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聯軍不是瞎子,不是聾子。
一百五十束煙花在後腦勺炸開,把衆位王爵炸得膽戰心驚。看不到敵人的斥候沒有活下去的資格,同一天,一百多個斥候掉了腦袋。
「怎麼辦?」銀輪城王爵赫可·坨門憋了很久,終於第一個開腔。
事情一出,衆位王爵就擠進了狩風蛛·奧修·戈歐的帳篷。
一開始大家裝模作樣,即便進了帳篷也沒人想表現出被傭兵嚇得方寸大亂的樣子。
狩風蛛·奧修·戈歐也不着急,一邊喝着杯裏的水,一邊看着手中報告。
這個水,是帝都的水,裝在赤櫻酒的長頸瓶裏一路跟着奧修·戈歐來到了狼寐草高原。
一瓶水的容量,就是王爵耐心的沙漏。
喝完的時候,赫可·坨門就提出了問題。
「坨門大人,覺得應該怎麼辦?」奧修·戈歐不緊不慢地把問題反拋回去。
「你是大將軍,你拿主意。」赫可·坨門沒好氣地說。
「坨門大人既然來到本將軍帳篷,必然是信心受挫。」奧修·戈歐是皇室的代表,遣詞用句儘量委婉,「若王爵大人想撤軍,隨時都可以。」
「撤軍,說得容易……」赫可·坨門欲言又止。
「撤軍途中會被圍殺,就像落單的狼被埋伏的惡犬們咬死。」奧修·戈歐說,「坨門大人很清楚這個結果。」
「留在這裏,就是腹背受敵。」赫可·坨門在此時似乎已經忘記在攻城戰剛開始時,說過的那些豪言壯語。
「一百五十支傭兵團。」奧修·戈歐甩出一疊文件,「他們的資料我全部看過。總兵力不足五萬,加上軍團堡壘裏剩下的三千人,在兵力上仍然是我們佔據絕對優勢。」
「你的意思是硬攻?」紅河城王爵達維塔爾·雅塔利斯曾讀過兵法,遇到這種獨木橋前後皆有敵的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一口氣拿下最開始定下的目標。
「時間只剩下今晚和明天。」奧修·戈歐說,「足夠讓我們拿下軍團堡壘,只要我們的後方能頂住傭兵團的攻擊。」
「這會付出極大的代價。」北部三城王爵丘恩德·奪羅說,他手下祕密部隊狂戰士幾乎在戰場上死傷殆盡,對他來說,戰爭打到現在是一筆極大的虧本買賣,他加重了語氣,「說不定,會有更多的王爵會死。」
他這句話引起了衆人的共鳴,議論很快變成了爭吵,每位王爵都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
在場十位王爵,同意撤退的有八位,決定繼續進攻的有兩位。
這些大人物,太把戰爭當做兒戲。
奧修·戈歐心中唾棄他們,見他們吵得激烈之時,奧修·戈歐抓起酒瓶瓶頸掄在辦公桌桌角。
砰的一聲,酒瓶屁股碎了,鋸齒狀的缺口鋒利得就像刀。
衆王爵閉了嘴,全部看向奧修·戈歐。
按照帝國禮法,奧修·戈歐剛纔之舉屬於以下犯上,即便是帝國將軍也會受到責罰。
但戰事當前,沒有誰會計較這些。
「雅塔利斯王爵,聽聞您對武藝頗有鑽研。」奧修·戈歐突然扯到不相關的話題,他握着酒瓶,像是在酒館鬧事的水手般將滿是鋸齒的那頭對準達維塔爾·雅塔利斯王爵,「我需要你一拳從這個洞打進來,並打碎這瓶子。」
「必須用拳打進這個洞?」達維塔爾盯着那些與透明刀鋒等同的鋸齒缺口問。
「必須打碎這個瓶子。」奧修·戈歐說。
「瓶子我可以打碎。」達維塔爾一下子明白了奧修·戈歐的意圖,「但若讓我必須用拳頭伸進瓶子裏,我至少會被切掉兩根手指。」
「沒錯。」奧修·戈歐說,「既然開始時就定下了一個危險的目標,就該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現在已經有兩位王爵沒法上戰場,可以再多兩人與他們做伴。這纔是王爵應當有的氣度。」
銀輪城王爵赫可·坨門抬起一腳,要踢碎奧修·戈歐手中瓶子,「要毀了這瓶子,又不是隻有用拳頭這個辦法。」
奧修·戈歐微微一抬手,就讓赫可·坨門踢空。
「問題在於,我們已經出拳了。出拳就像射箭,無法在半途中拐彎。」
「無法拐彎,但可以停。」霧紗城王爵路霍尼·圖金說,戰爭折磨着這位老王爵的意志,「我們可以找潘妲談談。黑水城王爵死了,皇冠議會再加入一個新成員,也不是不可以。」
「軍團堡壘財力龐大,的確有成爲王爵的資質。」西部主城寒桑城的王爵諾登·阿伊巴託附和。
「不,這不僅不合帝國律法,更會讓我們死去的戰士變得毫無意義。」達維塔爾·雅塔利斯反對,他就是兩名堅持攻打軍團堡壘的其中一人。
他的決然,讓奧修·戈歐有些意外。
紅河城在帝國南部,與軍團堡壘鮮有往來,沒有結怨,達維塔爾的動機真的是因爲捍衛律法正統嗎?
「軍團堡壘必須攻下。」奧修·戈歐說,「皇室的尊嚴不容妥協。」
這話的二分之一,是私心。
他能察覺到黑魔此刻就在帳篷外面,而奧修·戈歐換取解藥的條件沒有變過。
「衆位王爵大人請各自歸營。」奧修·戈歐發出命令,「兩個小時後,發起今晚第一次攻擊。」
帝國將軍下了命令,諸位王爵只好配合。現在任何一位王爵撤兵,不僅會被扣上叛國的罪名。而且,攻城聯軍正好可以將攻不下的軍團堡壘的原因按在他的頭上,好好的一個王爵,變成了替罪羔羊。攻城聯軍從狼寐草高原開拔,下一站直接就到了這位王爵的主城門口。
很多時候的身不由己,就是因爲無法承受「由己」後的代價。
夜幕降臨,一聲進攻的號角被吹響。步兵們從攻城聯軍的營地中朝軍團堡壘發起了衝鋒,在他們身後,弓弩之陣一層層集結完畢,隨時爲軍團堡壘的兵士降下箭雨。
然而。
戰爭到了這個階段。軍團堡壘似乎也沒有必要再保留底牌了。
巨龜們在城門前爬出地面。
它們連成一排,龜殼下伸出兩個腦袋。
這當然不是巨龜,而是一排光炮碉堡。
光炮開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數不清的光彈在飛馳。
數不清的殘肢碎塊被炸上天!
Ps:今晚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