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個士兵踩上一樓通往二樓的第一節臺階的時候。

哈雷就醒了。

這份警覺是由無數個山野之夜培養而成、後天磨練到近似「先天天賦」的能力。

過去，少年提防的是夜間噬人的獸。

今晚，此時此刻。

「獸」穿上了武裝。

不是孤獸，而是一羣。

依照森林法則，夜襲，是不必手下留情的。

當士兵們圍住哈雷的門口，一位士兵提起腿，正要準備破門，「啪」、「噗」兩聲輕響把他定住了。

前一個聲音，是門板破裂的輕響，而後一個聲音，像是鋒利的刀扎進檸檬。

士兵的腿還沒放下，難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多出來的這根長杆子。

名爲「疼」的意識，還沒來得及傳遞給大腦，槍鋒就拉着一絲血線，縮回門裏。

「死亡」比「疼」降臨的更快。士兵無聲無息跪倒，胸口的甲被血洇染。

這一瞬間發生的太快，快到連時間似乎都被定格。

而下一瞬間，爆破的巨響驚醒了整個舊銅區的夜！

同伴的遭遇沒有讓其他士兵退縮，門被猛烈地撞開。

與之同時，黑髮的少年單手抄槍，撞碎窗戶，從二樓跳下。

早有騎士等在那裏，三杆騎兵槍向上刺出，騎兵槍的槍鋒長如一柄長劍，槍鋒與槍柄的連接處橫向支出對稱的兩支小劍，若是槍鋒沒有刺中目標，則可以順勢轉爲橫掃或者勾扯。

哈雷人在半空中，無處借力就無法閃躲。

但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躲！

突擊者掄出一扇巨大圓弧，槍桿如鋼棍，把三杆騎兵槍打折，哈雷落地，單手撐地，身體一旋，帶動長槍三百六十度橫掃一週，槍鋒如快刀，三匹馬、共十二根小腿全部瞬間被斬斷。

馬倒人翻，哈雷開啓戰能，施展瞬步向前跑。

迎面兩個騎兵壓低槍鋒向他衝鋒而來。

哈雷騰躍而起，雙手握槍，一劈一掃，就把兩個騎士打下馬去。

然而轉過彎才發現，左右兩頭全部被一排排騎兵堵住，他被夾在了中間。

哈雷擺出防禦姿勢，「敵人」的數目遠超他的想象，他們的鎧甲與軍服上繪製着紅色的巨大馬蹄鐵，這種制式是哈雷從所未見的。既不是銅門城的城市警衛隊，也不是銅門堡的駐軍，但也絕不是某個貴族的私兵，因爲這支部隊太優秀太精良。

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來自外城的部隊。

可他們爲什麼要對自己下手？

不過，就憑他們是攔不住自己的。

哈雷此刻是戰能全開狀態，以瞬步在瞬間的爆發力，遠遠超過馬的速度。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騎兵中撕開一道口子。

他本能地選擇了左邊，他靠瞬步發力，躍入空中，長槍高舉在頭頂，如握長刀一般向下猛劈！

這一擊哈雷有信心一次劈斷七八根攔截的騎士槍，但那些騎士突然一抖繮繩，有秩序的向兩側讓開一條道。

不，他們不是試圖避開哈雷的一擊才讓開路的。

而是，讓出了另外一個騎士的身影——銀甲赤臂的騎士。

哈雷長槍劈下，那個騎士雙刀交叉架住。哈雷這一劈力量之大，能將狗耳壓進地裏，但那個騎士只是胳膊微微彎曲，就把這份力量全部「喫」進去了。

高手！

哈雷只來得及想到這個，騎士就用右手刀撥開了長槍，左手刀斜着向上直刺。

哈雷落在了騎士的身後，右肩膀飆血。

那個騎士不緊不慢的調轉馬頭，似乎根本不擔心哈雷會逃跑。

哈雷當然不跑，如今他已經位於空曠的地方，可以百分百發揮長槍的威力。

別說對面至少五十名騎兵，就算五百名，對他來說也沒有差別。

蹲身，沉肩，突擊者在哈雷兩臂之間拉開，槍尖朝下。

「虎突」起手式已經擺好。

誰來當第一個送死鬼？

對面那個騎士並不着急進攻，而是饒有興趣的打量着哈雷。

「爲什麼不跑？」他問。

哈雷不答。

「放下武器，還能少喫點苦頭。」騎士又說。

「憑什麼？」哈雷嘴角擠出這句話。

「就憑你殺了人。」

「那是你們自找的。」

「不不不，我說的是你今天晚上殺了威爾斯。」

「我沒殺他，我只是給了他一拳。」

「沒錯，你一拳就把他打死了。」

「他自找的，就算我打死了他又怎樣，遊騎兵殺人不被追責。頂多學校開除我。」

那個騎士笑了，「人不大，遊騎兵的傲慢倒是學足了。威爾斯死了，當然不會追究你，但是你連殺了六個貴族，這件事，就不能放過你了。」

「胡說！」哈雷一下子明白，原來自己被當做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聽你辯解是審判官的事，我們只負責抓你。」

「就怕你做不到。」哈雷緊咬牙關。

「咱們赤蹄團想抓的人，還沒有失手過。」那個騎士雙腿一夾，馬衝鋒而出，他身子偏斜，右手刀在身後高高揚起，這是騎兵專門剋制步兵的刀術，藉助馬的高速，在交錯的瞬間，步兵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會被斬成兩截。

這哪裏是「捕抓」，根本就是「就地處決」！

哈雷動了。

虎突動了。

風中有猛虎在咆哮，槍鋒逆天刺出一線凌冽寒芒。

一騎一人交錯而過，刀槍激鳴！

一刀打着旋飛入高空，插入遠遠的地裏。

「有意思。」那個騎士從馬側又抽出一柄新的刀。

哈雷雙臂發麻，剛纔那一槍力量極大，本以爲會一擊得手，但沒想到竟然被對方一刀就化解了，雖然磕飛了對方的刀，但巨大的反作用力全部反噬回來。

短時間內，無法再刺出同樣快的第二槍。

但，第二個銀甲赤臂的騎士卻出現了。

他慢慢的從哈雷右側現身，單手握着一柄奇異的武器，既似槍又似刀，刀尖貼着地面，劃出一線輕響。

那武器幾乎與突擊者同長，但刀刃佔據了長度的一半，那是一種窄長的單刃刀，線條筆直，直到刀尖纔有一個向後傾斜的弧度。簡直就像是把韋德的斬鐵刀的刀柄拿掉，換上了一根長棍。

第二個銀甲赤臂的騎士剛出現，第三個、第四個也出場了，他們出現在哈雷的正前方。之前堵在那裏的普通騎兵已經全部消失。

第三個騎兵用的是寬刃的長劍，第四個則是長斧。

「你們來幹嗎？我還沒玩夠呢。」一開始出場的雙刀騎士不滿道。

「馬耳，別鬧了，團長已經等太久了。」被叫做馬耳的雙刀騎士背後，又出現了兩個銀甲赤臂的騎士，說話的那個面相歲數最大，他沒有握武器，只是牽着繮繩。而旁邊騎士則握着一杆騎士槍，制式與普通騎士槍一樣，但通體是銀色的。

最後一個騎士，哈雷竟然認識！

他就是火夏節那晚，和哈雷交過手的槍術高手！

「別來無恙啊，小朋友。」馬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