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洗完澡，只穿着一條短褲，赤裸着上身上了樓。

遊騎兵的軍服被他擱在牀上，他換上了平時穿的便服——那件黑色的武鬥服。他下意識地打量着房間，覺得似乎哪裏有些不對勁。但琢磨半天，也沒想明白問題究竟在哪。

大概是泡熱水泡太久了吧。泡過熱水之後的倦意襲了上來，肌肉軟軟的，暖暖的，哈雷打了一個哈欠，躺在牀上小憩起來。

哈雷難得會睡得如此深，以至於門輕輕打開一縫的聲音，都沒有聽到。有什麼東西從他的房間裏出去了。然後很有「禮貌」的帶上了門。

八月的傍晚，風是熱的，太陽絲毫沒有想下山的意思，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光柱印在哈雷臉上，竟有着午後陽光的熱度。

哈雷被熱醒，酣睡一覺讓他精神飽滿，他看了一下時間，是時候去學校了。他檢查隨身物品，確認錢袋和割肉匕首都在塞腰間後，打開了門。

對面的門，也剛好打開。

「好巧。」一襲粉裙的洛妮大方的打招呼，短短一個下午，她又把頭髮染回了淡紫色。

「你也出門？」哈雷問。

「好看嗎？」洛妮原地轉了一個圈，裙子的下襬微微上揚。

「粉色，挺適合你。」

「因爲我皮膚白。」洛妮開心的笑了笑，「你去哪？」

「請朋友們喫飯。」哈雷如實回答。

「帶上我一起去，怎麼樣？」洛妮等着哈雷表情的變化，果然變得跟她預料的一樣。

「你跟他們又不認識。」哈雷的眉頭微皺，他不是心疼錢，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向伊芙解釋，爲什麼會帶着一位漂亮的女伴來喫飯，以及這位女伴又是誰。

等等，我爲什麼要給伊芙解釋？哈雷反應過來的時候，洛妮已經輕笑出了聲。

「瞧把你緊張的，我只是說個玩笑。我晚上有約會。」

「是我們的學院的？」洛妮曾提過想認識遊騎兵學院的學生，難道她已經找到了目標？

「你關心我？」

「不，我只是好奇，是不是認識的人。」

「不是你們學院的。」

「哦，那又誰？」

「難道全銅門城，除了你們遊騎兵學院就沒別的男人？」她突然語氣一頓，挪揄道：「還是說全銅門城的男人，你都認識？」

在阿卡迪亞帝國沒有哪個平民敢用輕佻的口吻拿遊騎兵開玩笑，哪怕那人尚且只是一個學徒。

洛妮之所以敢，是因爲她已發現眼前這個大男孩沒有外表看上去那麼嚇人。

哈雷搖了搖頭。

「總之是祕密，助我好運吧。」洛妮說。

「好，祝你好運。」哈雷說，雖然他不知道女孩子跟男人約會需要什麼好運氣。

週三的下午，柯文狗耳朱莉婭三個人也都是沒有課的，哈雷決定先去狗耳與柯文的住所瞧瞧。

當初五人之中，只有朱莉婭一人住鬥志區，其他人全部都住舊銅區。哈雷與伊芙同住夢翼號。狗耳住在大象鼻公寓，而柯文住的地方最是便宜，只是一所像是由地窖改造的地下室，每個人的單間僅僅只能擺下一張牀。所以那裏又被人稱作「鼴鼠窩」。

後來在朱莉婭的救濟下，柯文才搬到了大象鼻和狗耳做起了鄰居。夢翼號離大象鼻不遠，哈雷步行而至，一進庭院就剛好看到自己的朋友。

狗耳光着上身，肩舉重石，在練習下蹲的力量，汗如雨下。而柯文則背靠着一根柱子上，看着狗耳練，他端着一個碗，喫着裏面的葡萄，葡萄皮被他亂吐的滿地都是。

當初這個石頭剛出現在大象鼻的時候，遭到了同住在這裏的輕語學院的學生的一致抗議，雖然這個石頭放在院子裏並不會妨礙到任何人，但是嫌它礙眼。

輕羽學院的學生們逼迫房東必須查出來是誰幹的，然後再把這個不守規矩的人趕出去。柯文站出來據理力爭，憑什麼畫板畫架甚至雕塑失敗的廢木頭都可以堆在院子裏，而他們卻容不下一個巨石。

