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騎兵騎術課是哈雷要上的第二門必修課,一年級新生們第一節課是要挑馬。
挑馬的地點自然是在馬廄裏,今天是陰天,烏雲籠罩天空,像是憋着一個巨大的噴嚏尚未打出來。空氣溼溼的,讓人的鼻子格外舒暢,這也是爲什麼好幾個新生剛進入馬廄就立馬乾嘔起來的原因。
長長的馬廄裏分欄關着近百匹黑色的壯馬,大量的飼料與排泄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威力實在是驚人。
哈雷從小跟着父親喬漢納遊歷於各種小村莊之間,對牲口的味道早已習以爲常,但此刻難免皺起了鼻子。
而蓋紋大師則不以爲然的走在最前頭,那是一個小個子的女人,有着掃把般的麥色頭髮,穿着遊騎兵軍服,外面沒有裹皮甲。
她按照名簿依次喊着新生的名字,並分給他們鞍鐙齊全的黑色壯馬。這些馬比哈雷過去見過的其他馬要高大一些,結實的筋肉高高隆起,毛皮油光瓦亮,可見不僅品種上優,餵養的也非常好。
很快,每個新生都分到了自己的馬,一羣年輕人像是結交了新朋友般興奮,幾乎所有人當即就給自己的坐騎取起了名字。哈雷自然也沒有免俗。「你覺得黑皮這個名字怎麼樣?」他問自己的馬。
那匹馬安安靜靜地低頭看着哈雷,一馬一人大眼瞪小眼。
「你沒反應,我就當你默認了。」哈雷摸着黑皮的鬃毛說道。
「所有人上馬。」蓋紋大師發出口令。
所有新生都踩着馬鐙跨上了馬背,沒有一匹馬亂動。蓋紋大師用手指向北方:「我在馬場的盡頭插了一根旗杆。率先拔下的人將有一百戰勳點的獎勵。」
這是哈雷第二次聽到「戰勳點」這個詞,但還沒等他多想,蓋紋大師突然揮下了手。「縱馬衝刺吧,讓我瞧瞧你們的本事。」
近百匹高頭大馬一起發出了嘶鳴,疾奔而出。
密集的顛簸從腿上傳遍了全身,哈雷從來沒有騎過如此快的馬,他身體前傾,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他有一種錯覺,彷彿下一秒就要離開地面,騰空高飛……
騎術課正好卡在午餐之前結束。搶到旗杆的學生是韋德,他竟然可以遠拉第二名一箭之地。連蓋紋大師都感到十分驚訝。
哈雷去遊騎兵餐廳喫午飯,並如他所願在一羣高年級學生中找到了西內塔的身影。
「你給你的馬取了什麼名字?」西內塔看來是知道哈雷剛剛上的是騎術課。
「黑皮。」哈雷說。
「真是該死,它竟然沒有狠狠的賞你一蹄子。這名字真是糟糕透了。」西內塔說。
「你的馬叫什麼?」哈雷問。
「黑色迅影。」
「……這名字送我吧,你再重新取一個。」
「想都不要想,動動你的腦子,瞧瞧今天這糟糕的天氣,叫『烏雲』都比黑皮強。」西內塔說。
「烏雲,嗯,不錯。我下次見到黑皮幫它改下。」哈雷說。
「真是拿你沒辦法。」西內塔突然壓低聲音道,「你今天要跟我去掙外快嗎?」
「我找你就是爲了這個事情。」哈雷道。
「我下午有課,晚上八點,你在英雄廣場等我。」西內塔說。
哈雷下午是沒有課的,打算去找狩獵人學院找狗耳等人。他要跟朱莉婭提一下,錢暫時沒辦法還她了,不僅如此,恐怕還要再多借一點。
但不巧的是,狩獵人新生下午居然有課。於是他只好回到夢翼號。他覺得十分無聊,他去敲了敲伊芙的門,果然還是沒有人回應。看來紋咒師學院新生下午也有課。有那麼一瞬間,哈雷覺得伊芙似乎已經搬走了。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不管怎麼說,他也不相信伊芙會不告而別。
