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瞳能看穿人的肉、人的骨，能看到血液的流淌、內臟的顫動。」基拉說，「即便禽型獸魂者僞裝成你的模樣，也無法瞞過我的眼睛。此刻，我看到的是一頭凶神惡煞般的猛虎，帶着古老的使命。」
「這種眼睛對賭徒來說，真是作弊。」哈雷說，「想當年我和西內塔在牌桌上輸給你不少錢。」
基拉站起身。
那頭冰龍也站了起來。
「你們要聯手？」哈雷問，黑獄的槍桿就在身旁，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
「龍族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基拉說，「不同屬性之間的龍族互爲天生的宿敵，但它們永遠會一致對外，毀滅每一個對龍族產生威脅的存在。」
「基拉，我對你沒有敵意。」哈雷說。
「現在的你不會。」基拉說，「隨着覺醒程度的加深，你會接受更多源自古代的記憶，當你完全覺醒那一刻，『哈雷』或許就不再存在。到那時……」
「所謂的敘舊只是一個幌子麼？」哈雷無需他說完，就已經明白。
基拉·維多齊，被哈雷視爲他所認識的人之中最聰明的傢伙。
他本領高強，從來不會盲目地出手。
換句話說，他若出手，必然準備充足。而且時機，恰到好處。
他要趁哈雷體內的獸魂完全覺醒，提前斬除後患……
「真沒想到。」哈雷說，「再度重逢，竟是以命相搏。」
「其實你心裏早就有所準備了，不是麼？」基拉說。
哈雷搖了搖頭。
「動手吧。」
「好。」基拉右手一晃，食指與中指之間多出了一張銀色的卡牌，「別再留手，讓我見識一下最快的虎突。」
兩人不再多言，背對背朝前走去，接着同時停住腳步，轉身。
相隔十五步，生與死的距離。
「這是我和他的戰鬥。」基拉對冰龍說道。
說完，一金一藍的瞳孔，化作一對熾熱的金色。
哈雷俯身，雙臂拉開黑獄，右手緊鎖槍尾，槍鋒垂在地面之上。
「這是絕殺之槍。」哈雷說。
基拉沒有給他答覆。
踏。
足音。
哈雷與基拉同時原地消失。
轟隆隆——
青天白日裏一道亮閃劃過，接着是滾滾雷鳴。
馬鞍商團的人抬頭望天，剛纔的那一瞬間，一道雷電劈中了遠處的山峯。
「發生了什麼？」六骨問。
「不知道。」阿蘇美回答。
埃達德像是沒有從驚嚇中緩過神，微微顫抖。
阿蘇美目光挪向周圍唯一有可能知道答案的人——春彌。
那個美豔女人背靠着樹根而坐，雙手插兜，閉目養神。
她感覺到了阿蘇美的目光。
沒有睜眼，回答道，「戰鬥已經結束，放心，哈雷不會是輸的那一個。」
被雷電直直劈中的洞穴，地表冒着濃濃的焦煙，冰龍縮在洞穴的最裏面，巨大的翅膀籠罩全身，擋住了雷電的攻擊。
它從翅膀的縫隙看去，那兩個人背靠背而站，保持交錯而過的姿勢沒有變。
然而，焦煙中，有風的聲音。
風聲很溼潤，因爲風中有血。
如割喉一般，一道血線從哈雷的脖頸飆射而出。
「是我輸了。」基拉說，銀色卡牌在雙指間早已碳化，隨風碎成了粉末，而同樣被燒成焦炭的還有他整條右臂。
哈雷捂住脖子，傷口很快癒合了。
「真沒想到，你可以在電光火石間獸化，再瞬間變回人形。」基拉說，「你對我還是留了手。」
「我說過，那是絕殺之槍。」哈雷說，「但不是絕義之槍。」
哈雷轉過身，「這一戰，我們不分勝負。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問。」基拉說。
「你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卡牌？」哈雷說，「而且材質極爲特殊。」
「這說明你的洞察力還不到家。」基拉笑道，「這些卡牌，其實是我的鱗片。」
哈雷笑了。
「還有一個事情，我需要解釋一下。」基拉說，「你我相遇，是命運的巧合。但我和冰龍出現在馬鞍商團的面前，是有理由的。」
「我想知道答案。」基拉說。
「龍族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基拉又一次說道，「龍族之間會相互吸引。」
他站在洞穴之口，看着哈雷，「再見我的兄弟，希望下一次見面，我們能喝上一杯酒。」
狂風突起，基拉從洞口一躍而出，身下是萬丈深淵。他身形一晃，黑衣撕裂，化作巨龍，展翅騰飛。
那頭冰龍衝出洞口，緊追基拉身後。
「快看，是那兩頭龍！」
馬鞍商團有人喊道。
「哈雷輸了？」埃達德面色煞白，他喊來暗鏢，「快，我們走。」
「急什麼？」春彌睜開眼睛，「他不會輸。」
埃達德感到背心一陣冰涼，轉頭去看，秋枝對着他拉開了長弓。
「我們等不了太久。」埃達德說。
啪！
天空之中又是一道驚雷閃過。雙足疾行龍們被嚇得原地跳腳。
那道雷落在前方不遠之處，森林很快被點燃起來。
火焰拉起熱騰扭曲的帷幕，其後浮現出一個魁梧男人的身影，他的肩頭扛着一杆長槍。
火焰自動爲他分開了道路，上身赤裸的哈雷一步一步朝衆人走來。
六骨驅動坐騎朝哈雷跑去，他要送去新的衣服。
哈雷沒有接，有風與六骨身旁掠過，六骨轉頭，哈雷已經閃現到埃達德面前。
那頭高壯駿馬人立而起，把埃達德甩下馬背，暗鏢動作迅速地在僱主未落地之前接住。
「你做什麼？」暗鏢問哈雷。
哈雷冷冰冰地看向那兩個人，沒有說話，走向捆綁隕石的跋山象犀。這些龐然大物如暗鏢一樣，被哈雷懾住在了原地。
哈雷揮槍一掃，繩索根根斷裂，沉重的隕石砸進地表。
「你瘋了！」暗鏢在後面吼道，他衝向哈雷，卻在半路上看清了哈雷背後的那個猙獰傷疤。
那團傷疤好似擁有猛虎一般的威懾力，逼停了暗鏢的腳步。
砰。
哈雷一掌拍在一塊隕石之上，發出金鐵交鳴。
接着又是一掌，他拍在了第二塊隕石。
砰。
砰。
砰。
直到第六掌，隕石發出了回聲，這說明，它是空的。
哈雷一槍劈下，將隕石劈碎。
突變讓人們無比好奇，紛紛圍上起來瞧。
這隕石居然形如一口棺材，裏面則放着一具巨大的屍體。
準確的說，是一半屍體。
巨大的頭顱、巨大的翅膀、鱗片密佈的身體。
躺在隕石做的棺材裏的——是半頭龍屍。
「我需要一個解釋。」哈雷轉頭，圍觀者爲他的視線讓開了道路。
哈雷的目光，如一對匕首停在了埃達德的鼻尖。
一滴冷汗，沿着鼻樑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