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麼事了!”
衆人面面相覷,衝到二樓時,只見剛剛上樓的女生呆滯地坐在走廊。
“出什麼事了?”
之芙醉得暈乎乎的,上樓的時候被擠到了最後面。此刻她擠開圍成一團的人,終於看清楚了面前的場景。
這是一棟位於遠郊深山的獨棟別墅,佔地寬廣,即使是空中閣樓般的二樓也寬闊豪華得彷彿宮殿般,偌大的走廊可以並排走下四五個人,地上鋪着柔軟的手工地毯,走廊兩側分佈着四五間房,盡頭一扇美麗的花窗能把月光照出繽紛美麗的色彩。
可此刻,月光隱在雲朵那一頭,又寬又長的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坐在地上的女孩的面前的門微微開了一條縫,暖黃色的燈光像是一把刀似地劈開了她兩邊臉頰,照出她縮小的瞳孔和瞪大的眼球,還有慘白臉頰邊的一道淚痕。
她用一隻手捂住嘴巴,顫顫巍巍地指向房間內。
“有、有人、有人??”
“啪嗒”一聲,終於有人摸索到了牆上的電燈開關,強光突然照入眼睛,之芙“唔”了一聲,還沒來得及閉眼,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高大的身軀隨之貼了上來,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肩膀,低聲道:“……小心點。”
是黎夜的聲音。
??這個看起來冷漠高傲的男人,此刻竟出奇的溫柔。和他外表不一樣的還有他的掌心,他的臉看起來矜貴無比,活脫脫的一位公子哥,這樣的人看起來絕對沒有做過什麼重活,可他的掌心卻佈滿了厚厚的老繭,關節略有些粗大,手指的側面也能明顯感覺到有繭。
這不是一雙沒有做過活的手,相反,這雙手應該是常年幹活,甚至是常年做重活粗活,才長出這厚厚的繭子來。
系統說黎夜是她從路邊撿來的……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隨隨便便就能撿到又漂亮又神祕的老婆,這遊戲真好!
之芙決定退出遊戲後去給遊戲打個好評。她眨了眨眼,眼睫羽毛似地輕飄飄地掃過他溫熱的掌心,勾着掌心莫名地癢。
她還沒開口問,誰知身後的人手卻忽然猛地一顫,瞬間撤了回去:“別亂動。”
之芙:?
她回過頭去,黎夜竟也皺眉看着她,表情裏透露出幾分警惕。但緊接着,他的目光轉向了面前的走廊,眼神微沉,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之芙也隨之轉頭看去??
不久前還華美無比的走廊如今一片凌亂,滿牆鮮紅的凌亂的塗鴉像是一個個尖叫的扭曲的人影,舞動着身軀擠滿眼眶,那些塗鴉有些是一條條凌亂的橫線豎線,有些是扭曲的斷斷續續的字,但字跡太凌亂了,很難分辨出上面寫着什麼。
原本掛在牆上的油畫也掉在地上,畫框摔得七零八落,玻璃散落一地,在燈光下散發出破碎而刺眼的光暈。
之前說着可能是東西掉地上了,要上來看看的女孩蜷縮在在一旁,瑟瑟發抖的抱住自己的肩膀,之芙走過去蹲在她身前,扶住她肩膀,輕聲問:“出什麼事了?”
“有、有人……”女孩帶着哭腔道,情緒幾近崩潰,“他要殺我,他要殺我!”
“誰?”另一個女生時晴立刻抱緊了她,警惕地看向四周。但舉目望去,除了來參加派對的三男三女,沒有第七個人了。時晴摸了摸她的腦袋,“別怕時雨,我們都在這裏,是誰要殺你?”
叫時雨的女生髮着抖,又看到自己面前圍了這麼多人,才勉強冷靜了下來。
她抽噎着開口:“剛剛,我上來看樓上的動靜是什麼情況??我以爲是有東西掉在地上了!”
??之芙回憶起剛剛聽到的沉悶聲響,確實很像是什麼傢俱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走上來之後想開燈,但燈打不開,我就、我就用手機照亮……然後!然後我突然看到一個拿着刀的影子從我面前跑過去!”
