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地圖來看，哈雷一行人是一路朝東的。

本應該兩天就抵達的寶庫，衆人卻走了三天還沒有抵達。因爲「迷路」這種倒黴事，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在迷霧中兜轉了三天，天天挨凍受寒，白天最冷的時候，寒氣能將六骨等人的衣服支起棱角。

爲了不再陷入噩夢，每次睡覺之前，邁哲都會先用石子繞着紮營外圍劃下一個圓形法陣，在幾個節點處插進純銀鍛打的長釘。

六骨和火豬對法陣的瞭解不多，阿蘇美和哈雷倒是一眼認出這是一種簡易的防禦法陣，常用於小村鎮隔離迷霧的侵擾。

待在法陣中，霧氣就像被無形的屏障擋在外面，唯有寒氣可以滲透進來。

第一天晚上，六骨對地上的法陣十分不信任——用鞋底蹭一蹭就能擦掉的劃痕能有什麼威力？

「這法陣能擋住邪兵麼？」六骨問。

「假設迷霧和小鎮是兩個獨立的圓，法陣的存在阻隔了兩個圓的碰觸，最極限的情況也僅是相切。迷霧是邪兵的互動範圍，迷霧進不去鎮子，邪兵也進不去。我們現在的情況是兩個同心圓，迷霧是外面的大圓，我們是裏面的小圓。法陣雖擋住霧氣，但仍在霧氣的覆蓋之下，所以邪兵可以闖進來。」邁哲說。

「下次你最好直接告訴我結論，這對我們兩人都省事。」六骨說，「說到底，你這個法陣也只是一個空架子。對付邪兵還是要動用真刀子。」

阿蘇美白了六骨一眼，「我倒是挺期待你揮刀子的模樣。」

對於邁哲的法陣，阿蘇美是很滿意的。

在法陣之中最大的好處除了可以安穩睡覺之外，就是能將篝火燒的很旺。溫暖的火焰與食物會提升人的安全感。哈雷從遠處的小溪打來冷水，放在火上加熱煮沸，特供幾位姑娘們用毛巾浸入熱水打溼，擦拭臉龐與脖頸，既能清潔又能解乏。

在迷霧中穿行，無時無刻都在挑戰着身體的極限。前兩天捱到紮營的時候，衆人尚且是疲勞，而到了第三天晚上扎完營之後，很多人都是一副全身無力的樣子，連晚飯都不想喫了。

「法陣佈下了麼？我現在就想睡一覺。」六骨說。

「佈下了。」邁哲回答，他倒是還很有精神。

這大概是魔法的力量。

秋枝心中猜測。

長時間位於迷霧環境，連秋枝都感受到了幾分喫力。全隊伍裏完全無視迷霧負面影響的，只有哈雷與春彌兩人。

「我來做些喫的。」哈雷對春彌說，「你去弄些水來吧。」

春彌點頭，拎起四五個水囊便去了。

僅僅是對哈雷廚藝的期待，就讓秋枝提前恢復了一些體力。

「用我幫忙麼？」她問。

哈雷謝絕了她的好意，從包裹中取出曬乾的肉條，未經清洗就直接放在火上烘烤。一分鐘左右之後，他用小刀如削甘蔗般削着肉條的外皮，一刀到底，一刀就是一片，薄如蟬翼的外皮落在地上便起了卷。