他悶在屋裏睡大覺,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外面隱約有藍色的光芒映進屋子裏來——紋咒防禦塔光柱的顏色,這說明已經超過晚上六點了。
有了上次的經驗,哈雷知道應該穿便服出門,等他趕到英雄廣場的時候,看到瞭如約等在那裏的西內塔,他換了一身與昨天完全不同的「便服」。
「如果我沒記錯,我們約得是八點,而現在幾近九點,你竟讓我白等了一個小時。」西內塔說。
「我在屋子裏睡覺,你該去叫醒我的。」哈雷說。
「我可不想獨自一人邁入貧民窟。」西內塔說。
「那裏叫舊銅區。」哈雷說。
「都一樣。」西內塔說。
西內塔攔下一輛馬車,對車伕說「去夜鶯巷。」車伕聽後,表情變得耐人尋味。
「去找樂子嗎?少爺。年輕的時候,我是那裏的常客,我可以給你推薦兩個好店……」
「常客?那裏的消費可不低。」西內塔打量着車伕手肘的補丁。
「沒人天生就是車伕,我過去是個商人,賺了不少錢。」
「那你後來是做生意失敗了?」哈雷問。
「不,後來,我愛上了夜鶯巷裏的一個婊子。」車伕說。
「真是有趣的故事。」西內塔關上了車廂們。
「夜鶯巷是幹嘛的?」哈雷好奇的問。
「花錢和賺錢的地方。」西內塔說。
哈雷透過車窗判斷出,他們是往輕羽區駛去,哈雷和伊芙找房子那天曾路過這個區的外延,僅僅遠遠的向裏看過一眼。而他們幾分鐘後,馬車駛入輕羽區的腹地,這讓哈雷人生第一次認識到夜色居然可以如此的繁華耀眼。一排排的路燈高而明亮,給寬敞乾淨的街道塗上了一層金光,路邊裝修精緻的店鋪裏燈火通明,穿着講究的行人們悠閒地散步,而比行人更多的是一輛接着一輛的馬車。
毫無徵兆的,一大片金色闖進哈雷的眼裏,一座金碧輝煌的建築位於高高地臺階之上,寬闊的紅地毯從臺階第一階一路向上鋪去,臺階兩旁整齊地站着全副武裝的士兵。形形色色的高貴人士從建築的大門口走下紅毯。男士們個個氣派十足,而女士們則穿着耀眼束腰的禮服,她們邁着小小的步伐,甜膩的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然後鑽進了等候多時的馬車。
「這……這是城主的府邸?」哈雷說。
「城主府邸怎麼會在輕羽區,這是久負盛名的銅光魅影大劇院。」西內塔說,「看來剛散場了一場好戲。」他換上一副不屑的口吻繼續說道:「夜裏來輕羽區的貴族只會幹三件事。看戲、賭博、玩女人」
「帶着家眷也敢這樣放縱?」哈雷喫驚。
「家眷?」西內塔像是聽到一個笑話,他輕笑一聲,「你該不是認爲那些美麗動人的女士,是老男人們的女兒或孫女吧。她們全都是夜歌學院的學生和一些貴族圈內有名的舞姬。」
哈雷心頭像是喫了蒼蠅般噁心,他突然想到夏娜口中櫻紅舞姬的下落,不由的有些難過,說不定她已被人摘下了面具,說不定剛纔的人羣中就有她的身影。
「雖然銅光魅影大劇院和夜歌學院很有名,但在輕羽區最有名的卻是另一個地方。你猜是哪?」西內塔說。
「哪?」
「答案我早已公佈。而且我們已經到了。」
馬車停住了,車廂打開。哈雷還沒下車,各種香氣就纏了上來。花香、果香、酒香……
如果說輕羽區夜晚的整體色調是金色的話,那麼哈雷眼前的這條小巷,則從金色中散發着輕柔的淡粉色——黑夜中最曖昧最柔情的顏色。
「歡迎來到,男人的天堂,夜鶯巷。」
西內塔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