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注意一下,就發現事情的不對勁。
哈雷等人進入這片不知名的森林裏已經三天了,除了六骨他們所搭建的木帳篷之外,彷彿就沒有其他活着的動物。
明明是夏季,到了夜裏連蟬都不叫了。
可一到傍晚,那些山狼狐犬就會叼着動物屍體,擺在哈雷所搭的結界之外,見六骨等人的次數多了,離開時便不再像初見面時那麼匆忙與慌張。
「瞧瞧今晚喫什麼。」
地上有四隻肥兔,一頭羊,一頭鹿。
六骨蹲在地上用繩子把兔腿栓好,然後系在腰帶上。很快,他便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一條像是剛殺了好個人的巨爪從樹幹陰影中伸了出來。六骨把鹿拖了過去,巨爪抓着鹿腿消失在陰影之中。
六骨等了一會,巨爪沒有再次伸出來,看來「結界」中的那兩頭猛獸今晚決定節食。
「這可就便宜我了。」六骨咬着牙,費勁全身解數終於把那頭羊扛上肩膀,他朝帳篷處走去。
「他沒出來?」秋枝問。除了入林當天,哈雷把那個女人扛出結界,清洗過了兩次之外,此後的時間裏,那兩人都沒有離開過結界。如雷般的轟鳴時常從結界中傳出來,至於裏面究竟在發生什麼,沒人知道。
六骨沒有回答,咬緊牙關將死羊摔在地上,扶着樹幹呼呼喘着粗氣,另一隻手給自己抹汗扇風。
「看到我這麼辛苦,難道就沒有人給我倒杯水麼?」他嘟囔道。
阿蘇美一指前方,「整條河都是你的。」
「點火,點火。」稍微緩回氣力的六骨催促道。
那些山狼狐犬貢獻的食物中,哈雷只挑塊頭大的——通常是兩頭鹿,剩下的野兔就留給了六骨等人。但一整天只靠晚飯喫一隻兔子,實在讓人難以支撐。眼下有一頭全羊任由六骨處置,讓他有一種終於可以喫飽的激動。
火焰呼呼地就燃燒了起來,越燒越旺。
「先來一條烤羊腿?」六骨手握獵刀劈入羊的後腿,手腕搖晃幾下,拔起刀,繼續劈砍,「幸虧有傢伙願意孝敬老大,不然憑我們自己狩獵,八成會餓死。它們可真會藏。」
「林中每隻動物都有自己的保命之術,如果它們想藏,除非你搜林否則不可能找到。」阿蘇美說。
「你這話很矛盾。」六骨將這條後腿最後一絲皮肉相連的地方斬斷,扔到一旁,「它們這麼會藏,還不是被抓了出來。」
「我說找不到,指的是你,因爲你是人。」阿蘇美說。
「來,搭把手,把這頭羊掛起來。」六骨說,但秋枝和阿蘇美都沒有起身幫忙的樣子,倒是小漿果躍躍欲試。
「乖,太髒了。」阿蘇美拉住了她。
六骨沒有辦法,只好自己親力親爲,突然他發現羊的左耳少了一角。
「這羊是家養的。」六骨說。
「哦。」阿蘇美並不意外。
「有些人爲了不讓自家牲畜和別人家的搞混,會在自己家的牲畜身上做點小標記。」六骨扯着那隻殘缺的羊耳,「看來林裏的土著們也找不到食物,只好進入人類的村莊去偷。」
「這羣山狼狐犬中,應該有一頭跳狐。」阿蘇美說。
「那是什麼?」六骨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一種很狡詐的野獸,長得像狐狸,體型卻比獵豹略小,擁有驚人的彈跳力。」阿蘇美說,「通常,方圓百裏的森林裏只有一頭跳狐,它平時並不親自捕獵,靠別的動物餵養,除非,」
「除非?」六骨問。
「除非所居之地遭到強大的外來者侵佔。」阿蘇美說,「其他野獸會請它幫忙,想辦法趕走外來者。」
「真的假的?」六骨說,「如此聰明,聽起來很值錢。長什麼樣子?我怎麼沒見着?」
「它怎麼可能會親自給哈雷送食物?」阿蘇美說,「必然是它捕到食物,然後由手下送出去。跳狐主要的目標是人類村莊,它從羊圈的這一頭起跳,就能輕鬆落在羊圈的另一頭。在穿越羊圈上空的過程中,伸脖子一叼,就能把一頭羊叼走,如此一來,在羊圈中連一個腳印都不會留下。」
「連一個腳印都不會留下?」六骨自言自語,他突然想起離開瓜瓤村之前的那段日子,周圍的村莊包括瓜瓤村頻繁有牲畜離奇消失的怪事,村民紛紛找六骨佔卜,讓他發了一筆小財。而不久之後,村中的獵人之女露珠就在山中發現了老大哈雷……
六骨想明白了事情真相。原來,他還沒遇到老大之前,就已經受到了老大的關照。
「這麼神奇的野獸,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六骨說,「簡直就像是叢林中的外交官。」
「你當然沒有聽說過,否則你就不會好奇。」阿蘇美說。
「我是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六骨說。
「因爲我不是占卜師,既然不能聆聽命運的暗示,便只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阿蘇美說。
「看在這幾天我任勞任怨的份上,就少損我幾句吧。」六骨說。
秋枝笑了笑。
「你笑什麼?」阿蘇美問。
「平日裏,沒見你這麼愛講話。」秋枝說。
「別胡說。」阿蘇美說,「那是因爲你們都比較聰明。是吧,小漿果。」
「嗯,嗯。」小漿果點頭,也不知道她究竟聽沒聽懂。
四隻兔子和一條羊腿,被樹枝穿着,放在火堆上慢慢的烘烤,不一會,就飄起了香氣,由於他們離開銀輪城時沒人知道哈雷的打算,所以準備的不算充足,調味品也僅有鹹鹽而已。
「等哈雷出來,讓他好好教你烤肉的技術。」秋枝小口小口地喫兔肉。
「我可沒法跟老大比。」六骨轉動羊腿,用刀子從表面片下一層肉,「再說,在您眼中,我老大有不完美的地方嗎?」
「恐怕還是有一條。」阿蘇美接上六骨的話,「哈雷欠下的情債太多,倒不是債多重,而是債主多。」
「呸。」秋枝小聲罵道,決定繼續喫肉,不理這兩個人。
晚飯喫完,阿蘇美抬頭看了看夜空,然後湊到秋枝耳朵旁,兩人講起了悄悄話,一邊講還一邊看向六骨。
「你們要幹嗎?」六骨問。
「不管我們一會幹什麼,你都絕不能跟來。」阿蘇美說,「把耳朵也堵住。」
阿蘇美和秋枝起身,兩人把小漿果牽在中間。
她們前往的方向是河邊,六骨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們要去洗澡!
六骨心中大喊冤枉,他就算想偷看也沒有那個膽子啊。
先不說被秋枝發現之後,自己就會被一箭射死。即便當時秋枝饒過他,可事後只要跟老大隨便一提……那個下場,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六骨趕緊轉過身,面朝帳篷,用枯草將耳朵緊緊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