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院子,已經久未打掃,野草從地磚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院子正中,站有一男一女,相隔五十米。
兩人皆是黑髮黑瞳,穿着相同的黑色武鬥服。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女人套在外面的那一件武鬥服,是貼合她的身材剪裁修改過的,如果將它還原,應該和男人身上的那一件一模一樣。
當然一模一樣,因爲那本就是男人的衣服。
兩人靜止不動,大概持續了一分鐘左右。
圍觀者也屏氣了一分鐘,沒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們不敢大口喘氣,也不敢眨眼。
有風吹來,壓彎了雜草。
風過去了,草葉如一柄柄窄劍彈直了身子。
拂過野草的風,彷彿被染上綠色,而風中有更綠的身影掠過。
那是一隻碧綠的螞蚱,落在一根雜草之上,從草葉彎曲的程度來看,這隻螞蚱似乎不會比露珠更重。
螞蚱看着一動未動的兩個人,它的生命只有這一夏,人類毫不在乎的十五秒,對它來說已經足夠漫長。
它失去了興趣,強壯的後腿用力一瞪,它從野草上跳了起來。
草葉還沒繃直的瞬間。
那兩人動了。
女人搶攻,右掌並如利刃,斜着砍向男人的喉嚨,指尖在空氣中劃出急促的短音,就像一道極窄的風,足以切開鋼板的一斬。
兩人本就是對沖,男人此刻要躲已經來不及,女人的手刀實實在在地砍中男人的脖頸,發出噹的一聲。
她斬中的肌肉,比鋼鐵還硬!
戰技·剛體。
碧綠螞蚱的一躍之力,正把它送到最高點。
男人的右拳直直轟出——剛體狀態下的右拳,威力難以估計!
如此短的距離,女人也無法躲閃,拳鋒落在女人鎖骨之間,喉嚨之下的位置,強大的爆發力讓整個人倒飛起來。
人在空中,無處借力。
男人滑步一躍,半空中追上第二拳。
女人既然能做到搶攻,說明她本身武藝並不弱,她雙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男人出拳的手腕一拍,竟從中借到一股向下的力,使她提前一步落地,身體一沉,接着猛地一躍,地板頓時陷下兩個腳印。她左臂勾肘,由下朝上撞向男人的肋骨。
男人太強,剛體讓他刀槍不入。
而這,又恰恰是他最大的弱點。
因爲強,所以輕敵。
他不屑於躲避女人的攻擊,這一肘來勢洶洶,卻依舊是女人的虛招,只要命中男人,她的右臂就會勾住男人的脖頸,然後將其摔向地面。
女人肘部撞在了男人的肋骨,卻像是撞在一團棉花之上,女人受不住衝勁,直接撞進男人的懷裏,男人的左手從後扣住的她的脖頸。兩人從空而落下,轟鳴一聲,男人將女人按進了地表,石磚四裂。
「你贏了。」春彌在地上看着哈雷,眼神嫵媚,「你要一直壓在我上面麼?」
哈雷沒有說話,鬆開了手。
春彌眼睛一彎,上半身突然一彈,雙掌如刀砍向哈雷的腹部。
砰。
哈雷的右拳直接轟中春彌的面部,將她的腦袋砸進了地磚。
哈雷抬拳。
砰。
又是猛烈一拳。
春彌的腦袋已經完全凹進了地裏。
砰。
第三拳,春彌躺在地表上的身體抖了一抖。
圍觀者們全部都看呆了,沒想到哈雷對女人下手也這麼狠。
哈雷拳頭的分量,衆人雖然沒有捱過,但可以根據過去的戰績發揮充足的想象。
毫不誇張的說,就算是一頭猛獁結結實實捱了哈雷這三拳,恐怕早已頭骨破碎,腦漿迸裂了。
哈雷站起來,看向地上的春彌。
「別裝死。」
春彌從地上坐了起來,除了灰頭土面之外,面容上竟然沒有一絲受傷的痕跡,承受了那麼猛烈的三拳,連鼻血都沒有流出一滴。
「下次,你應該選擇水邊。」春彌站起來,拍了拍武鬥服的塵土,抖了抖黑髮長髮,碎小的石片簌簌掉落,「那樣洗澡還方便些。」
說完她就朝裏屋走去了。
「怪物。」這個詞語像魚刺一般卡在六骨的喉嚨裏,「獸魂者都是怪物。」
就在昨天,他們一行人剛剛抵達了昂克魔亞南部的霧紗城。六骨正準備尋找旅店的時候,哈雷卻把他們帶到了一個武器店——「夏日寒鋒」。
從外貌來看,這家店已經久未開張。粗大結實的鎖鏈如蟒蛇一般層層纏住了門的把手。
這是老大的家嗎?
如果不是,老大爲什麼帶衆人前來。
可如果是……老大爲什麼不掏鑰匙,而是直接用雙手將鎖鏈扯斷。
老大推開大門,一馬當先地走了進去,浮塵飛揚,在灑進屋內的陽光中翻騰着。
「我們可以暫時住在這家店裏。」哈雷還沒等別人問,便先介紹起來,「店主是一對姐弟,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了。」
「不請自來,真的好麼?」阿蘇美問。
「只要走之前把店中所有的武器買走,就沒有問題。」哈雷說。
阿蘇美走到武器架前,她對武器的鑑賞並不是行家,但遊歷四方已經讓她積澱了高於凡人的辨識之力。
「都是古董。」阿蘇美說,然後看了六骨一眼,「便宜你了。」
自從上一次藉着酒勁得罪了阿蘇美以後,六骨在阿蘇美面前一直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一個忍氣吞聲的人,必然有其他發泄情緒的地方。
「喂,」他指着火豬說,「你們跟着我們來到霧紗城也就算了,怎麼還打算一直賴着不走了?」
「我正琢磨該怎麼跟你說這個事情呢,」火豬撓了撓頭,「既然你直接說出來了,那我就順勢答應好了。」
「滾蛋。」六骨說,「帶着你小隊的人,趕緊從我們眼前消失。」
「我已經放棄追求阿蘇美了。」火豬說,「你怎麼還沒把這事放下?男人嘛,胸襟一定要開闊。」
「我謝謝你哦。」阿蘇美瞥了一眼火豬。
衆人鬨笑起來。
火豬的話差點把六骨氣得暈厥。上一次他之所以惹惱阿蘇美,也正是因爲火豬給他下了套。
六骨正要還擊,火豬卻繞過他,來到哈雷身側。
「哈雷大哥,我們還想打擾幾天。」他說。
哈雷一點頭,「如果住的下,就留下吧。」
阿蘇美看了一眼秋枝,見她正哄着小漿果,沒有注意這邊,便小聲對哈雷說,「換個地方,我有話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