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下午幾點？”資本市場，分分鐘都是幾千萬的利潤上下，黎睿銘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個決議，讓陳奕急得有些跳腳——拖一個小時，市場就可能發生幾千萬乃是億的變化……他真捨得？
此時的黎睿銘，還沒有什麼是不捨得的。
壓抑了六年的肝火一旦得以釋放，他便覺得渾身都是舒暢的，那些早會……一下子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下午兩點。”他揉了揉眉心，索性留了足夠的時間，淡淡地說出決定，“你們先開始，有問題的打我電話，我下午兩點過來要直接聽結果。”
“好的！”陳奕應聲，聽出他聲音中的倦意，順勢多問了一聲，“初小姐還好吧？”
昨天掘地三尺地一頓找，據說最後黎少臉色極差地帶走了初小姐，而且還不許人跟着……不會出事吧？
“還好。”提到初妍，黎睿銘的語氣不由柔和了幾分，回頭看了眼臥室的門扉，眼底帶着淺淺的笑意，“她還在睡。”
他絲毫不掩飾嗓音中的寵溺和滿足，讓對面的陳奕一下子聽出了端倪。
“呃……”他有些失語，但是聽黎少的聲音……應該是和好了吧？
“那我們這邊先開始會議。”陳奕連忙開口，“有問題我再打電話過來。”黎少肯定是忙着陪初小姐的！江山美人，黎少無疑是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的那一個……
掛斷電話，黎睿銘開門進去，才發現初妍已經醒了。
她坐在牀上，揪着被子包在自己身前，柔順的長髮從頭披散而下，遮住了她肩膀柔白的肌膚，也讓肩上的吻\痕若隱若現……僅是一眼，黎睿銘的喉嚨便有些乾澀。
而她被他開門的動靜驚到，微微一顫，同時猛地抬頭看向聲源——她剛清醒時的情緒還在眼底，一雙溼漉漉的水眸中寫滿了可憐，讓人忍不住心疼。
看到黎睿銘，她不由往後縮了縮，把腦袋又埋回被子裏。
看這樣子，又是不打算理會他的節奏。
“醒了？”黎睿銘走過去，直接坐上了牀沿，並不急着碰她。他可不敢保證她會鬧多久的情緒！可是看着她如鴕鳥一般拒絕理會他的模樣，他等了半晌不由失笑：“生氣了？”
她沒動靜。
他拿她沒辦法，只能伸手攬過去，將她連人帶被子一塊抱入懷中：“生我的氣？還是自己的起牀氣？”
初妍沒掙扎，頭還埋在身前的被子裏，卻是悶悶地答了一聲：“你的。”
“嗯。”黎睿銘勾起脣角，眼底的笑意更甚。她在和他鬧脾氣的時候，還能如此“誠實”地回答問題，讓他啞然失笑，頓時心情好得不得了，越發半點負罪感都沒了，重複着她的話哄她，“生我的氣……”
初妍越發惱他。
他哪有半點道歉的樣子？反而橫在被子外的雙臂抱得她更緊。她的背完全貼上他的胸口，他漸漸灼熱的肌膚溫度讓她莫名地開始心慌……終於抬手，用肘部狠狠地往後頂了他一下。
耳邊立刻傳來他喫痛的悶哼，無可奈何的語氣：“這次還要動手麼？”
“你別碰我。”初妍蹙着眉，這才抬起頭來，卻沒敢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回過頭去看他，“……我要穿衣服。”
黎睿銘這才鬆手，卻沒有離開，轉而覆上她的小手，從褶皺的被面中，扒拉出她剛藏進去的內\衣。這是她醒過來剛撿起的，還沒來得及穿他就進來了，所以她只能胡亂地藏在被面上……
“你幹什麼？”那件淺色的文\胸被他拿在手上，初妍臉色微慍，想要去搶，他卻更快一步把東西扔了出去。
“髒了，別穿這個。”
他沒用太大的力氣，卻把東西扔到了牀下……五步之外的距離！她現在這樣子要怎麼撿？
“我在這裏沒衣服！”初妍忿然低喝，手肘一抬，又是重重地一下往後打過去……這次他卻警敏地閃身避開，同時放開了她，起身站在了牀邊。
“怎麼沒有？”他抬腳往側方走了幾步，指了指衣帽間的方向，示意她一起過來，“這裏都是你的衣服。”
他的地方，從來沒少過她存在的氣息。
***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初妍卻沒跟上來，小巧的身子無助地抱着被子，眼看着又要埋在被子裏哭出來。
“怎麼了？”他呼吸一緊，連忙又折了回去。
她這反應，讓他有些心慌。按照她的脾氣，她是會先和他鬧的，不是會自己躲在一側哭的……
“我……”她的小臉越發委屈，耳尖也一點點發紅，眼看着黎睿銘拽住她的胳膊，想要強制拉她下牀，她終於用力甩手揮開他，帶着哭腔嚷出來，“我起不來！！”