她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
燈打不開,面前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花窗投下慘白的月光,時雨低頭打開手機,眼角餘光忽然閃過一道黑影。
“……誰?”她警惕地把手機燈光往前一照。
面前空空蕩蕩,沒有人,似乎剛剛閃過去的黑影只是她的錯覺。
她嚥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此時有風吹起紗簾,月光照射出的陰影在紗簾間搖曳着,遠遠看去,確實很像人影。
大概是看錯了吧。她鬆了口氣,放下心來。快步檢查過幾個靠着走廊的房間,她往裏走了一步,拉開了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房……
“有一個人影!一個人影!!他、他很高……他拿着刀!”時雨尖叫起來,“屋裏,屋裏都是血!他殺人了!還想要……他還想要殺我……”說着她又嗚嗚地捂着臉哭了起來,嘴裏反覆唸叨着“他要殺我”、“不要殺我……”
之芙抬起頭朝屋內看去,身後的黎夜抿着脣,上前一步打開了房門。
屋裏一片慘狀。
和屋外一樣,傢俱散落倒塌如同廢墟,到處都是四濺的木片和玻璃,打碎的花瓶裏淌出水來,鮮花也碎得不成樣子,還被踩了一腳,留下了一個腳印。
牆上塗滿了扭曲的塗鴉,鮮紅得像是塗了一牆的血。
黎夜沉着臉走進去,用手摸了一把牆面上的塗鴉。
明顯鬆了口氣:“是顏料。”
聞言,衆人如蒙大赦。然而一口氣還沒松到一半,黎夜忽然猛地扭頭,喝道:“誰在哪裏?!”
所有人之中只有之芙眼睛尖,看到了剛剛有個黑影自窗簾下一閃而過。
月光自雲層間探出頭來,在窗簾間照出一個高大的人形影子,就在窗簾和窗戶之間。
……那是誰?
衆人噤若寒蟬,黎夜看起來卻絲毫不懼,他大步流星走過去,猛地一拽窗簾!
“啊!”
尖叫聲猛地響起,站在之芙身後的時雨像是受了什麼驚嚇猛地撲到之芙的身上,之芙驟然一驚踉蹌了幾步,撲進了黑暗的陰影中。
身後尖叫響起。
……但身前什麼人也沒有。
之芙低頭看去,自己的腳邊,窗簾之下,靜靜地坐着一個半人高的人偶。
一剎那間,她與它對上了視線。
那是一個男性人偶,看起來應該是樹脂材料製成的,肌膚白皙細膩如同真人,外貌如同一個俊朗陽光的少年,大約十七八歲的模樣,留着半長不短的黑髮和劉海。
從黑髮的縫隙裏能看到它剔透如琉璃的眼珠,正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着些微光芒,那些光隨着角度的不同會折射出不同的光線,無論從何種角度看起來,都像是正在被它微笑着注視着。
它穿着一身精緻的襯衫和西褲,連鞋子也好好地穿在腳上,一看便知是被人精心打理的人偶。
【謝應白。】系統突然在之芙的腦海中開口。
【什麼?】
【謝應白,它叫謝應白。】系統說,【這就是別墅的主人、那對可憐的謝家父母拜託你照顧的“孩子”。】
【謝家父母中年喪子,於是找人製作了這個和他們的孩子一模一樣的人偶聊以慰藉,把它當做自己的孩子照顧撫養。】
【而最近他們出國談生意,打算找人來幫忙照顧這個“孩子”??恰好遇上尋找寒假兼職的你。照顧人偶的注意事項存在你的手機裏,稍晚你可以自己查看。】
之芙點點頭:【噢……】她一面跟系統說着話,一面低下頭去準備仔細打量一下自己的“僱主”,俯身時順手把手搭在人偶的肩膀上,卻猛地被人從背後一拉??
“等等。”身後傳來黎夜的聲音,“別靠它太近。”
他的語氣有些着急。之芙奇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始終表情冷淡的男人被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後,又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找補:“……我是說,這個人偶有點奇怪,別靠它太近。”
此刻身後另一個男生也湊過來,嘖嘖稱奇地看着人偶:“剛剛應該是這個人偶在窗簾後面吧……”
大概是光線角度原因,把這個人偶照得高大了不少。眼見着“躲在窗簾後面的人只是個人偶”,衆人都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有人問道:“芙芙,你家還有這麼真的人偶啊?以前都沒有見過你喜歡什麼娃娃玩偶,這個這麼真,花了不少錢吧?”
之芙這纔想起來,在她對他們編的謊言裏,這棟別墅都是她家的,這個人偶自然也是她的。
她無奈,只能說是自己喜歡人偶,怕嚇到人纔沒跟他們說。
順着人偶身後看去,房間的窗戶大敞着,微風吹動了窗簾,搖曳着投下一片片的陰影。
因爲別墅位於深山,人煙稀少,二樓又不算高,因此屋子裏的窗戶也沒有裝防護欄。一個男生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皺着眉道:“那個人從窗戶跳走逃跑了?”
??那個人,說的自然就是把房間裏砸成這樣的人。
除了這個理由外,似乎也沒有第二個原因能解釋現在的情況了。衆人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心有慼慼焉,趕緊鎖緊了窗戶,商量過後決定先報警再說。
之芙自然也同意,趁着報警的功夫她又看了看那個倚靠在窗戶邊上的極度逼真的人偶,月光拂過紗簾,人偶乖巧地靠在牆邊坐着,從她的角度看去,人偶正甜甜地對她微笑,玻璃眼珠流動着月光。
等等……
剛剛,那個人偶,是在轉頭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