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假象。

一場戰鬥。

破去了哈雷心中的魔怔。

他順着石橋往上行走，身上的傷口隨着一步步前進而癒合，久違的舒暢感充斥全身。

哈雷清晰的意識到——自己變得更強了。

哈雷走到石橋中段，與平臺已經產生了很大的高度差，他回頭望去，層層疊疊的黑暗讓他看不到秋枝等人。

哈雷繼續朝上走，石橋頂端盡頭，是一個門，與對岸的門遙相呼應。

讓人意外的，打開這扇門並沒有用哈雷很大力氣。

門後是一條走廊，瀰漫着淡淡的霧氣，就像是森林的清晨被鎖在了這裏。

哈雷穿過走廊，進入一個更大的空間。猶如一個密閉的圖書館一般，堆有貨物的架子整整齊齊地層層鋪開。

眼前的一切，讓哈雷很眼熟。

沒錯，這佈局幾乎就和當年在黎明利刃打開的白銀寶庫一模一樣。

哈雷在貨架的間隙中穿行，手指拂過各式各樣的箱子，厚厚的灰塵有着很輕柔的觸覺，就像是棉絮做成的泥沙。

這裏太靜了。

靜到哈雷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呼吸和腳步聲。這些聲音專屬於他，這意味着，聽覺覆蓋範圍之內，沒有第二個人。

可偏偏，第二人就突然出現在哈雷的視覺之內。

這份突然並非是指利用瞬步高速移動產生的「無中生有」，而是類似於，人刻意要找一樣小東西，在屋裏轉了一圈都沒有結果。放棄後，剛坐在椅子上，低頭一看，那樣東西正擺在桌子上。

那是一個老人，有着蒼白的頭髮和無法再挺直的背脊，看起來遠比已故的星燃大宗師灺煬還要年邁。

事實上，他就是哈雷曾經在白銀寶庫中見到的那個老人。

白眉之下那雙瑪瑙色的眼睛，讓哈雷記憶深刻。

老人側面對着哈雷，用耳朵「打量」着他。

「上一次，我沒來得及請教老人家的姓名。」哈雷說。

老人將一個盒子從貨架上抽出半截，灰塵簌簌掉落，但老人沒有打開盒子，便將其推回原位。

「那說明，上一次的你比現在聰明。」老人轉過身，背對着哈雷朝前走去。

或許是已經太老的原因，即便時隔兩年，老人與哈雷記憶中的模樣沒有一絲變化。

「這裏應該不是白銀寶庫吧？」哈雷又問。獵魔團不會說謊，但並不代表他們不會犯錯。一模一樣的結構，一模一樣的老人，不得不讓哈雷心中產生疑惑。

對於這個問題，老人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另一排貨架面前，抽出一個長條狀的盒子，那個長度，適合裝着一柄斬鐵刀。

老人用手掌將盒子表面的灰塵抹去，打開之後，裏面鋪一層華貴的紅絲絨，其上躺着一柄長刀，刀鞘古樸。

巧的是，哈雷當初在白銀寶庫打開的第一個盒子裏面裝着的是一柄劍，刀與劍的長度差不多。

區別是，上一次老人還沒讓哈雷試就蓋上了盒子。而這一次，老人讓哈雷拔出來看看。

這柄長刀的實際重量遠比看起來要輕。哈雷四指握柄，拇指推動刀鞘，將刀刃一寸寸地拔出。

長刀的刃竟是琉璃般透明的，通體呈現橙子果肉的顏色，表面刻有細細的紋路，好似蟬翼。

哈雷將刀身完全拔出之後才發現，剛纔所感受到的重量全部源自刀鞘與刀柄，刀刃輕的就像一片紙。它只有一條刃，從刀鍔出發，筆直前進，到中部時微微彎曲，形成一個弧度，最終與刀背匯合組成一個銳角。

這明明就是斬鐵刀的造型。

可它不是斬鐵刀。

「這竟然是一柄精靈皇室戰劍。」哈雷說。

「世上慧眼識貨之人已經不多。」老人說。

精靈皇室戰劍便是斬鐵刀的前身，用何等材質鍛造而成至今依舊是人類無法破解之謎。

但很清楚的是，精靈皇室戰劍不僅鋒利無比，更厲害的是它可以「殺掉」魔法。

「破魔之刃」是精靈皇室戰劍的另一個名字，是一切施法者的剋星。任何由魔法組成的屏障，在精靈皇室戰劍面前都如同虛設。它是歷代破魔者的專用武器，技藝高深者甚至可以在幾刀之內巧妙地砍斷「契約之鏈」。

「這柄利刃，足以實現我的心願？」哈雷問。

無需置疑，戴倫身上擁有高於獸魂者之上的神祕力量。破魔之刃恰恰可以剋制。

老人閉上了眼睛，沉默。

哈雷不會將這個行爲視爲老人突然睡着了。藏在白眉之下的眼皮微微鼓動，看樣子更像是老人正在心算着什麼。

「不能。」老人睜開那對瑪瑙色的眼睛。

哈雷將精靈皇室戰劍歸鞘，然後放回盒子，再由老人將盒子放回貨架上。

老人帶着哈雷繼續沿着貨架深入。哈雷沒有計算兩人走了多長時間，卻在心中默數左手邊路過的盒子。

貨架彷彿長到無窮無盡，同樣也在意味着寶庫空間沒有盡頭。數到第一百九十個盒子的時候，老人停下了腳步。

他轉身，盯着哈雷左手邊的貨架。

老人在猶豫。

十幾秒之後，他抬手抽下另一個長盒子。

這個盒子與剛剛裝有戰劍的幾乎等長，但卻寬出兩倍有餘。

難道是一柄特別寬的破魔之刃？

不。

老人將盒子表面的灰塵拂去，之後打開蓋子，躺在盒子裏的依然是一件兵器。

它絕非利刃。

而是一根鞭子。

鞭子的柄就足有長刀的長度，鞭身分爲五摺疊在一起。與常見的鞭身不同，這根鞭子並非由皮或者絲編織而成，而是一節節生有倒刺的小骨頭緊密相連，好似某種怪物的脊椎。

「取出來，試試。」老人說。

哈雷沒有客氣，將鞭子抖開。

衆多兵器中，鞭子算是哈雷最不擅長使用的一種。鞭身完全舒展之後，比黑獄還要長上許多。如果真要用它作戰的話，恐怕哈雷還要好好苦練一番。

「這是什麼？」哈雷問。

「『鎖靈龍骨』。」老人說，「可以封印一切魔法體的長鞭。」

「這是龍的脊骨？」哈雷問，在他的印象裏，沒有什麼龍的脊椎如此纖細。

「幼年龍之子的脊骨。」老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