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映在大巖石上的影子,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這說明那人的手,很穩。
那人的目標必然是殺掉哈雷三人,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潛到三人背後,一手捂嘴,一手用匕首抹脖子。
但他沒有那麼做,而是跳上大巖石,他的動作比狸貓還要輕,連只蟲子都吵不醒,居高臨下地觀察三人的角度。
這說明那人不僅謹慎,並且對自己的身手極爲自信。
如果哈雷沒有猜錯,那人會在下落的瞬間,同時殺掉三個人。
到底誰的動作更快?
哈雷好奇,抓着槍桿的右手微微放鬆,這讓他可以隨時閃電般地出槍。
如此細微的動作,竟被那人覺察到了。
「你醒了。」他說,聲音低沉卻很年輕。
寒芒一閃,黑色的閃電刺向了那人,但一槍刺空,哈雷蹲在大巖石上。
那人在澤爾背後出現,一手揚起飛刀射向娜喵思,另一隻手倒握匕首刺向澤爾的心臟。
哈雷動作再快,卻只能救一個。
可偏偏,哈雷兩個都要救。
哈雷閃身擋在娜喵思的前面,飛刀扎進他的右胸,他單臂刺出長槍,槍鋒與匕首刀尖半空碰在一起,發出「叮」地一聲。
「精妙的一槍。」那人笑,消失。
聲音再度從哈雷背後樹叢中傳來。
「可惜,飛刀上喂有劇毒,連象犀都毒得死的劇毒。」
哈雷應聲而倒。
那人從樹叢中走出來,匕首從袖子裏滑落手中。
突然,被哈雷遮擋住的死角驟然白光!
嗡——
一枚明亮的光彈射向那人。
光彈飛行的速度遠遠超過弩箭,如此的近距離,威力更是弩箭的數倍。
那人雙匕首一架,一撥,光彈折射而出,擊中一棵樹幹,擦燃縷縷焦煙。
端着紋咒火銃的娜喵思愣住了。
那人的動作快到竟能接住光彈?
爆音驚醒了澤爾,綿綿糖四爪抓地,弓背豎尾,對着那人威脅般地露出尖牙。
篝火升騰模糊了那人的相貌,他一躍,直取娜喵思的喉嚨。
凌空之人,等同靶子!一道黑電拔地而起,槍尾正中他的胸口,他借力後撤,單手撐地穩住身姿,嘴角洇血。
「爲什麼沒死?」他問。他的飛刀,他自己看得很清楚,兩指長的刀刃至少有半指長插進了那個少年的胸口,這個深度說明已經扎透了少年衣服下的護甲,而「青斑蛇吻」這種劇毒,只要見血,便封喉。
少年拔出飛刀隨手一扔,那人從布料細小的剖口發現,武鬥服下根本就沒有護甲。
?
這是何等堅硬的肌肉!
