樣，這世上又有什麼東西能嚇到你這頭焰雷之虎呢。」戴倫說。
他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
「五神歸來，這個世界便會走向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