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連六骨自己都數不清自己喫了多少份麪包，等老闆出示賬單的時候，驚人的數字讓他傻了眼。
「你是不是看我們是外地人，好欺負？」六骨斜眼看着老闆，表現出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也不怕告訴你，前幾天我還和你們城的大官一起喝過酒，我可是他們最敬重的貴客。」
如果能說出幾個名字會更有說服力，但六骨搜腸刮肚都想不出一個人名，他們的具體身份與名字彷彿和當時喝下的酒一起，早就混着尿液排在那片森林裏。
六骨一拍桌子，「喂，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不信的話，你就去城主那裏告狀吧。」
「沒這個意思，沒這個意思。」矮胖的老闆一臉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縮着肩膀搓着手，他雙鬢已經泛白，五十多歲的模樣，此刻看上去卻成了六骨的兒子。
事實上，無需六骨裝腔作勢，光看哈雷沉默不語地端坐在桌邊的那股派頭，老闆就知道這些人並非泛泛之輩。
「現在生意難做，諸位大爺也都看在眼裏，小店現在連風都擋不住，正等着用錢呢。」
「知道你缺錢。」六骨說，「但幾片麪包加幾杯水也不可能賣得這麼貴，金子磨的麪粉，銀子化的水？」
「大爺說笑了。」老闆賠笑道，「大爺初入本城有所不知，前不久本城遭受了一場天災，如今食物正是緊缺的時候，那幾杯水不值錢，可麪包的價格比過去翻了幾倍，不僅小店一家，實屬本城家家戶戶的事情啊。」
「還說你不是欺負外地人？」六骨叫道，「我剛纔不是告訴你，我跟城裏的大官有交情，你別蒙我。」
「要不，我給您幾位打個折吧？」老闆說。
「別。」阿蘇美說，「我們就喝了幾杯水，您剛纔也說水不值錢。」
六骨瞪向阿蘇美，擠眉弄眼——大姐，你別拆我臺行麼？
阿蘇美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我樂意。
「本來是多少，就收多少。」
哈雷突然發話讓老闆喜出望外，但下一句話就讓笑臉凝固了，「但現在我們手上沒有錢。」
春彌睜開了眼睛，保持雙臂抱胸的姿勢看着哈雷，像是在看一幕很有意思的戲碼。
「那這……」老闆窘迫道，「放以前還可以賒賬，現在真的不行了。」
哈雷站起身，他的舉動惹起其他客人的矚目，老闆朝後退了半步。
「你在這裏等着，自然有人會給你付錢。」哈雷邁步走出了酒館，春彌站起來，抖了抖武鬥服的下襬，和秋枝等人跟上了哈雷的腳步。
老闆想攔住，可他拿什麼攔？只有自認倒黴。
六骨跟在哈雷身後，對老大剛纔既不付錢卻又理直氣壯的氣度崇拜不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秋枝對六骨說，「但哈雷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插在道路中間的那塊隕石還沒有被拔出來，黃袍子們各個滿頭大汗，拴着繩索的五匹馬嘴角起着成團的泡沫，鼻孔噴着白氣。
哈雷走向他們，一眼就認出誰是管事之人。
「我幫你們拔出來，付我酬勞即可。」
管事者抬眼看着背對陽光的哈雷，像是一座黑色鐵塔。
「你們幾個加起來，比五匹馬還有力氣？」他問。
「不，只有我一個。」哈雷說。
「行，只要你能拔起來，你要多少我給多少。」管事者把哈雷的話當做笑話聽。此刻他熱的暈頭昏腦，根本顧不上辨認眼前究竟是誰，但既然有人主動要當小醜逗人發笑，他沒有理由不成全。
哈雷走到隕石旁，手一揮，一圈圈繩索根根斷裂。
管事者心中一驚，心想這人是有真本事的，難道他能……
還沒等他想完，便聽到了一聲沉悶的聲響，就像樹木從地表連根拔起。
五匹馬都無法拉動的隕石，已經被那個男人雙臂抱起，然後舉過了頭頂。
踏——
踏——
踏——
男人舉着隕石一步一步走到管事者的面前。
「我需要你兌現承諾。」哈雷說。
更大滴的汗從管事者額頭上滴落，但不是熱汗，而是冷的。一旦哈雷失手，他們兩個人就會被壓成肉泥。
「你要多少錢？我我，我等你把這個石頭送到指定地點，我再付給你。」
哈雷轉頭，眼神掃向那家無名的酒館，老闆正探着半個身子觀看街上的這一幕。
「一頓飯錢。」哈雷的視線重新回到管事者臉上，「我想你不會賴掉。」
哈雷扛着隕石走向管事者的指定地點，黃袍子們在前面給他開路，哈雷的行爲引發了市民的圍觀，結成長龍跟在哈雷身後。
指定地點曾經應該蓋有很多房子，但現在卻變成了一片廢墟，一塊塊隕石像是一艘艘軍艦整齊停放。
哈雷雙手一拋，隕石轟的一聲壘在其中一塊之上，接着哈雷等人轉身就走了。
「看樣子黃袍子在刻意收集這些石頭。」六骨說。
「顯而易見。」阿蘇美說。
「回收這些石頭有什麼用？該不是碎成石料重新蓋房子吧。」六骨說。
「我怎麼知道。」阿蘇美說。
「我還以爲你什麼都知道呢。」六骨嗆道。
阿蘇美右手並雙指，朝六骨肋下一戳，六骨疼得差點當場就要癱倒。
阿蘇美笑道：「我只知道這裏是人體的要害之處。」
「那是隕石。」秋枝說，「各大商會會派人把它們買走，從中提取隕鐵，錘鍊隕鐵鋼，用來鍛造最上等的武器。哈雷的那杆黑獄就是隕鐵鋼。」
「嗯。」哈雷肯定秋枝的說法。
在進城之前，由於黑獄過於顯眼，於是哈雷決定將它藏在城外，至於方法倒也簡單，離城門不遠之處，他將槍鋒插進地表，帶動槍桿越入越深，最終哈雷一掌拍在槍尾之上，讓整杆長槍沒入地中，再撒上一蓬土，踩平踩實，外人根本看不出異樣。
「到了。」哈雷走到了獵魔團分部前面。
整座城市經歷了火焰流星的蹂躪，但眼前的這座建築卻毫髮無損，可謂是天災之中的幸運兒。
「你們在外面等我。」
哈雷直接上了獵魔團分部的二樓，在一個獨立房間裏，一個禿頂的中年人接待了他。
「您需要獵魔團什麼樣的服務？尊敬的哈雷大人。」自我介紹之後，接待者詢問哈雷。
「春彌。」哈雷說，「我需要這個女人的一切情報。」
「這可有點難辦。」接待者面露難色。
「你知道，我有這個權限。」哈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