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出那片大森林之後,邁哲根據怒蛇山脈辨明方向,並在地圖上規劃出前往第二座寶庫的路線,衆人在迷霧中繼續前進。
這一走,又過去了大約兩天,又或者是三天,沒人說得清楚。
陽光無法利落地刺進霧海,月光亦然。霧海中沒有晝夜的區別,永遠都是一副陰天的樣子。偶爾霧氣中突然像是被黑墨暈染,一下子變得很黑,本以爲是黑夜降臨,但幾分鐘過後,「墨汁」褪去,迷霧又恢復了灰度。起初,衆人是靠身體的記憶來判斷時間的流淌,久而久之這項本能便失去了效力。
於是衆人索性不再計較時間,筋疲力盡時便紮營,恢復體力時便重新上路。
和剛進入迷霧相比,六骨的心情愉悅無比,甚至有些興奮。當他詢問完哈雷橙色霧核的價值,並得知哈雷會將賣掉霧核所得分給每一個人時,六骨全身血液騰地一下熱了許多。
不用懷疑,那將是一筆鉅款,會讓活着離開霧海的人變成富豪。六骨才二十出頭,這種念頭怎麼能讓他不興奮?
六骨邊走路邊盤算着出去後該如何揮霍、如何享受。以至於無視掉了迷霧的寒冷與腳掌的痠痛。
「白癡。」阿蘇美精簡地評價。她不免懷疑這一都是哈雷故意的。
因爲避免再次被傳送,路途中衆人竭力繞開迷霧首領,所以雖有戰鬥發生,但至多也只是悄聲除掉擋道的邪兵而已。
對這項工作,充滿興趣並且任勞任怨的是蜜兒。
這位戰斧士身材嬌小,那柄雙刃戰斧比她的人還要大。此刻,她以一棵粗壯的樹木爲掩體,蹲身,後背抵着樹幹,雙手緊握斧柄,寬闊的斧刃拖在身後,這個姿勢看起來就像是戰斧下一秒便會帶動少女旋轉出去,颳起猛烈的絞肉風暴。
前方遠處有一條嘩嘩流淌的河,岸旁徘徊着十幾個邪兵——腐敗的乾屍套着破損的鎧甲,滿是缺口的武器與甲片發生碰撞。
哈雷等人分佈在其他的樹幹之後,等着春彌偵查的結果,確認迷霧首領並不在周圍。
事實上,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只要哈雷出手便可以趕在被迷霧首領發現之前瞬間殺掉所有的邪兵,衆人一同渡河。
然而,實戰是磨練武藝的最佳方法。沒有迷霧首領坐鎮的邪兵是難度適宜的練習靶,既然正好遇到,就沒有理由放過。
哈雷願意浪費這點時間,爲衆人提供精進武藝的機會,尤其是蜜兒。她剛進入霧海就單挑了迷霧首領,哈雷不難看出她真正的目的,就是爲了戰鬥。
春彌回來了,比出一個可以放心進攻的手勢。
蜜兒躥出樹幹,半路中陡然加速,人影消失。
瞬步,
落地。
嗚——
戰斧橫掃出一弧烏光,三個沒來及嗅到危險的邪兵被一斧之勁攔腰斬開。
邪兵對死亡沒有概念,被分屍的「同伴」起不到任何威懾作用,它們蜂擁而上,圍攻蜜兒。
蜜兒掄起戰斧,整個人迴旋起來。只轉了兩週,七八個邪兵就像花朵綻放般倒在地上。
總共就十幾個邪兵,本來就很不夠殺,還有人跟蜜兒搶。
咚、咚。
兩個邪兵的腦袋被長如短劍的匕首砍下——這對匕首是哈雷在霧紗城的獵魔團分部專爲小漿果買的,雖不是頂尖神兵,但也是由隕鐵所煉,鋒利無比。邪兵的鎧甲與骨頭猶如紙糊。
狼女小漿果身形躍動穿梭,將最後三名邪兵斬切成九截。
真是任性。
哈雷皺眉,匕首的主要技法是刺、啄、剜,最大的優勢是從刁鑽的角度施展出其不意、防不勝防的致命一擊。怎麼能像使長刀一般直來直往地劈砍。哈雷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矯正一下小漿果。
「你比我嚴厲。」秋枝說。
「哪方面?」哈雷隨口一問。
「當師父這方面。」秋枝說。
「秋枝,你給誰當過師父?」火豬好奇一問。
「一個很厲害的人。」秋枝同時瞟了一眼哈雷。
哈雷保持面色鎮定。
「比哈雷老大厲害?」火豬又問。
「我的徒弟比我厲害,但沒有現在的哈雷厲害。」秋枝笑道。
她的話,在場之人只有哈雷能聽懂。
明明只是大半年前的事情,卻彷彿隔世。回想起來,在炎心修武場的那段日子還真是溫馨愜意。
正因爲這樣,戴倫才更加不可饒恕。
「這仇,一定要報。」哈雷突然說出這句話。既是對秋枝說的,也是對他自己。
「謝謝你,哈雷。」秋枝心中感動,但又不想在旁人面前表現得多愁善感,便說道,「我們過河吧。」
「過了河,就離寶庫不遠了吧。」六骨問邁哲。
「是不遠了。」邁哲說。
六骨正要邁步,眼前突然一花,好似一道黑色閃電從他耳旁擦過。
六骨嚇得差點原地暈死過去,以爲哈雷要教訓自己。
但哈雷大吼一聲,「蹲下!」刺出第二槍!
六骨身後的樹木被斬斷,朝下砸去,被槍鋒半路撥開,轟的一聲砸進地面。
轟鳴之中,爆起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響。
蹲在地上抱頭的六骨只能看到衆人的腿,看到他們朝河邊跑去。
六骨抬起頭,春彌正與一人交錯而過。
迷霧首領?
不管那是什麼,必然已經死了,因爲它的對手是春彌。
六骨站起身,春彌的肩膀噴起一道血線。
!
春彌竟輸了一招?
血在春彌轉身的時候止住了,那人也同時轉身。
六骨首先看到的是一副被貼身黑衣勾勒出的前凸後翹的女人身材,對比之下竟比春彌還要高挑。
接着,是將整張臉完全遮住的銀灰色假面與垂到腰際的銀灰色長髮。
那真的是迷霧首領?
女人的身姿透着一股難以名狀的優雅,與其他迷霧首領殘破的武器不同,她的武器不僅完整,而且華美非凡——那是一對拳刃,金屬臂鎧之下延伸出烏金色的對稱尖刺。
能切開獸魂者肌肉的尖刺。
兩個高挑的女人沒有再度出手,彷彿都在醞釀一招制敵。
「那是什麼?」秋枝把弓拉到八分飽滿。
哈雷一時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爲他自己也陷入了難以置信。
沒錯,
那竟是一位,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