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的後面。
短短幾個詞,竟把刀尖舔血、殺人不眨眼的傭兵嚇住了。
這種對未知之物的恐懼,是天性,無法避免。
「牆的後面,具體是指?」奧斯曼問。
「大概就是小史爾瓦德山脈的另一面。」菲莉斯瑪說,「在這個世界所有地圖上的那一大片黑暗。我說大概,是因爲我並沒有去過。我出生於這個世界,我的母親告訴我她從她的母親聽來的故事。」
「或許,那真的是故事……」拉辛的質疑只來及說出一半。
菲莉斯瑪閉上眼睛,她的臉竟生出了角質般的鱗片,猶如蜥蜴。
鱗片轉瞬即逝,只在皮膚下面留下絲絲靜脈般的痕跡,接着恢復了正常。
「這是夜剎一族的原貌,隨着與普通人的交配,最新一代的夜剎族人中幾乎不會再有人變成這樣。」菲莉斯瑪說。
「偷襲我們的,果然是你們。」拉辛說。
這個答案大家早已知道,拉辛的話只是撒氣罷了,奧斯曼還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問:「如此說來,邪炎王豈不是你們的……父親?」
「所以,你們應該體會到夜剎一族是多麼地恨他。」菲莉斯瑪說。
「原來如此。」奧斯曼說,「所以夜王纔不能死。」
嗯?
這個推斷,中間過程未免太省略了。
「說明白點。」拉辛說。
「火是無法與生物交配生育的。」奧斯曼說。
「廢話。」
「所以,邪炎王在我們這個世界能夠存在靠的是附身凡人肉體,並且取而代之。夜王幹掉了赤屠,然後將邪炎王封印進了自己體內。因爲他如果不這樣做,邪炎王就會從另外一個人身上覆活。」奧斯曼說,「同理,現在殺掉夜王,就等於解開邪炎王的封印。說得再簡單點,人類就是邪炎王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通道。邪炎王恐怕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種身份或者說是爵位。」
「真沒想到,本是堂堂帝皇血脈的夜王竟豁出命做出此等犧牲。」拉辛口吻中多出幾分佩服。
「這是魔西鵬塔家族與生俱來、血脈相傳的使命。」古淵魔女接上奧斯曼的猜測,「惡魔的真名便是他的弱點所在,不會輕易泄露。」
「他們是真的惡魔?」奧斯曼問,「五神之界是惡魔對我們這個世界的理解與稱呼?」
古淵魔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什麼都沒有說。
看來肯定他們的存在,也是被契約限制的。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奧斯曼腦海一閃而過。
「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還有其他類似邪炎王的存在?」
菲莉斯瑪點頭。
「裂界之魔,是他們的統稱。他們會週而復始地想辦法來到這個世界。我曾聽夜王提起,他所知上一條『牆』的裂縫,出現在小史爾瓦德山脈的北方,帕沃達蒙家族爲封住它,建立了起軍團堡壘。」
秋枝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聽說。
「他們來這裏幹什麼?」哈雷問。
「類似於一種飢渴感。」菲莉斯瑪說,「對死亡、殺戮以及血液的渴望。邪炎王慢慢侵蝕着夜王大人的精神,終於讓夜王大人性情大變,十分渴望女人。我們夜剎一族的身子是不配讓夜王享用的,於是我們便在全國各地網羅漂亮的女人。直到前不久,夜王大人遇到了夫人。」
「你們的命是命,難道別人的就不是麼?」拉辛呵斥道,他可不是什麼天真大男孩,菲莉斯瑪口中的「享用」,絕不是男女之間那麼單純的享用。
菲莉斯瑪沒有反駁他。
「你們爲什麼要爲他做如此多惡事?你們不是自由了麼?爲什麼不離開他?」秋枝問。
「生命一旦墮落,只會越落越深,無盡深淵是沒有底的。你無法理解其過程的痛苦與折磨。」菲莉斯瑪說,「所以,當夜王大人將我們拯救出來之時,我們是該跪下磕頭、輕吻他的腳趾,將他視爲我們的王、我們的神、我們的救世主。夜王大人是無法離開享樂宮的, 所以他一切的要求都必須由我們來完成。」
「他爲什麼不能離開享樂宮?」哈雷問。
「享樂宮的石料取自小史爾瓦德山脈,裏面蘊含着牆另一面的氣味。」菲莉斯瑪說,「唯有在此,夜王大人纔會能更穩妥的封印邪炎王,離享樂宮越遠他的控制能力越弱,若不是這次你們找上門來,夜王大人也不會被邪炎王衝破身體。」
話說到後面,已經帶有責怪之意了。
「煉製契約物,的確會引他前來。」古淵魔女說,「可我沒有料到,他竟會失控,這不是契約法則的效力。他之前可曾見過什麼人?」
「就在你們到來之前沒多久,夜王大人接見了染血之手的首領紅骨以及他手下的兩名血巫師。但夜王大人當場就把他們碎屍萬段,他們沒有機會使出暗招。」
「原來是他們。」古淵魔女說,「夜王殺掉的不是他們,而是『血傀儡』,那是起到替身效果的禁術。他們在夜王體內種下了『邪種』。」
「邪種能催化邪炎王掙脫夜王的控制。」奧斯曼說,他這次沒有詢問古淵魔女,因爲他猜測就算問,古淵魔女也不會給出答案,他只能用結果來逆推,「可是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把邪炎王放到世間,對他們也沒有好處。」
「竊神者,分爲兩派。」古淵魔女說,接下來的內容顯然不受她契約的束縛,「一種是平衡共存派,躲避着人類或藏匿人類之間,安穩生活。另一種,是激進統治派,他們將人類視爲敵人、視爲低等的存在,對人類統治的世界表示深深的不滿,他們要搶奪這個世界的統治權,這一派最頂尖的組織名爲『咒術之盟』,下面分支衆多,染血之手、黑羽姐妹會、陰暗沼澤……皆是它的分支。大概在大半年之前,有一個強大的力量加入了他們。他們開始更加放肆,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混亂。」
哈雷的心一下懸了起來。
強大的力量。
大半年之前。
白湖坍塌也差不多是在那個時候。
哈雷身爲獸魂者,很強,而另一個人,更強,強到能砍下星燃大宗師的腿……
「是男是女?」
古淵魔女又不回答了。
「應該是女的。」菲莉斯瑪說,「紅骨曾提過那人的名字。」
「什麼?」哈雷問。
「銀眸公主。」菲莉斯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