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婆娑,馬蹄急奔。
諸多王爵所剩的兵力凝聚在一起,追擊一小支部隊。
黎明即將來臨,兩方兵馬的間距越來越近,這場戰爭即將落下最後一個音符,一旦出了狼寐草高原,戰場將會切換到談判桌。
黎明前,往往便是夜最黑之時。騎士們駕馭戰馬衝破濃濃的黑暗,只能馬蹄聲和嘶鳴判斷目標的方向。
突然的,腦後的天空開始變亮起來,彷彿從地平線升起的一張帷幕追趕着夜空。
日出了?
不。
身後是北方啊!
而且,那光亮是藍色的。
騎兵們轉頭。
嗡——
一顆藍色的流星擦燃着空氣從他們的頭頂飛過!
轟!
大地震碎,戰馬皆驚。
一個徑達數十米的深坑,正好隔斷了雙方兵馬。
騎兵們兜緊繮繩,撫慰坐騎,驚恐中又帶着好奇去看那熱氣蒸騰、藍光閃爍的深坑,想瞧瞧隕石的真容。天降神器的故事模板在心中被喚醒,一種時來運轉下一個傳奇人物就是自己的衝動讓諸多兵士熱血沸騰。
焦煙還沒有消散,深坑之底彈跳着一縷又一縷藍色電光,有眼尖者已經看到了——坑底的確插着一杆兵器,一杆長長的長槍,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凡人所能舞動的。
於是,長槍的杆握在一頭半跪的怪物爪中。
不。
那不是一頭怪物,而是一頭野獸。
全身燃燒藍色電氣的猛虎。
猛虎抬頭。
它心中只有濃濃的殺欲。
它眼前的所有活物,皆是敵人。
吼。
猛虎從深坑之底,一躍入空。
在場之人不由自主地抬頭,電光耀眼,巨大的猛虎猶如戰神!
槍落!
血炸如潮!
數名騎兵連人帶馬被碎成血沫,碎骨頭擁有着彈片的威力與速度,將周圍運氣不好的士兵眼睛打瞎,喉嚨擊穿。
當然,其他人根本也來不及僥倖。
猛虎揮出了第二槍,殺!
哀嚎,慘叫,猛虎所到之處,血漿炸豔如花,肢體破碎如稻穗翻飛。
什麼建功立業,什麼軍法軍規,全都沒有了意義,活着的人只有一件事要做——逃命!
軍隊被恐懼擊潰,士兵亂成一團,騎兵嫌步兵擋住道路,步兵恨騎兵有馬可騎,世俗的階級與往日的交情一同消失,有技藝不俗者趁機跳上了馬背,騎兵顧不上趕人下馬,只能一昧抽馬疾奔。已經偷跑成功的騎兵脊背全是冷汗,暗中慶幸自己逃過一劫,下一秒,他的上半身就先行一步飛出了馬背。
這一刻,所有人都被擺在了賭盤之上,賭的不是自己的運氣,而是這頭猛虎殺戮的方向……
殺着,殺着。
天終於要亮了。
廣袤無邊的原野,滾滾紅雲遍佈天際,天地間的距離窄得彷彿要合攏一般。
雲層中閃爍着一道又一道雷鳴,沒有源頭的風從四面八方吹拂而來。猛虎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多少人成功逃生。
大地像天空一樣是紅色。
紅色。
血與火的顏色。
猛虎覺得自己累壞了,每前進一步都要凝聚全身的力氣,但他卻必須走,他感覺到前方有人在呼喚自己。
它突然對此時此刻有些熟悉。
走着。
走着。
它拖着長槍,在一望無際的血色原野上,看到遠方的那一抹亮銀。
他幾乎記了起來。
這是他的夢境。
那一抹亮銀,正是他一直在渴望尋求的她。
之前,他不知道她是誰。
現在,他終於可以知道她是誰。
他朝前走去。
她在等着自己。
他邁過了血之長河。
他穿過了夢之屏障。
終於,他站在了她的身後。
她轉頭,伸手,摸在猛虎的嘴旁,電光沒有對她發起攻擊。
「三百多年了。」她一頭璀璨銀髮,垂至腰際,「你過得好麼?」
她的手心亮起溫潤的白光。
血。
細細的血線,從猛虎皮毛的每一個毛孔靜靜流出。
猛虎慢慢地在縮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了人形。
全身脫力的哈雷無法再握住沉重的黑獄。
他看着眼前的銀髮美人,是那麼的陌生,卻又透着一絲絲的熟悉。
他垂下眼皮,朝後跌倒,身後閃出兩道魁梧的身影接住了他。
那兩個人皆穿着相同制式的紅袍,紅色兜帽遮住了他們的面容,尖頂的帽上面繪有一隻血跡斑駁的白色手掌。
更多身穿紅袍的傢伙出現在銀髮美人的身邊。其中一人戴着厚厚的棉質手套,臉上高高凸起的五道醜陋傷疤。
「照顧好他。」銀髮美人說。
「這是當然。」染血之手的主人紅骨回答。
銀髮美人轉身,看向黎明升起的方向,遍地的血腥沒有讓絕美的臉龐上出現一絲不適,或者說,她早已適應血流成河。
「龍之子,情況如何?」她問。
「一切正按您的計劃進行。」紅骨恭敬道,「我的公主殿下。」
一直以來,哈雷都以爲自己夢境中看的是過去。
很顯然,他誤解了。
這個世界上,太多的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他甚至沒有真正弄明白,爲什麼只有當他瀕死之際纔會看到那些夢境。
那些夢境,不是過去,而是未來。
什麼人,可以在瀕死之際看到未來?
預言者。
黎明,狼寐草高原的戰鬥已經落幕。
黎明,昂克魔亞帝國的某一個地方,戰鬥纔剛剛開始。
準確的說,是天上。
伴隨着日出,一羣身穿黑袍的女人飛上了一艘名爲電鰻號的紋咒飛行艇。
「把人交出來。你們可以活着回到陸地。」
說話的是一個美豔的婦人,她肩膀落着一頭烏鴉,一對圓溜溜的眼睛彷彿黑曜石打磨的石榴子。
「雲賊向來與黑羽姐妹會沒有瓜葛。」電鰻號之主巴奎力·赫蘭多說,「咱們手中更沒有你要找的人。」
「既然如此。」美婦人一眯眼,「動手。」
她的手下人瞬間化作一道道黑色火焰,朝船艙衝去,雲賊們迎戰,但卻無法阻擋火勢。
火焰剛要碰到船艙的時候,猛然被彈開,就像撞中了空氣中隱形的牆壁,火焰落在甲板上變回人形。
隱形的牆壁逐漸發出金色的光亮,呈現出清晰的牆體輪廓。
「天雲!」黛佩兒·赫蘭多轉身叫出一聲。
一個消瘦的男人船艙走了出來,他赤裸上身,深青近黑的長髮披在背後,單薄的皮膚上亮起了一根又一根金色線條,組成繁複圖案。
比金線還要閃亮的是他的雙眼。
一對瞳孔,如爐火熔金般的燦爛奪目!
「龍之子,我們要的就是你。」美婦人笑道。
ps:記得我之前說過的伏筆麼?
沒錯,就是哈雷是預言者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