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門城。
因爲東、西、南三座巨神門而得名。
或許正是因此。
城內其他建築的門同樣修葺地頗爲壯觀。
黎明利刃的大門,是兩扇對開的方形。
距地之高,就算是戰爭猛獁也能輕鬆通過。
大門之後,是廣闊的自由。
大門之前,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她細細瘦瘦地立在那裏,就像生於牆根的一株蒲公英,她擋不住片刻的驟雨,甚至擋不住一縷風。
而事實上,她也從未想過去擋住。
雨,即是雨。
風,即是風。
風雨來去,與她何幹。
但。
她想擋住一個人。
她想那人活。
但。
那人自己不想活。
「你也要攔我。」哈雷說。
「他們可以,我也可以。」雪茉說。
「我不想跟你動手。」哈雷說。
「爲什麼?」雪茉問。
「別問。」哈雷說。
伊芙看了一眼雪茉,又看了一眼哈雷,黑髮少年死死抓着烏雲的繮繩不鬆手,彷彿要把它擰斷。
「讓我們過去。」哈雷說,但他仍沒有動。
因爲雪茉絲毫沒有讓的意思。
銀色長劍,緩緩從鞘中流淌而出,亮如一截水銀。
「倘若,我非要留你呢。」雪茉左腳離開了地面。
月光涼。
劍起霜。
銀髮飛揚,鋒芒躍閃。
光影間,銀色長劍離哈雷已不足五步。
繮繩最終還是垂下了。
因爲握住它的人不在了。
黑色的槍鋒帶動着黑髮的少年,突刺而出!
銀色的火光在空氣中擦燃。
那是隕鐵鋼與隕鐵鋼相擊獨有的火色。
兩柄武器架在一起。
哈雷能招架雪茉的劍,卻招架不住她的眼神。
「讓開!」哈雷怒喝。
雪茉沒說話,她藉着哈雷槍桿上的力量,向後一躍,在半空中完美空翻,然後落地,腳尖一點,又是一劍疾刺。
哈雷左腕上抬,右腕下壓,黑獄好似巨蟒抬頭,打在劍刃上,將其盪開。他本該墊步追刺一槍,正中雪茉胸口。但他沒有。
這一個停頓,重新給了雪茉機會,銀髮少女順勢轉身,長劍從背後盪出一道長長的銀弧,斬向哈雷的右頸。
哈雷朝左瞬步急撤。
頸部割開一道血痕,因爲那柄長劍是隕鐵鋼,所以傷口格外火辣辣地疼。
他的確有超強的癒合能力,但不意味着他腦袋掉了還能活。
「別逼我了。」哈雷從開打到現在,槍鋒就沒有對準過雪茉一次。
「你再這樣,會死的!」馬背上的伊芙焦急地叫出了聲。
「我只想讓他活。」雪茉看着哈雷,像是在回應空氣。
銀色長劍被銀髮少女單臂端平,劍指哈雷。
「使出虎衝鬼門吧。」她說,「不然,你打不倒我。」
虎衝鬼門。
罪虎槍,第三式。
在戰技·疾影的推動下,哈雷可以做到一秒百槍。
但這是殺人之槍。
虎衝鬼門。
雪茉必死。
哈雷雙手並在長槍中段,瞬步衝出。
罪虎槍·雙虎吼之陣!
伊芙看到雪茉的嘴角不易察覺地上揚,她居然笑了。
爲什麼?
銀髮的少女與黑影對沖,劍舞如風與化作棍影的槍鋒槍尾碰撞在一起。
明亮的銀色火光再次在空氣中燃起。
同樣是以快打快,同樣是雙虎吼之陣,此刻的情景卻與剛剛與韋德之戰完全不一樣。
這哪裏是什麼爲爭勝負的決鬥,明明就是彷彿演練了千百遍的默契對練。
每一招、每一式,兩個人都太熟了。
伊芙握住馬鞍,關節因爲太用力而變得像魚肉一樣白。
再這樣打下去,恐怕天都亮了。
這當然不是哈雷的初衷。
他本想是儘快耗光雪茉的戰能與體力。但不由自主地就……
不行!
