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雷等人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房間裏,有着另一番對話。
房間內共有三個人,以及,一匹馬。
一匹馬?
是的,一匹馬,高壯通體黝黑的駿馬。
按理說,凡是馬匹都應該被安放在馬廄之中。但這匹馬不僅很自覺跟在哈雷老大請來的朋友身後走進了城堡,更是想堂而皇之地進入房間。
站在房間門口時,六骨理應要阻止的。銀輪城城主雖然將哈雷老大視爲貴客,但老大的朋友第一天來城主城堡,就牽馬入屋未免也太不符合禮數。
可偏偏這件事,他又無法直接阻止。
六骨不是笨蛋,甚至還有些小聰明。他心中十分清楚,能讓老大不辭而別,千裏迢迢親自請回來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年輕女人,又豈是他區區「扛衣官」能惹得起的?
他站在門口,看向那個高大巨人,用眼神求助。他和狗耳早在無疆之風的勤勞之鎮就見過面,來到銀輪城之後又一直是他負責送飯。算不上有交情,但也能算是面熟吧。
伊芙倒是有耐心,見六骨沒有主動開門,便牽着烏雲等在門口。
「開門吧。」狗耳低頭看着六骨,「這匹馬名叫烏雲,是哈雷曾經的坐騎。」
「難怪長得如此高壯威猛。」六骨賠笑道,並像伸手去拍拍烏雲的脖頸,卻被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瞪住,手懸了幾秒,硬是又收了回去,他尷尬笑道,「真不愧是我老大的坐騎,連脾氣都一模一樣,很有個性。」
六骨轉身推開門,伊芙牽着烏雲,一踩一踏地走了進去,狗耳跟在其後。
「在下名叫六骨,是哈雷老大身邊的人。」進屋後,六骨正式自我介紹,「哈雷老大着重吩咐過,讓在下安排您好好休息。您有什麼需求儘管對在下提。」
「這是誰的房間?哈雷的?」伊芙問。
對於自己介紹之後,沒有換來對方的自我介紹,六骨並不在意,如實回答道,「本是城主長子的房間,此刻特意爲哈雷老大招待貴客而騰讓出來。」
「哈雷現在在哪?」伊芙問。
「大概在議事廳,哈雷老大出門多日,他的屬下們積攢了有許多事情需要彙報。等晚餐準備好的時候,會另有他人前來通報。」六骨說。
「六骨閣下看起來精明能幹,想必是哈雷身邊的得力干將。」伊芙說。
這句誇獎直接誇進了六骨心坎,猶如突遇慧眼之人。
六骨謙虛道,「哈雷老大身邊能人輩出,在下只是盡本職之責而已。」
他想給眼前這位年輕女人留下好印象,她如果能在哈雷面前提自己一句好,勝過自己說十句。
伊芙笑道,「既然六骨閣下也是哈雷剛回到銀輪城事務繁多,您何不去分擔一下。這裏留狗耳陪我聊天就足夠了。」
六骨意識到這位年輕女人的厲害,不管是她的話語還是笑容都無法讓人拒絕。
「那在下先失陪一步。」六骨退出房間,關上房門之後,他鬆了一口氣。
六骨身上的斯文,雖然是假斯文,但在過去,他可以扮演斯文的角色一直支撐到整場對話的結束。可這一次,不知道是因爲哈雷那句特意的吩咐,還是那個女人身上氣場所致,六骨覺得自己再多待一分鐘,都會原形畢露。
那個女人客氣地支開他,反而是拯救了他。
難道是她早就看出了眉目,故意幫六骨解圍?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也太厲害了。
六骨這般想着,走向哈雷所在的房間。
「伊芙,你不用多想。」狗耳說,「據我所知,哈雷似乎並沒有和那位小姐結爲夫婦。」
像是被屋內的香味燻到,烏雲打了一個噴嚏。
伊芙一笑。
「狗耳,你用詞還真是有趣。他們當然不可能是夫婦,我看的出來。」
「你不生氣?」狗耳問。
「當然不。」伊芙搖了搖頭,「我可以理解她們的行爲和心情,真的。」然後她笑了笑,撫摸着烏雲脖頸上的鬃毛,「幕後主謀應該是那個等在驛站門口的黑髮女人吧。」
「你怎麼知道?」狗耳說。
「因爲我也是一個女人。」伊芙說,「她倒是挺有手段,把哈雷架在衆目睽睽之下,讓他不得不應下另一位姑孃的那一聲夫君。只可惜,她們似乎並不知道哈雷心中真正裝着的人是誰。總有一天,她們會知道的。那一天,她們纔會明白什麼叫做絕望。」
「你是說那個名叫雪茉的女人?」狗耳說。
「你又何必明知故問。」伊芙說,「也是,當初的有些事情,你並不在場。是我敗了,雖不甘心,但心服口服。」
「從我剛認識你和哈雷的第一天起,我就認定你們倆會在一起。但結果並不是這樣。」狗耳說。
「通常說這種話的時候,說話人的口吻中難道不應該帶着一點惋惜嗎?」伊芙說,「換到你這裏,連一點人情味都沒有,聖教殿對你的改造有點過分。」
「我不想聊這個話題。」狗耳說。
「好,那就不聊這個。」伊芙說,「我們就聊回哈雷,你有沒有覺得他身上有些變化。」
「時間會改變所有人,更何況他還是覺醒後的獸魂者。」狗耳說,「獸魂對人體影響,包括性格。」
「改變和變成另外一個人,是兩種情況。」伊芙說,「舉個例子,現在的你和在黎明利刃的時候判若兩人。但重逢之時,我一眼就能認出你是狗耳。而哈雷,卻是反的。」
「說直接一點。」狗耳感到室內溫度驟降了幾度。
「彷彿另有他人,正在努力扮演着哈雷。」伊芙幽幽道。
「裂界之魔?!」狗耳脫口而出。
「根據聖教殿的研究,一個人,體內可以同時承載裂界之魔和獸魂嗎?」伊芙說。
狗耳沉思,搖頭。
「不能?」伊芙。
狗耳繼續搖頭,「不,我不確定。但這種事例,我從未聽說過。等等,你是說,哈雷的身體此刻是被獸魂佔領了?」
「這就是我前來此地的真正目的。」伊芙說,「我要找個機會,救哈雷出來。」
「有沒有可能是你搞錯了?」狗耳說。
「當然有這個可能。」伊芙說,「但 ,我很清楚一點。」
「什麼?」狗耳說。
「雪茉在哈雷心中的分量。」伊芙說,「那個呆瓜,是不懂得給其他女人留面子的。就算在衆目睽睽之下,那個呆瓜也不會應下那句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