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爲什麼不來?」柯文問。
「她說有事。」哈雷說。
此刻,天火雷霆的四人衆坐在校外隨便找來的飯館裏喫午飯。哈雷趁這個機會,把他拼命賺戰勳點的理由完完全全說了出來。
關於狂暴狀態、關於血色夢境、以及夢境中背對着他的那個銀髮女人。
「我與雪茉聊過了,但可惜沒有得到有用的答案,所以爭取黑刃四騎候選人資格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哈雷想起了昨晚那一吻,他決定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僅僅是與雪茉說過話這件事,就已經讓柯文羨慕不已了。
「爲什麼你的運氣總是這麼好,雪茉可是全校最美的女孩。」柯文眼角注意到朱莉婭的臉色,趕緊補充道,「……之一。」
「矮子,你何必羨慕,洛妮難道還不夠美?」朱莉婭說。
「……其實,她對我並沒有意思。」柯文嘆氣。
「這是意料之中。」朱莉婭毫不顧忌地往柯文傷口上撒鹽,「洛妮對你來說,難度太大。」
「我和朱莉婭的看法不同,如果討厭你的話,就不會單獨跟你在一起了。」哈雷說,「和大家走散後,你們倆幹嘛去了?」
「只是聊天。」
「你到底喜歡哪一個?」一向不愛參與情感話題的狗耳冷不丁的問。
「問誰?」
「問你,伊芙和夏娜,你到底喜歡誰?」朱莉婭接着狗耳的話繼續逼問。
「我……」哈雷猶豫了,他心裏似乎有那麼一個答案,但他不怎麼想揭開它。
「真不像個男人。」朱莉婭第一次用這種形容批評哈雷,往常捱罵的只有柯文一個人,「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伊芙與盧克大師如今的這些曖昧,不管真假,哈雷,你都要擔負一大半責任。」
「爲什麼?」
「就憑你事到如今,還他媽敢問一句『爲什麼?』!」朱莉婭生氣起來,「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我真想判你死刑,罪名是玩弄少女之心。」
「沒錯,而且他罪大惡極,除了夏娜與伊芙,還要再添一個。」柯文在一旁幫腔。
「還有誰?」哈雷問。
「算了,懶得跟你廢話。」朱莉婭用餐巾把嘴角擦乾淨,並掏出一面手柄小鏡,照了照牙齒。
等等,朱莉婭照鏡子?
「你……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哈雷說。
「你能看出來我化了淡妝?」朱莉婭意外,她一直以爲哈雷在這方面是瞎的,不,是絕大多數男生在這方面都是瞎的。
「沒有。」哈雷誠實地搖頭,柯文也跟着搖頭,「我只是覺得你照鏡子的樣子,好像女孩子。」
「廢話,老孃本來就他媽是女的!」朱莉婭氣地一掌拍下,實木的桌面立馬裂出四五道裂縫。她無意間開啓戰態而散發出的氣場,引起其他食客好奇地圍觀,「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們全家判死刑!」
「求求諸位少爺小姐,別在本店打起來。」老闆在吧檯後面顫顫巍巍地露出頭。
「這頓你買單!」朱莉婭氣沖沖站起身,「桌子也是你賠。」
「本來就是我請。」哈雷不敢多嘴,他自己寧可單挑一頭嗜血龍也不想惹現在的朱莉婭。
朱莉婭根本沒聽他說什麼,直接就出了餐廳。
「她……今天心情不好?」哈雷問。
「本來很好,但現在不好了。」狗耳淡定地喝水,「她下午約了人。」
哈雷剛想脫口問是誰,就立馬想到了答案。
除了那個面色冷峻的神射手,還會是誰?
下午有約的可不止朱莉婭一人,喫完飯,哈雷付了飯錢,但老闆死活不接受桌子的賠償,彷彿哈雷肯付他飯錢,就已經感恩戴德了。
下次來普通的飯館,必須穿便裝。哈雷意識到問題所在,他對老闆說如果不收下賠償金,那他會把老闆一直記在心上。這句話像是厲咒,嚇得老闆趕忙奪似得拿走哈雷手中的十枚銀環。
出了飯店,哈雷與狗耳柯文告別,隻身一人重返學校。
趁還有點時間,他選擇先去遊騎兵學院的裝備部,昨天經歷了打鬥,軍服上留下了好幾道染着血的豁口。
老裁縫們一見他進門,根本就懶得量尺寸和檢查舊軍服,翻着年邁的白眼,直接甩給哈雷一套新軍服,彷彿早就準備好了一般。
新軍服不愧是新軍服,衣領硬朗地筆挺着,布條貼身,一條褶皺都沒有,讓人看上去格外的精神。
小禮堂位於內校區中心庭院的一個角落,是專門爲信仰聖光教的學生準備的。因爲全校的教徒不多,所以小禮堂建造的並不大,室內只有一個聖臺和四張長椅。聖臺背後的琉璃牆上,高高掛着象徵聖光教的十字聖劍。
哈雷從前只是路過門外,從未進來過。此刻他站在一人高的聖臺前面,抬頭去望那柄巨劍,覺得它有一種對稱的美感。
夏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琉璃牆壁籠罩哈雷全身,熱辣辣的,讓哈雷聯想到詩歌中描述的聖光,三百年前的「大勝利戰役」,人皇獲得光明神的賜福,用聖光灼燒掉精靈王的邪柩鎧甲,從而纔有機會用那柄名爲「龍脊」的傳說之劍,刺穿精靈王的心臟。
如今,世上能施展聖光的只有聖教庭的祛咒師與聖堂軍。
小禮堂的門被人從外打開,金髮的少女準時赴約。
「你等很久了?」她問。
「我剛到沒一會。」哈雷說,「那天我只是被親了一下側臉。」
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你找我談的,就是炫耀戰績?」伊芙說,「再過幾天,你是不是就以睡過幾個女孩子爲榮了?」
「不不不,不是,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道歉?」伊芙輕笑了一下,像是不生氣了,她一步一步走向哈雷,不知怎麼的,她越往前走,哈雷越心虛。
她在哈雷面前不到一掌的距離,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少年的眼睛。
「何必道歉,你把我當做是你的什麼人?」
「你是我的……」
「熟人。我替你說出來。」
哈雷愣住了,此刻不管點頭還是搖頭,都是錯。
「哈雷。」她輕輕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你喜歡我嗎?」她問。
「我……」
「你不用着急回答。再此之前,我先說一下,我想告訴你的事。你曾問我在銅門城的第一晚住在哪,記得我的回答嗎?」
「你說舅舅家。」
「其實我騙了你。」伊芙輕輕將金髮挽到耳後。
「那一晚,我是在盧克大師家裏過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