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提醒你一句,」任務委託專員是個三十出頭的成年男人,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位脾氣溫和的雜貨店老闆,他手捏着一份文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由於您長時間沒有與獵魔團保持聯繫,並且我方沒有找到您的蹤跡。所以,您的賞金獵人執照已經無效,職階保持在熟手八段不變。如果您希望重新激活賞金獵人執照,或者想升職爲其他執照,需要通過獵魔團對您的專項考覈。」
「如果我想聽到這番話,我應該去二樓左邊的房間。」哈雷指的是任務審覈專員辦公之處。
「我重新對您說一下我的名字,吉姆。」任務委託專員臉上帶着職業化的微笑,「看來您對我們獵魔團的業務規則很熟悉。」
「我不擅長記人名,尤其是一面之後再無交集之人。」哈雷說。
「我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擅長的事情。」吉姆說,「假如我有幸領悟戰能六技,我也不願意坐在這小小辦公室裏。」
能進入獵魔團分部二樓房間的「客人」,幾乎都是舉手之間就能置人於死地的厲害角色。作爲任務事務專員,不管是審覈專員還是委託專員,難免會傳達出一些不怎麼叫人愉快的消息,即便獵魔團隱藏着非常高強專業的護衛,但每年至少會有近百名任務事務專員死於客人之手,換句話說,「客人」們的情緒直接關乎到任務事務專員的性命。
所以,談正題前插入客套與寒暄,是獵魔團任務事務專員的慣例,或者說是職業素養。數據證明,適當的包含人情味的「廢話」可以有效地平和談話對象的情緒。
「你有點緊張。」哈雷說。
「您說我額頭上的汗?不透氣,也是我不想待在辦公室裏的重要原因。」吉姆說,事實上他的確很緊張,他手中捏着的那張文件上把哈雷的事蹟寫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狼寐草高原戰役的最後一夜……化身猛獸,殺人無數。
文件末尾之處有兩行總結。
殺人虎·哈雷·哥麥普。
性格:衝動,嗜殺。
危險係數:最高級,龍鬼。
「你們的職業準則要求你們不能撒謊。」哈雷說。
「當然,對待業務範疇內的一切,我們必須確保誠實。」吉姆放下文件,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讓我們迴歸正題,您有什麼事情需要獵魔團爲您效勞?」
「買點情報。」哈雷說。
「我必須要提醒你一句。」吉姆說,「您現在依舊沒有權限獲得您之前一直追查的那個人的情報。如果您沒有被取消執照的話,距離這個權限,只剩一步之遙。」
「你不應該打斷我。」哈雷盯着吉姆。
吉姆的背脊瞬間淌下一線冷汗,自己彷彿說了什麼不該說的禁忌讓對面的老虎露出了殺意,「抱歉,抱歉,您請繼續。」
「我想知道的是。」哈雷一字一頓,「兇牙傭兵團生還者的消息。」
……
「美妞,這地方你來過麼?」
獵魔團分部外的涼棚,每小時收費三枚銅角。六骨啃着一牙西瓜,把瓜籽亂吐地滿地都是。
「別這麼稱呼我。」阿蘇美說,「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這個地方,我沒有進去過。」
「聽說能進去的人都不是什麼善茬。」六骨把嘴裏的瓜瓤嚥下,又拿起新的一牙,他和阿蘇美在這個涼棚裏已經等了有一會了,看着各種攜帶武器的傢伙進進出出,有些武器大到誇張,問過阿蘇美才知道,原來那些武器足以殺掉象犀。
六骨盯着他們看的時候,遭到了好幾個人的回視,大多數都是惡狠狠的一瞪,剩下的則是如看螞蟻般的蔑視。
六骨毫不在意。
目光是殺不死人的,連臉皮都戳不破。
涼棚裏除了六骨和阿蘇美以外,還有其他的客人,六骨早就用西瓜從他們口中套出了話,他們都是想要在獵魔團找活兒,但卻因爲實力不足被拒絕,又想碰運氣撿到低難度任務的傢伙。
六骨用沾滿西瓜汁、黏糊糊的手把最後一牙西瓜遞給阿蘇美,「你也來一塊吧,別跟我客氣,天氣太熱了,小心中暑。」
阿蘇美搖頭:「祛咒師,永遠不會中暑。」
「祛咒師要是在裏面找活兒,是不是能掙到很多錢?」六骨背過周圍的客人,小聲問阿蘇美。
「應該比占卜師高一些。」阿蘇美想結束這段對話。
六骨年紀比自己年長,可自從進了城以後就更像是一個對什麼都好奇的孩子。
「進去的人,都是以命換錢。」經營涼棚的老頭子抽着旱菸說,「有命掙,沒命花。」
「怎麼講?」六骨說。
「你要是也在這裏搭棚十年,看得多了,你就明白了。」老頭子不想廢話,「再來一個瓜?」
六骨一抹嘴,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覺得應該還能喫,反正現在閒着也是閒着,「來個更甜的,一會一起結賬。」
「我們走。」
黑影從外面投射進來,正好籠罩在六骨頭頂,是哈雷回來了。
「去哪?」
哈雷沒說話,轉身邁步,阿蘇美跟了上去。
「等等我。」六骨趕緊與老頭子結賬。
哈雷在前面領路,走着走着就出了城,然後六骨和阿蘇美跟着他來到了驛站。
「去哪?」六骨又問,他負責去買票。
「天樹之城。」哈雷說,並給了六骨一個卷軸,「給售票員。」
售票員聽到六骨所說的目的地之後,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自然,與六骨一起排隊的人也紛紛轉頭看他。
「有特許券嗎?」售票員問。
六骨把哈雷給他的卷軸遞進窗口,售票員展開一看,然後又原樣捲了起來,與三張票一起退給六骨,沒有收錢。
排隊的人給六骨讓開了路,這讓六骨體驗到一種享受特權的優越感。
這種感覺,嗯,真不錯。
登上飛行平臺之後,有工作人員又一次檢查了那張卷軸,然後領着哈雷三人登了上一艘小型的紋咒飛行艇。
兩個小時之後,六骨張大了嘴巴。
因爲他看到了一棵巨樹生長在雲層之中,樹冠之上竟託着一座城!
「這就是天樹之城啊!」六骨說,「還真是一座城。」
「對。」哈雷說。
紋咒飛行艇靠岸,被一條條鎖鏈勾住。
哈雷等人下了飛行艇,六骨走起路來腳底發虛,大概是周圍全是白雲的原因,讓他覺得自己也是踩在雲做的磚頭之上。
「這裏有你的熟人?」阿蘇美問,她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天空之城,蔚藍的風將她的短髮吹拂起來。
「我要在這裏掙一筆錢。」哈雷說。
「怎麼掙?」阿蘇美問。
「雲頂競技場。」哈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