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久,她小聲說：“每次你一兇我,我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所以……你不準再兇我了。”

顧鈞拍了拍她的背，也不明白剛剛怎麼兇她了,但聽她這麼說,只好道：“行。”

“也不準再打我。”

他微一愣，“我什麼時候打過你？”

“你掐過我手腕，扯過我頭髮,還綁過我！”

“我那是……”他沉默幾秒，見她揚着下巴瞪自己，只好低聲道：“知道了。”

“那這次,不變了？”林莞咬了咬嘴脣,心裏還是有些緊張,怕他事後翻臉。

“嗯,不變。”顧鈞點頭。

林莞這才滿意,趴在他胳膊上,傻樂了半天，睡着了。

等她再起來時，已經是上午了。

身邊的牀卻是空空的,林莞摸了摸牀單,已經涼透了。

又跑了？

她想起先前的承諾，氣得要命，狠狠罵了一句：“大混蛋！！”

林莞剛罵完，房間門被推開了。

顧鈞倚在門邊，淡淡地望着她，“你罵誰呢。”

她撓了撓頭，立刻說：“呃……我在罵豬。”

他被噎了一下，只覺得又被多罵了句，頭痛。

林莞吐了吐舌，覺得差不多了，沒敢再造次，輕聲說：“鈞叔叔我餓了，昨天的湯沒怎麼喝，你去給我熱熱吧。”

顧鈞頓了一下，慢慢地說：“我喝了。”

“你說啥？”她眨巴眨巴眼。

“給你留了一碗。”

林莞這才鬆口氣。

他一向早起晨跑慣了，哄她睡熟，穿衣起牀了。

那湯在煤氣竈上重新熱了遍，味道十分香濃，魚肉滑嫩，豆腐入口即化，他沒忍住，直接捧着鍋咕嚕咕嚕喝了大半。

“我給你端來？”他想起昨夜的激烈運動，說。

林莞點頭，伸出兩條細白胳膊，“先抱我刷牙洗臉。”

顧鈞抿起嘴脣，雙手還插在兜裏，只覺得小姑娘得寸進尺，沒動。

“抱抱嘛，我腿痠。”見他這個反應，她撇了下嘴，只好說：“那親親我，我起來。”

顧鈞：……

他沉默幾秒，明知道女人不該這麼慣，可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撅起的嘴脣，粉嫩嫩的小臉，心裏一軟，伸手把她抱起，往衛生間走去。

林莞縮在他懷裏，仰起頭，“吧唧”地親了下他的下巴，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親完，她樂開了花，心滿意足地刷牙洗臉。

一直到顧鈞耐着性子喂完她湯，林莞才伸了個懶腰，真正起牀。

“滿意了？”他嗤了聲。

“嗯，差不多吧。”她倒在他胸口，一臉享受狀，“鈞叔叔，我好幸福的。”

顧鈞指間一頓，聽見“幸福”二字，心裏微動。

他起身將碗送回廚房，走回來時，見她正悠哉悠哉地玩着手機，神色不由嚴肅了幾分，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下。”

林莞看着他，“什麼？”

“我可能要在你這躲一段時間。”

“好啊！！”

他微顰起眉，看她沒理解自己的意思，說：“我現在是嫌疑人。”

“呃……什麼嫌疑人？”她把手機扔一邊，問。

“涉嫌尋畔滋事，怡天酒店那邊。”

“我不明白，你那天不是不在嗎？”

“嗯，所以我更嚴重，是涉嫌指使具有……社會性質的團伙尋畔滋事。”

說完，他垂下眼眸，認真地打量她臉上的表情。

林莞：“……”

她目瞪口呆，想了想，心裏卻不怎麼信，只嘆道：“真是厲害了。”

他將嘴脣抿成一條直線，沒說話。

“那麼，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躲到盛磊回來，把這件事壓下爲止。”

“盛磊？”林莞愣了愣，“盛磊！？盛爺爺？”

