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寒鋒武器店位於金靴子街道。這條街道在十幾年前曾經是霧紗城西區最繁華的地段,而如今,店鋪隨着街道一起沉浸歲月之中,一點點沒落陳舊。
老東尼在地價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買下了房子,開了武器店,結果還沒賺回本錢,人就死掉了。老東尼死了之後,這家店自然就由他的一對兒女繼承。姐姐努力經營了兩年之後,發現僅靠銷售武器難以維持家庭開銷,以及弟弟的學費,於是便轉行做了賞金獵人。
賞金獵人究竟能掙多少錢,這個對外界人來說是一個謎。姐姐當上賞金獵人沒多久,和弟弟一起離開了金靴子街道,夏日寒鋒便一直閒置着。
近一年的時間過去了,不少街坊都在暗中打它的主意,但沒人敢第一個下手。當初那對姐弟是被一隊看起來很厲害的傢伙接走的,再加上凱齊洛夫人的證言,東尼姐弟應該是找到了非常厲害的靠山。
衆人約定再等半年,如果東尼姐弟還不回來,他們便可以心安理得地瓜分掉這間店鋪。
這麼久的時間沒有音訊,就說明東尼姐弟要麼死在了異國、要麼過上了更加富足的生活。不管怎樣,一個小小的武器店對他們來說都不再重要。
結果,就在前天,一羣不速之客闖進了夏日寒鋒。這件事整條金靴子街道的人都知道了,沒人出面幹涉、甚至連上門打聽都不敢——畢竟據圍觀者說,那是一羣凶神惡煞,每個人都佩戴着武器。
還有圍觀者提出,那一羣人中還有三個非常漂亮的姑娘,漂亮到什麼程度呢?就是把整條金靴子翻過來,也找不出一個。
討論閒話的老人們直搖頭,嘆氣世風日下。
年輕人對此卻表現出蠢蠢欲動,一個胖胖的少年甚至雙眼冒光。他的祖母——凱齊洛夫人尖叫道:「那些女人都是下流胚子,剛來就要勾引我家的乖孫子,咱們一定要想辦法把他們趕走。」
這位老夫人平日裏刻薄慣了,大家看她一把年紀也不願意與她多計較。她的這個提議,大家敷衍了一下,誰也沒有往心裏去。
沒過多久,街道上就有新的傳聞了,就在昨天, 夏日寒鋒裏發生了劇烈的打鬥,路過之人聽到地磚碎裂的轟鳴。這麼大的動靜,應該不是比武。難道是分贓不均?
街坊們充分發揮想象力,爲他們得到的「結果」,逆推出「合理」的理由。
當消息從街道西頭傳到東頭的時候,版本已經變成——東尼姐弟在異國遇到了一夥強盜。東尼姐弟爲了活命,把這家武器店送給強盜。這羣強盜來驗貨,結果在武器店裏發現了埋沒在灰塵中的絕世珍寶,於是大打出手。
東尼姐弟顯然是死了,不然怎麼說是遇到的是強盜呢。
這羣強盜還真夠狠的,發起歹心,連自己人都殺。
街坊們討論到這一點的時候,不由打起冷顫,凱齊洛夫人也沉默了,沒有重提她的要求。
「真是可怕。」剛剛聽完「消息」的大牧感慨道,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金燦燦的啤酒。
這個肚子滾圓的中年人曾經是老東尼在金靴子街道上最好的朋友。大牧所經營的「杯有黃金」酒館位於街道的最東面。過去,老東尼每天晚上都會來喝上幾杯,然後和大牧暢談年輕時的冒險故事。
所以,當東尼姐弟離開之後,大牧自認爲是最有資格接手夏日寒鋒的人選。他四處對別人說道,「娜喵思和曉澤私下裏可是喊我義父哩。」
「還用你說?」把消息講給大牧聽的是裁縫鋪的老闆,那是一個瘦乾乾的男人,彷彿受到了家人的虐待,好幾年沒有喫過飽飯。「這麼大的事情,黃袍子居然沒有出面。照我說,強盜只是表面的僞裝,那夥人說不定大有背景。」男人用手指朝頭頂上方指了指,一臉意味深長。
大牧看向天花板。
裁縫鋪老闆舌頭抵着牙齒髮出「嘖」的一聲,「看哪呢?」
「我順着你的手指頭看。」大牧說。
「你這傢伙,每次非要讓人把話給你說明白。」裁縫鋪老闆壓低了聲音,「那夥傢伙,應該是來調查黃袍子的。」
「啊?」大牧一愣,「爲什麼?」
「你今年交給黃袍子多少利錢?」裁縫鋪老闆反問。
大牧比了一個手勢,「這個數。」
「那這錢應該交嗎?」裁縫鋪老闆問。
「交了好多年了,哪有應不應該。」大牧說。
「你再想想。」裁縫鋪老闆說,「你交的可不是稅錢。」
「好像沒有一條律法,規定我們交這份利錢。」大牧說。
「沒有好像,我們就是不用交這份錢。」裁縫鋪老闆說,「反而,收這份錢的黃袍子,纔是犯法的。」
「你說犯法?」大牧說,「那也應該是黃袍子總長官來解決吧,就算解決不了,不是還有城主大人麼?爲什麼要從外面調人來?」
「這種收錢的好事,你當黃袍子大隊的頭目不知道?他們清楚着呢,不僅清楚,而且每一個街道的黃袍子都這麼幹,你說他們會管麼?」裁縫店老闆繪聲繪色道,「所以纔會從上面派人下來啊。」
「上面,可說到底,他們還不是一夥的麼?」大牧說,「懲治了下面的人,對上面的人來說也沒有臉面。」
「你還真是不開竅啊。」裁縫店老闆說,「上面派人下來處理這種事情,一方面可以收買人心。你說,要是黃袍子被法辦了,你覺得出氣嗎?」
「應該和你一樣吧。」大牧敷衍了一下。
「我覺得出氣。」裁縫店老闆說,「你想,整個金靴子街道、整個西區、整個霧紗城的人有多少個你我。這事要是辦漂亮了,你說我們會感謝誰?」
「感謝辦事的人唄。」大牧說。
「收買人心這是一。」裁縫店老闆豎起第二個手指,故意賣關子。「二就更厲害了。」
「快說。」大牧的好奇心被勾起來。
「我的杯子空了。」裁縫店老闆說。
大牧給他添上了滿滿一杯。
「二嘛。」裁縫店老闆暢飲了一口啤酒,說了這麼久,早就口渴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讓全身都舒服起來,「第二點,就更厲害了,把做壞事的黃袍子法辦了,那收繳到的金刀,你說會還給咱們嗎?你有賬目麼?就算有,哪個傻子會拿出來?那這錢,最後會到誰的手裏呢?」
「這也太好掙錢了吧!」大牧大聲道。
「你小點聲。」裁縫店老闆得意洋洋,覺得自己已經推敲出真正的「真相」。
突然,他被人摟住了肩膀。
「什麼買賣這麼好掙錢啊。」火豬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也想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