嗯？
黎睿銘還沒有反應過來，初妍那邊小臉已紅得幾乎滴出血來，又氣又窘地掙開他的手，眼淚滾入了被子裏：“我根本沒力氣！我也走不了！！”
剛剛撿文\胸，她就好睏難，她渾身都沒力氣！哪裏都是酸的，無論動哪裏都疼。
“乖，不哭……”她發窘掉淚的模樣，讓黎睿銘不由心疼，那抹愧疚感頓時又來了。他欺身靠近她，指腹抹着她臉上的淚，“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以後你睡着我就不做了，好不好？”
他昨晚的確是沒怎麼剋制，把她折騰得太狠……男人和女人的精力原本就相差巨大，他做到神清氣爽，她沒有力氣起牀也很正常。
“你還說！！”她氣得撇開他的手，抓住他的手腕，便重重地往他的胳膊上咬。
她想泄憤！
可是真的……她沒有力氣！縱使用盡全力，她也傷不了他分毫，只留下兩排整齊淺淡的牙印……
初妍的小臉一垮，眼看着又要挫敗地掉眼淚。
“好了，一會兒喫點飯，就有力氣咬了。”他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慰，然後俯身，直接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我給你過去選衣服。”……
衣帽間很大，兩側都是大櫃子。
黎睿銘到了裏面才放她下來，單手攬着她的身體，另外一手去開大衣櫃的門。她的被子很拖沓，完全被她踩到了腳底，她走不了，幾乎全程都在借他的力。
“你想穿哪個？我幫你弄。”他每打開一個衣櫃，都會轉頭詢問她的意見。
初妍看得有些愣，甚至忘了自己還在他懷裏，忘
了他們彼此處於一個如何窘迫的狀態，就這樣錯愕地看着——她走後，他改裝了這麼大的衣帽間，是她不知道的！
每個櫃子裏都掛滿了衣服，整齊、乾淨；每個櫃子都被分成了兩側，左邊放的都是他的衣服，右邊放的都是她的，他的衣服顯然都是穿過的，而她的……很多都是嶄新的，連吊牌還在上面。
這是他在這六年間買的衣服……
就好像，他們這六年一直生活在一起。
“另外的都是夏裝，你在這些冬裝裏面挑吧。”他打開最後一個櫃子，剩下的那幾個沒開，然後轉過臉來問她，“你選哪件？”
“你……”初妍的腦袋還處在震然狀態，心裏不由發軟，嗓音也有些啞，“你什麼時候買這些衣服的？”
“不記得了，每年都會買一些。”他答得隨意，隨手拿了一件，拉過上面的吊牌看了一眼，“這件應該是去年買的，去年的款，你要按時間挑？”
“不是。”初妍抿了抿脣，沉吟了良久，才喃喃地繼續問出來，“你買這些……做什麼？”
去年，他都沒有找到她。
過去的六年，他都沒有找到她。
他爲什麼篤定她會回到他的生活？
萬一他一輩子都找不到她呢？
初妍看着面前琳琅滿目的衣服，眼底有些發酸，她不敢看黎睿銘此時的表情，她只是忍不住默默地想——其實他提供的牢籠，也是甜的，又甜又澀。
“……這個，還有這個……”他正專心地爲她挑衣服，將適合她的一套選完拿過來，才發現她的沉默，“怎麼了？”
初妍別過臉，沒讓他看到眼眶中的淚光。
她只是悶悶地答——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選的衣服都好醜。”……
她說是“好醜”的衣服，黎睿銘卻覺得她穿得挺好看——
米白色的長款毛衣，配上簡單的打底、褲，符合她一貫的穿衣風格。他給她找了件藍色的出門大衣，就掛在沙發的一角，她還沒有穿上。哪裏“好醜”了？
“在家裏喫還是在外面喫？”黎睿銘問她。
“家裏。”
雖然家裏沒傭人，但她也不想跟他出門。
黎睿銘倒是沒和她計較，她說在家裏，他便去廚房找東西……
初妍聽着他忙碌的聲音，偶然看見他在廚房中的身影，有些出神——她喜歡的日子，就是這樣的；她喜歡的人，也是這樣的。撇開所有的外界因素不談，他們這樣……真的很好。
可是爸爸怎麼辦呢？
姑媽一家又要怎麼辦呢？
他現在像是和六年前一樣，只是囚禁着她，她是不是也應該像六年前一樣，和他吵和他鬧？最後兩敗俱傷，最後沒法收場……她突然便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她突然就想自私一次，就想自欺欺人一次——
她可不可以頂着“被囚\禁”的名號，心安理得地留在他身邊？……
早飯，不對，這個時間應該算是午餐，是黎睿銘弄的。
初妍抬碗喫的時候，黎睿銘有些意外，因爲——她的第一碗向來是用來砸他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