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是被水沖洗過般乾淨、湛藍。
是一個適合遠行的好天氣。
天亮之後,哈雷便率領自己的「小隊」與暗鏢所在的護衛大隊匯合。
屬於馬鞍商團那一份的隕石已經被分割,捆綁在四頭跋山象犀的身上。
「自己挑。」
暗鏢的身後是十幾頭雙足疾行龍,正在被人安裝繮繩與鞍座。來的早的傭兵已經挑走了自己的坐騎。
哈雷伸手撫過雙足疾行龍高揚的脖子,並朝下壓去,根據承受能力,他挑選出其中最強壯的一頭,跨腿翻身騎了上去。
秋枝與阿蘇美等人不知其中要領,於是挑的都是自己順眼的,騎上雙足疾行龍讓小漿果很是興奮,她忍不住抖動繮繩,就地跑起圈來。
但春彌卻遇到了「麻煩」,任何一頭雙足疾行龍只要被春彌接近就會發出鳴叫,躲閃一旁——它們在懼怕着她。
暗鏢看了過來,雙足疾行龍的異常引起了包括他在內其他傭兵的好奇。
「你知道的,我很輕。」春彌抬眼看向騎在龍背上的哈雷,言外之意就是要與哈雷同騎一頭。
雙足疾行龍從體型到鞍座的設計都只適合擔任騎乘,如果兩個人硬要同騎就會擠成十分親近並且曖昧的姿勢。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能與春彌這種美人同騎,對男人來說絕對是一種豔福。
——想想一下吧,一路顛簸之中,那副柔軟的身軀不停地撞進男人的胸膛,同時,爲了保護美人的安全而摟在美人腰部的男人的手,「一不小心」摸錯部位,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再加上春彌那妖嬈磁性的嗓音,真是美妙至極。
沒有男人會拒絕。
「不行。」哈雷拍了拍疾行龍的脖頸,「一會它還要承載黑獄的重量。」
秋枝長舒一口氣。
「你可以與小漿果同騎一頭。」哈雷說。
春彌看向小漿果,後者仍在騎着雙足疾行龍發瘋,濺起的泥土已經弄髒了小姑孃的馬褲。
「她看起來可不是喜歡小孩子的傢伙。」阿蘇美對秋枝說。
「我體重也比較輕。」六骨叫道。
阿蘇美朝他瞟去一眼。
「真的很輕。」六骨強調。
「小妞,跟咱一起,咱抱着你,保準不讓你掉下去。」其他的傭兵趁機開始起鬨,有人吹起了口哨。
暗鏢騎着疾行龍跑到哈雷面前,他的行李武裝捆綁在龍屁股後面,「我只能再給你們一分鐘。」
暗鏢的眼神中帶着怒氣,顯然是不喜因爲春彌所帶動的氣氛。
哈雷與暗鏢對視,沒有吭聲,他知道春彌會將事情解決好。
突然間,響起數十聲怪叫,他全身一抖,雙足疾行龍馱着他跑開了,他扯住繮繩兜了一圈,轉身去看發生了什麼。
穿着黑色武鬥袍的春彌好端端地站着,但她的右手旁的地面上躺着一具雙足疾行龍的屍體,它的腦袋帶着一截脖頸與軀體分離,淌出大量的鮮血,切口利落工整的就是一道直線,猶如斷頭臺的鍘刀鍘斷。
這那裏有鍘刀?
只有春彌微微滴血的右手。
剛纔的一瞬間,絕大多數人都只是聽到了一聲驚呼,根本就沒有看清是如何發生的。
春彌眼神掃向那十幾頭雙足疾行龍。
它們躁動不安,朝後倒退,但沒有一頭敢邁大步跑開。
春彌身形一晃,如一道黑風,落在了其中一頭的面前。那頭雙足疾行龍石化般立在原地不動,鼻孔噴着白氣。
她抬頭看着它。
「你好高。」
雙足疾行龍彷彿能聽懂人話,它立馬雙腿屈膝跪了下來。
春彌騎上它的後背,拍了拍龍頸,雙足疾行龍重新站了起來。春彌騎着坐騎跑到哈雷的右側。
「我沒有問題了。」她說。
「好。」哈雷說。
「那頭疾行龍的賠償費,會從你們的酬勞裏扣除。」暗鏢一抖繮繩跑向了前面。
大概又過了十五分鐘,四頭跋山象犀開始出發,雙足疾行龍在後面跟上。
九匹高大的駿馬在城門前等候,然後所有人彙集成了一支大部隊。
騎在馬背上的應該是馬鞍商團此行的核心成員,哈雷從其中認出當日給他們結算定金的那個人,但那個人卻不是最高領導者,他正用恭敬的眼神看着另一個人。
那人是一個騎着白色駿馬的年輕人,大概只有二十四五的模樣,相貌硬朗,十字弩與長劍掛在馬鞍一側。他腳踩黑皮長靴,身穿藍黑相間的「商人禮服」——那是由貴族禮服的款式修改而成,專門代表商人階層的禮服。其中胸針與鈕釦的材質與搭配象徵着商人的財力與地位。
藍黑禮服的年輕人的胸針是銀色的桑葉,胸前共有一排八枚金色鈕釦。這說明他出身富有,職階卻不高。典型的子承父業的模樣,提升閱歷應該就是他此行的最大意義。
「年輕人」嗓音渾厚,頗有感染力,這是作爲領導者天生的優勢。他對着傭兵們進行了簡短的自我介紹以及鼓舞士氣,然後大部隊就開始出發。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支由暗鏢直接指揮的傭兵中隊,之後便是九匹高大駿馬,再之後便是四頭捆綁着隕石的跋山象犀,最後是另一支傭兵中隊殿後。
另外還有兩支傭兵中隊保衛者大部隊的兩翼——哈雷這支小隊與另外一支傭兵小隊保護右邊。
大部隊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門。
「不要掉隊。」騎着雙足疾行龍的傳令兵來回跑着。
但哈雷卻突然離隊。
「你做什麼?」跟哈雷同樣負責大部隊右邊安全的傭兵隊長叫道,見只有哈雷一人離隊,吩咐自己的手下盯着哈雷的手下,然後他離隊跟上了哈雷。
哈雷在前方的一棵樹前停住,從雙足疾行龍上翻身而下。
「你要幹什麼?」傭兵隊長又問一次。
「拿武器。」哈雷說。
?
傭兵隊長一愣,之間哈雷右手成爪插進地表,之後好像是握住了什麼。
在傭兵隊長不可思議的注視之下,哈雷一截一截地將黑獄完整地拔了出來。
「好一杆長槍。」傭兵隊長不由稱讚,即便槍鋒沾染泥土,但無法掩蓋其鋒芒。
「這杆長槍有名字嗎?」他問道。
「黑獄。」哈雷如實回答,他沒有必要隱瞞。
傭兵隊長面色瞬間煞白,如遭雷擊。
他聽說過那些恐怖的故事。
「你就是……」他的嗓音在顫抖。
哈雷看了他一眼,重新翻身騎上雙足疾行龍,龍膝微微一彎,顯然黑獄的重量讓它有些喫力。
「我只想掙一筆錢。」哈雷說道,「如果你能保持緘默的話,我不想惹麻煩。」
「我最擅長給別人惹麻煩,從來不給自己惹麻煩。」傭兵隊長說,「對了,我叫火豬。」
「火豬。」哈雷一點頭,「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