“你這輩分算得挺奇特。”他擰起眉心，想到她叫自己是“叔叔”，倒不算錯，點了點頭。

林莞“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只露出一個笑，“我知道啦，我會把你藏好的，會很低調的。”

顧鈞見她神情平靜，用指間點了下太陽**，慢慢地說：“你這算違法，不怕麼。”

林莞吐了下舌，緊緊抓住他的手，輕聲道：“鈞叔叔，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她一幅認真臉，說：“要是你真犯法了，會來找我嗎？你估計又要找個別的招兒，把我一腳踹開了。”

聽她這麼說，顧鈞臉色微沉，只感覺被她看得透透的，可偏偏……還真說不出反駁的話。

“好了，我知道啦。”林莞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的腰，“你好好感受下宅男的生活吧。”

他眉頭皺了下，“晚上我有時會出去。”

“幹什麼？”

“看下情況。”

“哦，那你千萬小心點。”林莞想了想，從客廳的小桌上拿了串備用的鑰匙，塞進他手心，“給你的，別再走窗，四樓好高的。”

“好。”顧鈞接過，往褲兜裏一揣。

林莞沒再說話，雖然語氣裏比較隨意，但心裏還是很擔心的。

“還有件事。”他沉默幾秒，好像在思索用哪種措辭比較好，“過段時間，丁蕊可能會找我。”

林莞聽見這話，低下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好半天才小聲說：“那你把這裏地址告訴她吧。”

顧鈞看着她悶悶不樂的樣子，伸手帶進懷裏，解釋道：“我和她沒那回事。”

林莞愣住，第一次聽他這麼認真說明，好像怕自己生氣似的，心裏暖暖的，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

從那天起，顧鈞真在這兒躲了小半個月。

偶爾凌晨會出去，天亮前回來。

林莞像所有住在校外的同學一樣，照舊上課。回家前，她會去報刊亭買幾分報紙，給他帶回去。

她原以爲時間長了顧鈞會悶，然而他……壓根沒有，好像真把這日子當假期一樣，過得倒舒坦。

原先擔憂緊張的心，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直到她看見丁蕊。

丁蕊提了一袋子蔬菜瓜果，沒怎麼化妝，打扮也平平凡凡，白襯衣西裝褲，低着頭。現在是下班時間，她這幅樣子，遠遠看去，跟買好菜準備回家做飯的白領沒區別。

確實不顯眼。

林莞想了想，等她進樓道片刻，纔拿鑰匙開門。

一進家門，她看見丁蕊坐在沙發上，顧鈞倚在餐桌邊，兩人斜對角線，離得很遠。

丁蕊轉頭看她，沒化妝的臉仍舊精巧漂亮，笑盈盈的，“林妹妹。”

“你好。”林莞禮貌地跟她打了個招呼，想了想，乖巧地說：“鈞叔叔，那我先回房間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書包從肩上拿下，還沒放好，書包被顧鈞接過。

他動作自然，稍一伸手，將那米色雙肩包掛在門口的鉤子上。

林莞有些愣，沒怎麼反應過來。

顧鈞低頭，將她垂在頰邊的髮絲饒到耳後，才說：“回去吧。”他表情還是那般，聲音也淡淡的，可落在旁人眼中，卻是親暱極了。

尤其是——兩人一對視，眉目間不自禁透出的那縷情意，也是藏不住。

丁蕊微微轉開視線。

片刻，聽見房門“咔噠”一聲關好，她正了正神色，雙腿交疊。

顧鈞還是站在那兒，並沒靠近。

“過得還挺好？”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率先開口。

“嗯。”

“盛磊月底回來，到時候你也不用再躲了。”

他微一頓，道：“怎麼樣了。”

丁蕊脣角慢慢上揚，“你還想得起來啊。”

顧鈞沒答，臉色暗了下去。

過了會兒，丁蕊從包裏拿出一張極小的紙條，起身，塞進他手心。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小拇指觸到他粗糙的手背，觸電一般，輕輕的。

