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瞳,洞察真理之瞳。」哈雷說,「在黎明利刃時,你就看穿了我獸魂者的身份,你爲什麼沒有告訴我。」
「不簡單,你對龍之子的瞭解比我預計的要多。」基拉笑。
「回答我的問題。」哈雷說。
「有些事情的答案應該由自己發現,任何旁人插手都是多管閒事。以我爲例,龍之子的身份就像是包在禮物盒裏的驚喜,如果有人提前告訴了我,我一定很恨他。」基拉說。
「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真實身份的?」哈雷問。
「十二歲,以人類的年紀來算。」基拉說,「坐吧,站着聊天有點像對質。」
「下次挖洞穴,記得雕刻石凳。」哈雷將黑獄倒插一旁,盤膝而坐。
基拉一抖披風,將沙土掃開,然後坐在哈雷的對面。
「講故事的時候,最適合佐上一壺冰鎮的夏日紅。一定要產自雅爾薇蒂·佛旦的家鄉,落馬城。」基拉說,「對了,你還記得雅爾薇蒂·佛旦是誰吧?」
「你既然能變出一身衣服,變壺酒應該難不倒你。」哈雷說。
「我是能變出來,可你敢喝嗎?」基拉嘴角上翹,像只壞狐狸。
「我不喝酒。」哈雷說。
「作爲獸魂者如此自律,會讓別人受不了的。」基拉說。
「誰會受不了?」哈雷問。
「你不知道答案,說明還沒有對不起雪茉。」基拉意味深長地說。
「你真是一頭廢話連篇的龍。」哈雷說。
「你真是一頭沉穩成熟的虎?」基拉嘻嘻哈哈。
哈雷心中閃過一絲難過。
「你多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
基拉停頓了一下,然後苦笑道,「從離開阿卡迪亞,直到現在。要知道,變成龍這種事情我也不是很有經驗。」
「你十二歲就知道自己是龍之子。」哈雷說。
「準確的說,從那一年開始,我知道了自己並不是人類。」基拉說,「我從來沒有跟你們談過我的父親。我家老爺子是一個惡貫滿盈的海盜船長,手底下一票壞到骨頭裏的混蛋,一輩子都在攔路搶劫、殺人放火。在某次返航途中,他們在海面上撈起了一個不知道漂浮多久了的男嬰。嗯,那就是我。」
「做海盜那一行,很迷信,總喜歡從各種現象中尋找徵兆。我家老爺子撿到我那一年已經三十多歲,沒有一個女人能爲他生下孩子。他將此視爲神明對他作惡的懲罰,而我則是神明讓他重新做人的警示。我從小成長在甲板與碼頭之上,沒學會說話之前,就先學會了丟飛刀與打繩結。」
「我家老爺子有了收手的念頭,逐漸減少了打劫的次數,然而,海盜的天性是需要錢和血供養的,終於他們找機會殺掉了我家老爺子,那一年,我七歲。」
基拉口吻平淡地彷彿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從七歲到十歲之間,我沒有再踏足陸地。跟着海盜船到處打劫,當然,我沒有參與,而是不停地擦甲板。新船長是以前的大副,他不敢讓我碰到刀子,怕我會宰了他。即便我是一個瘦乾乾的小孩。」
「他爲什麼不直接把你也殺掉。」哈雷說。
「大概是人性中最後一絲愧疚心在作祟。」基拉說,「到我十歲那年,我的眼神讓他越來越害怕,於是他終於把我從甲板上推進了海裏。落水的瞬間,我竟沒有一絲恐懼,一直朝下沉去,就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牀上。那是淚珠港碼頭上的一家旅館,而三天前,那艘海盜船在海上遇到了暴風雨,無一生還。淚珠港,你知道在哪嗎?」
哈雷搖頭,「聽過,忘記了。」
「阿卡迪亞帝國第五主城。城裏的博倫貝家族很有名。」基拉說,「我是被漁民救上來的,碼頭上的人對三年前跟着海盜出海的那個小男孩在已經沒有了記憶。酒館老闆沒有撫養我的義務,便把我介紹給了一個黑道大佬做門徒。然後我獲得了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你猜猜。」
「賭場。」哈雷說。
基拉打了一個響指,「我在賭場裏負責給賭徒端酒,那時候我還很矮,爲了讓人拿到酒杯只能把托盤舉過頭頂,酒杯裏經常被彈入菸灰,我因此而捱揍。菸灰是那些賭徒們故意彈進去的,他們倒不是和我有仇,只是想捉弄一下沒有家的小孩子。」
哈雷沉默。
「你應該學會控制身上的殺意。」基拉說,「如果我真想要他們的命,當我成爲遊騎兵後的第一件事,就應該回去把他們宰掉。」
「但你沒有。」哈雷說。
「是,因爲他們做的只是小惡,還不至於用命來償。」基拉說,「更何況,我成爲遊騎兵已經是很後面的事情了。我在賭場工作只有一年,這一年的時間裏,我像是澆了水的豆子,快速成長。我長高了也變得更加結實,於是有一天,我的大佬把我喊去,說給我換一份工作,不用捱打的工作,並給我了一個新的名字。」
「什麼工作?」哈雷問。
基拉笑了笑,「有些讓我噁心的工作。」
哈雷見他不願多提,心中另有隱情,就不再追問。
「十二歲這一年。」基拉說,「我親手殺掉了第一個人,用的是一柄匕首。死者是一個大人物,這讓大佬很生氣,連夜派出十個打手要處決我。我逃了,被他們堵在小巷子裏。接着,我自己都不清楚做了什麼,片刻之後,走出小巷子的人是全身染血的我。」
「意識到自己殺了很多人時,我很害怕,更加害怕的是,我發現自己體內發生的變化。我離開了淚珠港,去了第七主城翡翠城。」基拉說,「我需要錢,需要食物來養活自己,我在賭場打雜的那一年,除了端酒還學會了其他本事,於是我成爲了一個職業賭徒。」
「那你爲什麼進了黎明利刃?」哈雷問。
「因爲遊騎兵殺人可以免責。」基拉笑道,「在翡翠城的日子裏,我每日惴惴不安,生怕被黃袍子逮住,我見過他們如何對付殺人犯,我在賭桌上贏了的錢沒有大手大腳地揮霍,那些錢最後變成了學費。」
「當然,進入黎明利刃的第二個理由就是我要弄清楚,我究竟是誰。」基拉說。
「黎明利刃裏那麼多書,你自己去查會引起大師們的注意。」哈雷說。
「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基拉說,「想知道答案,是有捷徑的。成爲黑刃四騎需要非常優異的成績,同時可以換來特殊的獎勵。」
「寶庫。」哈雷說。
「獸魂覺醒後,」基拉又一次意味深長道,「你越來越聰明,聰明得就像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