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料到,雪茉態度的堅決竟如此堅決。
正當局面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隻白鴿從霍安迪城堡飛出來,卡斯一抬胳膊,它就停在了上面。
卡斯從白鴿嘴上取下一根紙卷,展開一看,表情變的微妙。
「我大哥說,要跟你們談談。」他這樣說着。
「好。」雪茉回答。
哈雷翻身上馬,跟着他們一起一路跑到了霍安迪城堡大門,順從的僕從們不用吩咐,熟練地把馬牽走。
大門後,是一個高挑的大廳,正上方掛着一個碩大的吊燈。即便是白天,它也發着璀璨的亮光。
正面是一道幾乎與大廳同寬的大樓梯,鋪着紅色的地毯,半截之處,站着一位白髮老者,身穿體面整潔的灰白相間的外套,一絲褶皺沒有。雖然是位老者,卻精神十足,他眯縫着眼睛,向哈雷與雪茉彬彬有禮地鞠躬。
「歡迎來到霍安迪家,本人是家族管家凱多,願意爲兩位遊騎兵大人效勞。」
該按什麼禮節回禮?哈雷犯了難,他用餘光偷瞄雪茉,發現她連下巴都沒點一下,只是開口道:「帶路。」
哈雷第一次來到富貴人家的府邸,看什麼都是新鮮的,綿軟的地毯、金燦燦的扶手、鑲嵌金框的壁畫,以及各式各樣的藝術品,他不懂的品味這些,唯一他看得懂的就是前方大門上,印着不同顏色的四個符號。
紅藍綠紫。
很顯然,就是四大紋咒的基礎符號。
那扇大門是對開的,似乎有點沉重,管家凱多雙臂用力平推才把兩扇門推開。
「大少爺,客人們到了。」
屋內的擺設比外面還要奢華十倍,一個猩紅色的天鵝絨沙發橫在房間正中,一個穿黑衣的年輕男人翹起雙腿坐在正中,他左手端着一個高腳酒杯,裏面液體的顏色比沙發面料還要紅。沙發背後則站着另外一個稍微更年輕一點的男人,他倆長得都和卡斯很像,誰都能看出來他們肯定是兄弟。
「請原諒霍安迪家族門衛的無理,畢竟很多年都沒有遊騎兵上門拜訪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開口,「我是霍安迪家族的長子,卡爾·霍安迪,歡迎你們的到來。請坐。」
雪茉坐在側手的一張單人沙發上,而一張單人沙發則在對面,中間隔着一張碩大的茶幾,哈雷覺得過去坐着很滑稽,便選擇站在雪茉一旁。
然後他注意到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明明有空的位置,而卡斯也沒去坐,只是正對着長沙發而站,好像他不是這裏的少爺,而是一個前來彙報工作的下屬。
而他的兩個跟班則站的更遠,從一進這個屋子,就很自覺地和管家一起站到靠門的地方候着。
卡爾·霍安迪拍了拍手,漂亮的女僕端上來兩支精緻的高腳杯,裏面裝着半杯紅色的液體。應該跟卡爾正在喝的是一種東西。
「請兩位大人品嚐一下。」
「我不喝酒。」雪茉沒有接。
哈雷本來也不想接,但看到女僕微微爲難的表情,像是如果他們不喝,最終會怪到她頭上一般。
他取下一杯,承受着主人好客的眼神,喝下了一大口。
入口微酸苦澀,但半秒後,一股清冽的甘甜在嘴裏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味道怎麼樣?」卡爾問。
「好喝。」哈雷說。
「你以爲這是水呢,真是糟蹋東西。」卡斯諷刺道,「這也不怪你,畢竟你從小到大沒喝過這麼高貴的東西。」
「不就是落馬城的夏日紅嗎?有什麼了不起。」哈雷火夏節當天剛喝過,所以味道記憶猶新。
「笑死人了,你在哪喝的夏日紅?該不會是在卸甲美夢那種低檔次的地方吧,對了,我忘了,對你這種鄉下來的孩子來說,那已經是頂級奢侈的地方了,說吧,你攢了多久的錢才請了那個金髮小婊子去喝了一杯?」
哈雷把酒杯放回女僕的端盤上,目光兇狠,「你再重複一遍試試?」
譏笑他可以,但不能扯到伊芙。更不要用如此不堪的詞彙。
就算這裏是霍安迪城堡就怎麼樣,照樣打的他滿地找牙。
「我有什麼不敢,你心上人的那點破事,全校誰不知道……」
「閉嘴。」
卡爾·霍安迪沒有轉頭,只是輕輕說了這麼一句,卻無比有效地封住了卡斯的嘴,不僅如此,還給卡斯臉上刷上了一道「白漆」。
「請原諒我這個沒有家教的弟弟,作爲兄長我向二位敬上誠意的道歉。一會二位走的時候,請帶上這瓶酒。這的確是一瓶落馬城的夏日紅,但不是凡品。普通的夏日紅需要度過三個夏天,高級的夏日紅則需要七個夏天。二十個夏天以上的夏日紅,便是極品了。而這一瓶夏日紅,則足足經歷了五十個夏天。」
「我們不會帶走酒,只會帶走卡斯。」雪茉說。
「哦?爲什麼?」卡爾放下了酒杯,纖長的十指交疊在一起,放在膝蓋上,「他在學校裏犯了大錯?」
「我們奉命保護他。」
「看來學校方面也知道家父殞命之事,我對學校的善意表示感激。不過,我這個弟弟留在家裏就是最安全的。雖然霍安迪家族並不像『銀羽劍姬』家族一樣以武聞名,但也沒有人能在這裏殺人。」
卡爾面露微笑,但整個大廳突然瀰漫出一股肅殺之氣。
野獸般的直覺告訴哈雷,這個房間的外面至少出現了五十個人。
「別緊張。我並無惡意,只是微微證明一下而已。」卡爾說。
「你只是又一次證明,無法阻止克魯加瑪·霍安迪的死亡。」雪茉說。
「我希望你尊稱我們的父親爲大人,而不是直呼他的名諱。」卡爾終於收起了笑容,氣氛瞬間凝固。
該死,事情要變遭。哈雷沒想到雪茉說話竟如此不給人留餘地,他把警戒力提升到極致,一旦事情有變,立馬拉着雪茉就跑,此刻他沒帶武器,惡鬥起來必然喫虧。
但他沒帶武器,雪茉卻帶着。
銀髮少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目光冷漠地與卡爾·霍安迪對視。
「把屋外的人全叫進來。」她身姿優雅地緩緩抽出腰側之劍,刀刃波光流淌,明亮的彷彿一截水銀。
「十秒。」
「嗯?」
「十秒之內,有人站着,便是我輸。反之,便是我贏,我要帶走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