他喝斷了自己的念頭,槍上的力量陡然變大。
雪茉一下子就招架不住了。
她輕咬下脣死撐,哈雷心中不捨,撤槍回退,但雪茉的劍一時沒有收住,剎那間,哈雷身上就多出來五六道血口子。
「疼麼?」雪茉問。
「不疼。」哈雷咬緊牙,「我再說一次,放我們過去。」
「好。」雪茉歸劍回鞘。
但一道寒意從哈雷頭頂一路貫穿到腳底。
他比誰都清楚。
劍在鞘中的雪茉,纔是最可怕的!
果然如他所料。
雪茉左手扶住劍鞘,右手輕撫劍柄。她的背,微微下沉。
「接住這一劍。」她說,「我就讓路。」
「好。」哈雷拉開架勢。
雪茉吸了一口氣。
吐出來。
哈雷全神貫注等着她出劍。
但她卻突然說。
「你真的願意爲她而死嗎?」
是!
哈雷本以爲自己可以答得斬釘截鐵,但面對雪茉,他的牙齒卻重如千斤。
「好。」
雪茉消失。
不!
不是消失!
而是她瞬間朝左偏移了半米。
劍出鞘!
神鋒·拔劍術·銀弦月!
整個大道,瞬間炸亮!
銳利到能斬開天地的一劍,斬向的卻是伊芙與烏雲。
她跟基拉揚言假裝失手殺掉伊芙不同。
她從一開始,就是真的要殺掉伊芙。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與哈雷不謀而合,就是爲了耗掉哈雷的體力,讓他來不及阻攔這最後一劍。
這一劍,終將連人帶馬剖成兩半。
她知道,他永不會原諒她。
要恨,就恨吧。
我只想讓你活。
但劍光熄滅,血光濺起的時候。
雪茉愣住了。
伊芙和烏雲都沒有死。
哈雷橫槍擋在了前面。
明亮的白焰還在槍桿上燃燒着。
一道豎直的血口從哈雷左眼一路向下刮過了胸口、腹部。
黑髮少年的左眼被割開了一個血洞。
他左眼廢了。
雪茉完全慌了,她要衝上去幫他縫合。
「站住。」哈雷喝道,「這一劍,我接下了,讓我們過去。」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會爲了她,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雪茉前所未有地放大了聲音,她過去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吼,什麼叫喊。
現在她全知道了。
「知道麼,她跟你們是不一樣的。」哈雷說,「你們每一個人,都出身顯貴,你也好,西內塔也好,韋德也好,包括雅爾薇蒂與朱莉婭,你們都太強大了。」
「你們如果受到了欺負,會有無數人來幫助你們,你們的父母,你們的親戚,你們家族的朋友。」
「天下每一個孩子,都應該有人疼,有人保護。但伊芙,她沒有。」哈雷站直身子。
「她除了我,一無所有。」
不,我也沒有。
雪茉開不了口。
哈雷轉身牽起了烏雲的繮繩,烏雲心疼地舔了舔主人的臉。
哈雷牽馬從雪茉身旁靜靜走過去。
雪茉沒有看他,但她的手死死抓住了哈雷的胳膊。
「你對我的好,這一劍,全抵了。」哈雷沒有轉頭看她。「再見,雪茉。」
黑髮的少年一用力,掙脫了。
他再一用力,便推開了大門。
他贏了。
他終於贏了。
他的身後是黎明利刃,是雪茉,是烏雲,是伊芙。
誰也看不到他的臉。
他牽馬前行,他平生第一次知道有另外一種液體。
不是鹽。不是血。
卻也很鹹。
ps:如果可以的話,請追更
雖然養肥了讀,讀者很爽,但是對作者的傷害是極大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追更。
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