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系統!爲什麼我的頭頂也會有好感度條?】
之芙茫然地看着鏡中的自己:【你又壞掉了嗎?】
【……】系統說,【我沒壞,我好得很。】
【所以這個是準的?】之芙指向自己的頭頂。
【……準得不能再準。】
“……”
之芙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陷入了沉思。鏡面中,她那張漂亮的小臉皺在一起,嚴肅的表情彷彿在思考什麼天大的事情。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一臉“啊?我嗎?”的表情。
【系統,我發現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之芙雙手撐在光滑的檯面上,如臨大敵地看着自己腦袋上那一條鮮紅如血的詭異進度條。
系統低沉的男聲裏透着一絲被折磨後的釋然:【你終於發現了?】
之芙沉痛地點了點頭:【這個遊戲的攻略對象居然還有我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居然不愛我自己了!天啊,我怎麼能不愛自己呢!】
系統:【……】系統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她寧願相信這個遊戲讓她自己攻略自己,也不願意相信那玩意不是好感度條。
所以,她平時都玩的是什麼遊戲?她那小笨蛋腦袋都在想什麼?
之芙還捧着臉,對着鏡子【啊啊啊】地在心裏尖叫,整個人變成了《吶喊》裏的表情,【人一旦、不是,魅魔一旦不愛自己,就完蛋了!嗚嗚我對不起媽媽對不起爸爸對不起魅魔學院的老師……幸好我已經畢業了,不然一定會被延畢的……】
之芙小貓尖叫了一會兒,終於接受了這個可怕的事實,洗了把臉沉痛地躺回了牀上,一整個靈魂出竅的表情,對系統說:【我要睡覺了,愛自己的第一步就是早睡早起,系統晚安……】
跟系統互相道過晚安之後,之芙內心慘淡地拉上被子,翻了個身把倚靠在牀頭的人偶拉進被子裏。可怕的事情擺在面前,她連吸一口攻略對象的心情都沒有了,只是有氣無力地親了親人偶的額頭,小聲說:
“晚安,謝應白。”
她探身越過人偶的身體,伸手準備關上牀頭的小檯燈,忽然視線餘光中有個奇怪的東西一閃而過,被魅魔敏銳的視力捕捉到了眼裏。
……嗯?等等?
這又是什麼?
她將掌心覆上人偶的臉頰。一點溼潤順着人偶的臉頰落進她的掌心,又被屋裏呼嘯而來的夜風吹得冰涼。
之芙遲疑地看着它。
人偶仍然保持着燦爛的笑容,卻有一滴血色的淚珠順着它的臉頰滑落,滴入她的掌心,順着紋路暈染開詭異的色澤。
“謝……謝應白?”
它這是,哭了?
之芙輕輕擦過人偶的面頰,大概因爲材質的原因,血色的淚珠沒能在它的臉上留下痕跡,擦過之後那張清俊的臉龐潔淨如新,如果不是掌心裏那抹血色,幾乎讓人以爲是自己看錯了。
好可憐……爲什麼要哭?
之芙想了想,輕輕靠過去,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人偶的臉頰。
柔軟、溫熱的臉和冰冷的樹脂蹭在一起,皮膚下血管裏湧動着的體溫互相傳導,陶瓷般冰冷的人偶身上很快有了熱度,像兩隻毛絨絨的小動物蹭着彼此,互相取暖。
之芙低頭埋在人偶肩膀上吸了一口。
又苦又澀,混合着嗆人的酸和辛辣。
寂靜的夜裏響起她小小的,耳語般的聲音:“其實今天我也挺難過的……”
自言自語。
難過爲什麼自己頭頂的進度條是這樣的,難道真的是不愛自己了嗎?
“別難過啦。”
流淚就不好喫了。
之芙嘆了口氣,像貓叼着魚後把魚放在地上舔舔那樣,還想再安慰一句,但定睛一看,忽然大驚失色。
??人偶頭上的進度條忽然掉了一點!
這又是什麼意思?!
好心安慰它,爲什麼進度條還掉了???之芙百思不得其解地對着人偶那張臉看了又看,最後只能得出結論,這是個不喜歡被安慰的攻略對象。
有點奇怪,但,乙遊裏什麼性格的男主角沒有,之芙自認見過大風大浪,不跟小男人一般計較。她癟嘴,把人偶推到牀邊,鑽進被窩裏睡了。
……
黑暗徹底覆蓋了這片大地,世界萬物都陷入了深深的夢裏,似乎有無形的東西什麼在空氣中湧動,但又好像只是一片虛無的空境。
不知道過了多久,睡夢中的之芙呢喃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她半個身子都陷在柔軟的牀鋪裏,像是陷在輕飄飄的雲朵裏,又像是被一個溫暖的臂膀從身後全盤託住,什麼都不用想,只要深陷,只要沉迷,就足夠令人安逸快樂。
“咔噠……咔噠……”
牀邊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被之芙強行把臉轉過去面對牆壁的人偶忽然扭過頭來。它的動作很緩慢,每一下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冰冷的視線投過來。黑暗中,人偶的玻璃眼珠盯住了睡夢中的女孩,幽幽地,潮溼地,如同溺水者溼淋淋的長髮垂在她的臉上。
然而遲鈍的她毫無所覺,只是蹭了蹭枕頭,臉上掛着舒適而滿足的笑意,陷入了更深沉的夢境。
“嘎吱……嘎吱……”
樹脂關節活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黑暗中,人偶慢吞吞地動了起來。它伸出長手長腳,活動了一番後,慢慢地爬進了被窩裏。
“唔……”
人偶鑽進了她的懷裏。冰冷僵硬的身體貼上她的,柔軟而馨香,體溫傳導而來,讓它的身體也染上了溫度。
之芙眼睫微顫,依然沒醒。
可是她在睡夢中,不知夢到了什麼,眼角竟滲出淚來,嫣紅的脣瓣開開合合,呵出些許炙熱的氣息,又被冰涼的手捂回了脣裏。
嫉妒……嫉妒……嫉妒……
人偶無機質的玻璃眼珠死死地盯着她,和她臉頰下蹭着的枕頭。
不許……我的……我的……
半晌,它緩慢地伸出手,將自己的掌心墊在了她的臉頰和枕頭之間。
之芙下意識蹭了蹭,臉頰泛上一片溼潤的潮.紅。
寂靜的夜裏,掌心似乎生出了耳朵,清晰地聽到薄薄一層皮.肉下,血管裏汩汩奔湧的,滾燙而永不停歇的聲音。
“咔噠……咔噠……”
人偶的嘴脣開合,如同一個許久沒有運轉過的老舊機器一樣,機械而僵硬地扯出一個笑。
風忽然大了起來,窗簾吹動,嘩啦啦地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人偶的手慢慢向下,掐住了還在睡夢中的,小魅魔的脖子。
白皙柔軟的一節皮.肉在掌心下起伏,纖細得彷彿一隻手就能掐斷。
人偶病態地笑了起來。
“做個遊戲吧……”
“來做遊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