是瞬間進入剛體了?可他很確信沒有感受到戰能的波動。
那人不禁好奇起來,儘管「好奇」是他們行規的第一禁忌。
哈雷沒有義務回答殺手的問題,他調轉槍頭,又刺出一槍。
那人用雙匕首架住槍鋒,卻發現根本無法抵擋槍鋒夾帶的巨力,他雙腿一跪,身子朝後平躺,竟從槍桿下滑了出去。
任務失敗。
那人決不會戀戰,施展瞬步逃離此處。
但僅躥出半箭之地,槍鋒就從背後追了上來,快刀般將兩條小腿整齊地斬斷。
那人憑空矮了一截,朝前撲在地上。
「是我失敗了。」那人用胳膊將自己翻過身,雙膝以下鮮血直湧。
「你是誰?」哈雷提着槍,緩步靠近。
「放我走,給你自己留一條生路。」劇痛讓那人冷汗直冒,卻沒有絲毫哀求的意味,反而更像是他手握兩人的生殺大權。
「嗯?」哈雷不解。
「我是『蛇巢』之子。」那人說。
「喂!住手!」娜喵思趕忙衝了過來,「蛇巢」一詞就像毒蜂之刺狠狠地蜇了她一下。
「既然你失敗了,就不會再派第二個,對嗎?」她對地上那人說,她終於看清了他的相貌——一個面相陰柔的二十多歲的男人,膚色是常年未見陽光的那種病態的白,「讓你走,你們就不再糾纏,對嗎?」
「這是當然。蛇巢之子,言而有信。」那人拉開左臂的袖子,手腕內側紋着一枚墨綠的蛇瞳,娜喵思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請勞駕幫我把腿縫上,如果你會戰技·疾影的話。」
「抱歉……我不會。」娜喵思緊張道。
「沒關係。」那人笑,「你們可以走了。」
「這就是你的遺言?」哈雷說。
!?娜喵思一愣。
!?那人一愣。
黑獄一刺,那人撐掌後撤。
第二槍接踵而至,直接刺進那人胸口,連同他那難以置信的表情一同釘進大地。
哈雷踩着屍體,拔出槍,轉身朝回走。
娜喵思愣了又愣,才確信眼前發生的都是真的,她追了回去。
「告訴我,我剛纔看錯了。」她衝哈雷叫道,而後者則坐在原先的那棵樹下,他已經用樹葉把槍鋒的血跡抹掉,然後將槍鋒伸入篝火之中翻烤。
「快睡吧,在天亮之前還能睡一會。」哈雷沒有看娜喵思。
「我簡直無法相信,你竟然殺了一個蛇巢之子,你不可能不知道蛇巢意味着什麼!」
澤爾背脊一寒,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一個殺手組織。」哈雷說。
「一個殺手組織?」娜喵思冷笑,「你漏了『最惡毒』、『最陰險』、『最記仇』這幾個修飾詞。他們的規矩無人不知,你怎麼敢!」
哈雷沒吭聲。
「蛇巢」,太有名了。
它就像是一窩活生生的毒蛇,蟄伏在昂克魔亞帝國南部的陰影之中。
蛇巢培養着世上最優秀、最精英的刺客與殺手,然後提供給任何一個出得起價的僱主。
但最讓人寒顫的並不是他們神出鬼沒、陰狠毒辣,而是一條衆所周知的規矩——「蛇活無仇,蛇死必究。」
每次任務,蛇巢從始至終只會派出一次蛇巢之子。只要任務失敗,它就不會再派第二次。但前提是,第一次的那幾個要活着回去。如果死了,無數的蛇巢之子將會傾巢而動爲之復仇,不僅殺蛇之人要死,血脈同族一同要死。
蛇巢的復仇,等同滅門。只需簡單的衡量利弊,大家就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所以蛇巢之子又被俗稱爲「不死之蛇」。
可就算如此,又如何。
如果連一個殺手組織都能震懾住他,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挑戰那個人。
「又不是你殺的,你怕什麼。」哈雷從火中抽回黑獄。
「我是擔心你!」娜喵思大發脾氣,「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是同伴,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不會不講義氣。」
「知道了。」哈雷閉上了眼。
「你!」娜喵思氣結無語,只好也重新回到毯子裏,對於逃亡而言,體力太重要,她臨閉眼前自言自語般地嘆了一口氣,「你爲什麼非要讓自己像個惡棍。」
過了半晌,娜喵思想必是睡了過去。
「善人被人欺,惡人橫八方。」黑髮少年說,他的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能聽到。
篝火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
曾經也有一個女孩讓他想到過這句話,但那時,他並沒有說出口。
ps:這兩天一時都沒有閒着,飛機、大巴、汽車,各種交通工具連番上陣,簡直累的讓人喘不上氣。
但我還是堅持更新了!
因爲我知道有一羣人,每天都在等我更新!
所以,除非我喝酒了,不然基本上不會斷更!
謝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