他們像是抓到「兇手」般興奮，吵着讓柯文搬走石頭，並滾出大象鼻。理由是一塊粗糙的頑石也配與藝術相提並論？

柯文沒有搬那個石頭，當然也搬不動。因爲那個石頭，是狗耳扛回來的。

當兩米多的狗耳，身穿獸甲如一尊鐵塔站在有意見之人面前時，所有人都噤聲了，大家各回各屋。後來院子裏雜物都消失了，只剩那一塊大石頭。

柯文與狗耳見哈雷來找他們，十分開心。

「你回來了！」柯文迎了上來，「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中午。」

「你去哪了？」

「松柏城。」

「那麼遠？第六還是第七主城來着？」柯文拿不準。

「第六主城，再往北一點，就是我們的家鄉，第八主城鐵舌城了。」狗耳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汗，擰了一把毛巾，汗水嘩嘩的流，擰乾之後，他繼續擦。

「走，晚飯我請客，我們先去找朱莉婭再去找伊芙。」哈雷說。

狗耳和柯文對視了一眼。似乎有點古怪。

「怎麼了？」哈雷問，他覺得自己的朋友不會對自己有所隱瞞。

「一會見到朱莉婭，她可能有話要跟你說。」狗耳說。

「你們在玩什麼把戲，神神祕祕的。」

「我們去哪裏喫？」柯文岔開了話題，他比較關心喫的。

「還是那一家，卸甲美夢吧。」哈雷說。

「嘖嘖，真不愧是遊騎兵，就是好。院長薩迦大師雖然古板嚴厲，但在學校裏可是數一數二的人物。聽說他可是軍部出身呢。你們的外勤任務，不僅有戰勳點，還有金刀賺。」柯文酸酸地嘆了一口氣，「瞧瞧我們，只會狩獵一些野外的大個子，不僅一不小心就會把小命交代掉，更氣人的是獵物屍體的所有權歸學院所有，每人只能在獵物身上取一小點的東西作爲戰利品，一根爪子或者一塊硬皮，你哪怕多拿一片鱗片，那些該死的學長就會朝着你吹鬍子瞪眼睛，明明大家都是學生，有什麼好牛氣的。」

今晚上讓你們瞧瞧，什麼纔是真正的「殺人怪物」，哈雷打賭狩獵人新生遇到的怪物，最厲害的也抵不過嗜血龍的一根腳趾。

「好了，柯文。」狗耳安慰他，「學長也是從新生升上去的，咱們熬過這一年就好了。走吧，我們現在去找朱莉婭。」

三個少年結伴而行，朝氣蓬勃，但哈雷和狗耳會收斂自己跨步的幅度，以防柯文跟不上。

朱莉婭住的公寓名叫「鬥志驕陽」，遠比舊銅區所有的公寓都要高級。鬥志驕陽佔地龐大，足足有六層高，卻只有區區十二個房間。全副武裝的門衛把守在一層大廳，少年們委託侍者上樓傳訊，很快一個像男孩子一樣的少女從金銅色的樓梯上跑了下來。

她一拳就打在了哈雷的胸口。「你這傢伙，還知道回來。」

哈雷被這一拳打得心裏暖暖的。「嗯，我回來了。你呢，還好嗎？」

「好，我們都好的很，除了矮子依舊的不上進。」朱莉婭朝柯文投去鄙視的目光。柯文尷尬的叫道：「這賴我嗎？我明明很努力，但是有人就是故意刁難我。」

「我們喫飯的時候詳說，先說好，今天我請客。」哈雷知道朱莉婭有搶單請客的愛好，所以提前定好規矩，「接下來我們去學校找伊芙。希望她晚上沒事。」

「你們沒跟哈雷說？」朱莉婭責備另兩個少年。

「還是猴子你來說比較好。」狗耳說。

「伊芙出什麼事？」不詳的預兆籠罩而來，哈雷突然一激動，聲音驚到了大廳裏的其他人，幾個門衛目光盯來，手按在劍柄上。

「別緊張。沒大事。」朱莉婭把哈雷拉出了公寓大廳，狗耳與柯文跟在後面。

「只是我估計她今晚不會出來和我們一起喫飯。」

「爲什麼？」

「因爲……」朱莉婭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伊芙最近的名聲不是很好，詳細的，等喫飯的時候，我再給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