他很快縮回手，合攏掌心，神色微變，緊盯着她。

丁蕊往臥室門瞥了一眼，門緊閉着，並沒有聲響。

她坐回沙發邊，才慢慢地說：“上面的名字，你看一遍記住，然後趕緊燒掉。”

顧鈞攤開，看了幾秒，忍不住嘲諷一笑。

他從褲兜掏出打火機，滑了幾下，紙的一角點上火。

很快，那張小紙一角捲起，迅速變得焦黑。

“這些都是怡天事件中，有點意向要袒護你們的人。”她頓了頓，又道：“也不能十分確定，分不出是不是真保.護.傘。”

“反正，你多多留意。”

“知道了。”

丁蕊盯了他幾秒，想了想又道：“盛磊原本一週前應該回來的。”

顧鈞點頭，並不意外，“他不相信我。”

“嗯。”她應了聲兒，才道：“但現在警察是真抓你，你躲了這麼久，應該會信幾分。”

“或許吧。”他不置可否。

丁蕊沉默幾秒，往臥室門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鈞哥，你知道他爲什麼不信你麼？”

她細瞧着他的神色，慢慢地說：“天天藏着掖着一個小姑娘，要我我也不會信。”

顧鈞聽她提及到林莞，臉色微一沉。

他心裏也清楚，但……沒辦法。

“不找輛麪包車跟着麼，看把你緊張的，急急地跟人家住一塊兒。”她說到這裏，用手攏了下長髮，微微搖頭。

“那你說怎麼辦。”

“你乾脆帶出來，大大方方的，不行？”

“好主意。”他輕抿薄脣，雙手抱臂，聲音裏透着諷刺，“我怎麼沒想到呢。”

“我知道你不想林妹妹捲進去，但人家都跑到新悅城親自找你，你還能藏到哪裏去。”她說到這裏，低嘆了口氣，“你還不如直接帶出來，光明正大說是你女人，看在過去他對你母……”

丁蕊說到這裏，察覺到顧鈞猛然投來的陰冷目光，哽住嗓子，迅速壓下脣邊的話。

她臉上閃過歉意。

片刻，她慢慢站起來，拎起沙發邊的紅色包包，低聲說：“那邊也是這個意思，你自己考慮吧。”

走到門邊，丁蕊又想到什麼，從包裏掏出一個精巧小盒，遞給他，“當時你要的。”

見他不接，她直接將盒子放在玄關處的小架子上，推門離開了。

防盜門“砰——”一聲重重地關上。

顧鈞剛轉過身，看見林莞探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鈞叔叔，我可不可以出來了？”她睜大眼睛，問。

見他點頭，林莞呼了一大口氣，走進客廳。

她的目光很快落到門口的盒子上，盯了幾秒，“哎，這是什麼？”

盒子的包裝簡約雅緻——磨砂乾淨的灰色底，當中印有一小串字母，下面的圖案也很別緻。

“給我的嗎？”

“嗯。”

林莞一聽，驚喜地拆開盒子，眨了眨眼：“香水？”

他點頭，當時他讓丁蕊去買，後來和林莞鬧成那樣，也沒再想這事。

現在，丁蕊竟又拿了過來。

“你喜歡這個香味嗎？”林莞低頭聞了聞，前調微甜，慢慢竟飄出一股木質的香，讓人想起潮溼水邊的小木屋。

倒也清新沉靜。

她噴了點在手腕，踮起腳尖，將細白的手伸到他鼻尖。

顧鈞聞了下，皺起眉，覺得香味有點古怪。他順手拿起那香水瓶看了看，眯起眼，放到一邊，“別用了。”

“爲什麼，我覺得味道不錯啊。”她奇怪地拿過香水瓶，那串字母她並不認識，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頓了頓，林莞忽然想到他應該認識，問：“這是法文麼……什麼意思啊？”

他並不提這茬兒，只說：“不好聞，草莓味很好。”(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