削乾淨外皮的肉條，架在篝火上端待用。哈雷又開始削第二根。

在削第三根的時候，春彌依舊沒有回來。

六骨又餓又困，眼冒金星，嘟嘟囔囔說了一句，「這麼久了，她該不是碰上迷霧首領了吧。」

話音剛落，遠方突然傳來吼聲，接着就是陣陣轟鳴，像是一柄巨錘敲打着巖石。

「這麼巧？！」六骨從地上躥了起來。

秋枝提起長弓，其他人也都拿起各自的武器。

哈雷卻沒有抬頭，甚至手中的小刀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都坐下，沒事的。」

秋枝不懷疑哈雷對春彌的信心，但還是忍不住擔心道，「她就算是……但也是一個女人。」

「即便不敵，她也足以逃命。」哈雷說。

秋枝走向法陣邊緣，屏息聆聽，的確沒有女人的尖叫聲 ，不僅如此，連其他的聲音也沒了，就像是戰鬥還未進高潮就戛然而止。

哈雷削完第五根肉條之後，秋枝聽到足尖點地發出的輕巧的腳步聲——那正是春彌走路的方式，秋枝從未見過她的腳後在移動中着地。

春彌一手拎着幾個鼓脹的水囊，另一隻手裏不知捧着什麼東西，靠近營地時，春彌手一甩，空氣中劃出一道勁音。

哈雷依舊沒有抬頭，用握着小刀的手接住飛來之物。

那是一枚綠色的霧核，雖只有鴿子蛋的尺寸，但品相完好，裂痕工整。

春彌剛纔果然遇到了迷霧首領，結束戰鬥之快讓人咋舌。

「我說過霧核歸自己所有。」哈雷說。

「我留着有什麼用？我人都是你的。」春彌說。

哈雷知道春彌說的是，她與他之間殺掉戴倫的約定。

秋枝、阿蘇美等知情人士則認爲春彌是暗喻，她的確需要霧核鎮定神智，但最終還需哈雷動手。

至於像火豬這類非知情人士……春彌的話所提供的想象空間就太大了。

哈雷鍋子架在篝火之上，先倒入滿滿的清水，再將肉條一根根切小段與曬乾到毫無水分的黃蘑菇一起扔入水中。最後，哈雷將地上的肉條外皮攏成一團，丟進篝火之中。

在肉湯沸騰之前，烤肉的焦香先從篝火中散發出來，鑽進人們的鼻翼。

長途跋涉產生的飢餓會讓人萎靡，可一旦被勾起食慾，人則會憑空升起一股力量。很多深受重傷之人無法走出家門，但他們卻能堅強地走到廚房，這就是例子。

聞到肉香的六骨直勾勾地盯着鍋子，臉上泛起期待的紅潤，這也是例子。

「老大果然戰場經驗豐富。」火豬說。

「爲什麼這麼說？」哈雷用湯勺攪動着鍋子。

「以前打仗的時候，士兵因爲傷痛或者餓到脫力，便會喫不進去東西。」火豬說，「我認識的一個老炊事官會煮一大鍋湯，裏面不放別的，全是白花花的肉膘。人可以閉嘴拒絕進食，卻無法一直憋氣不聞味道。聞到香味，人就知道餓了，就會主動想喫東西了。那個老炊事官救了不少士兵的命。」

鍋子咕咕嚕地直冒泡，吸足水分的黃蘑菇變得飽滿腫脹起來，像是一朵朵橡果。哈雷盛起一勺湯，淺淺嘗了一下味道，然後加了一點鹽。

「你在當傭兵之前，是在部隊服役。」哈雷轉頭看火豬，「誰的部隊？」

「一個吝嗇鬼的軍隊，軍餉還不夠打賞夜鶯的，所以我半路就跑了，改行當了傭兵。」火豬嚥了一下口水，「差不多可以喫了吧，老大。」

「再等等。」哈雷說完走出營地鑽入林中，回來時手中多了一截木頭。

哈雷飛快的將樹皮削掉，再將木頭切成均勻的幾小截，然後刨成了幾個木碗，整個過程哈雷都沒有說話。

阿蘇美看着他，又看向和六骨說起下流玩笑的火豬——火豬剛纔最後的解釋是在說謊，連她都瞞不過，怎麼可能瞞得過哈雷？

彷彿感受到了阿蘇美的目光。

火豬微微轉頭。

兩者視線一撞，火豬的嘴角一抿，似笑非笑，接着像是什麼都發生一樣，轉回了頭。

飯後除了邁哲與哈雷重新研究了地圖之外，一夜無話。

第四天。

剛過中午，哈雷一行人穿出一片森林，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片峭壁，中央鑲嵌着一面巨大的人臉。

不。

那不是人臉，而是直接鑿開山體而建的一座古老建築——

寶庫。

「哈雷老大，咱們到了。」邁哲說。

Ps：

說起來，575話，也就是六骨被戳腦門的那一章剛寫完，576話還沒寫出來的時候，好多人都已經看出來是迷霧的幻覺。（大家好厲害。）

我不由深思了兩個晚上，終於得到了一個結論——

「讀英靈真的會讓人變聰明！」

好啦，雖然我知道大家很想感謝我。

但也不用太謝我惹，好好追更就似了。

科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