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堯會意,輕嘆一聲,伸手攬她入懷,寬大的手掌隔着那件溫暖的外套,一下又一下地在她背後輕撫着安慰:“沒事了……沒事了,和我們沒有關係。”
她的頭全部埋在唐堯的胸口,耳邊聽到樓梯間似乎傳來紊亂嘈雜的聲音,秦歡顏想要抬頭,唐堯卻更快一步地按住她的後腦,將她重新按在了自己懷中。
“聽話,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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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架、腳步、痛吟……
秦歡顏聽得到旁邊的動靜,也想象得到那種紊亂和血腥。但是唐堯按着她的腦袋,執拗地不再讓她看到半分,不想讓她再次直面那樣的衝擊……
“歡顏,對不起。”等周圍重新靜下來以後,唐堯才輕輕鬆開她,親着她的頭頂、額頭、臉頰、脣瓣……一下下地親,一下下地道歉,“我不該在你面前做這些。”
他答應過她的,不再放任自己的陰暗面。
只是剛剛他真的被徐錦珊和徐海氣到了……一直到發了脾氣他,他才徹底清醒過來,想到她還在這邊。
“我知道徐錦珊的孩子不是你的。”良久,秦歡顏喃喃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低着頭,沒有去看唐堯的眼睛,“我從一開始就相信你,真的不需要這麼證明的……”
“歡顏,看着我。”她的話說完,他的食指已來到她的下頜,引導着她抬頭和他對視,“所以呢?我這麼做,你怕我?還是怪我?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所以呢?”唐堯淺聲詢問,嗓音低柔,“我這麼做,你是怕我,還是怪我?你都可以直接告訴我。”
和她相處的方式,他習慣有問題就解決。
“我……”秦歡顏抬頭,目光復雜地撞上他的雙眸。
背對着午後的陽光,他的眸一片幽邃的深棕色,視線筆直地投射入她的眼底,讓她原本慌亂躁動的心,莫名地平靜了幾分。像是找到值得依靠的港灣,他的眼神給予她所有的擔待。
“我只是覺得徐錦珊有點慘……”她小聲低喃,主動伸手握上唐堯的大掌,和他十指相扣,深吸了口氣搖頭,“沒關係……我現在沒事了。”
樓梯口傳來“叮叮噹噹”的響動,接着便是一陣紊亂的腳步聲——剛剛那位老保安去叫醫生的同時也報了警,此時幾個武裝的警員衝上來,將唐堯他們團團圍住,完全是對付恐怖分子的架勢!
“喂!你!剛剛是不是你故意傷人?”帶隊的那個警員低喝,拿着手銬小心翼翼地試圖接近。
唐堯面色如常,拍了拍秦歡顏的後背將她放開,這才轉身看向那些警員,回答得坦然自若:“對,我傷人,而且是故意的。”故意傷人的罪名,他供認不諱。
“麻煩請你跟我們回……”
警員立馬辦起了臉,公事話地要帶他回去詢問,卻沒想到話音未落,唐堯已低頭,蹙眉不耐地撥通某個號碼,直接將手機甩過來:“你自己跟他說。”
這算什麼意思?
警員被唐堯弄得一愣,在他的冷眼瞪視下接起電話,下一秒便聽到平時威嚴高傲的局~長,在電話那一端諂媚討好的聲音:“唐少?您居然親自打電話過來!真是鄙人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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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很快被還了回來。
帶隊的那位警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畢恭畢敬地把手機遞過來:“唐少,不好意思!這邊的人不懂事,沒事瞎報警。”
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剛剛他向局~長講述了事件,沒想到換來的卻是劈頭蓋臉地一頓臭罵。他剛剛對唐少的態度要是再橫一點,這會兒估計直接就沒飯碗了……
“別礙事。”唐堯接過手機,這是給他們最後的忠告……
徐錦珊完全流產,在婦科手術室裏喫盡了苦頭。
徐海黑着一張臉守在外面,久久的都不說話。醫生拿了“死嬰託埋處理書”過來請他簽字,還沒有來得及對文書有所解釋,徐海便直接爆發出來:“籤籤籤!把她和孩子一塊埋了算了!”
醫生被他吼得一愣。
徐海這才冷着臉,大力地把處理書一拉,狠狠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再丟還回去。
“怎麼,徐總無處發泄,改爲欺負我們A市的醫生了?”唐堯攬着秦歡顏過去,嗤笑了一聲淡淡開口,目光淡淡地朝手術室望了一眼,“孩子下來了麼?”
裏面正在進行刮宮手術,應該很快就能完成。
“你!”徐海狠狠地瞪了唐堯一眼,似要爆發,但卻還是把話嚥了下去,像是一直氣球,陡然沒了氣乾癟下去。他頹然地坐到一邊的椅子上,無力地揮了揮手,“不用了……你不用來驗了……”
唐堯眯了眯眼,淡淡地揚脣。
徐海的表情顯得更爲沮喪:“她說了,孩子不是你的,你沒有動過她……孩子是一個叫阿偉的男人的。反正這種丟臉的事情……這個孩子早晚得打掉,早沒早好!”
一口氣說完,徐海深吸了口氣,眼眶已經明顯泛紅,像是鬥敗的公雞:“你們走吧!”
唐堯無所謂地哼了哼,拉了秦歡顏想走。
秦歡顏卻移不開腳——
雖然剛剛徐海對她很兇,甚至想要對她動手,但是徐海的樣子讓她想到了爸爸!她的爸爸也是這樣,爲了她多麼兇悍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多麼頹廢的結果都有可能發生……
她僅僅是對這個父親,無比同情。
“我……我表示遺憾,但是徐錦珊還年輕,以後會好的。”她小聲地安慰了一句,抿了抿脣,拉着唐堯的衣角想要離開。
這回倒是徐海開了口,叫住了他們——
“等一下!我能不能……麻煩你們一件事?”徐海吸着鼻子,突然站起來,“A市是你們的地盤,能不能麻煩你們,幫我把阿偉找出來?我不會放過那小子的!”
他一臉怒意,似又恢復了剛纔的衝動模樣。
秦歡顏不由後退了兩步,心中有些失望——看來,徐海當真沒聽懂她的安慰!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找阿偉有什麼用?招惹是非能有什麼好處?
還不如帶徐錦珊回深圳,好好教育!她畢竟還年輕,只要改過來了,她的人生完全可以重新開始。
顯然,徐海沒聽懂她的話。
唐堯單手護住秦歡顏,饒有興味地衝着徐海挑了挑眉:徐海要找阿偉做什麼?找他報仇?不好意思,人今天上午就已經被他殺了;找他對徐錦珊負責?不好意思,他這輩子已經結束了負不了責。
“我可以在A市留一個禮拜!只要你們在一個禮拜之內幫我把人……”徐海越說越離譜。
“咳咳!”
唐堯清了清嗓子打斷他,懶懶地出聲諷刺:“我總算知道徐錦珊的個性遺傳誰的了……徐海,我有什麼義務幫你找人?”
“你!”一言不合,雙方又開始僵持起來。
“走了。”唐堯冷冷地掃過他,這次沒給他任何的同情和餘地,拉過秦歡顏,直接轉身離開……
手術室的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唐堯和秦歡顏剛走到一半,便聽到“哐當”一聲重響。
手術室的門打開,徐錦珊面色蒼白地被從裏面推了出來。
“你真是給我丟人!”
“小小年紀太讓我失望了!”
“你以後的人生都廢了!!”
徐海一見到徐錦珊,便是劈頭蓋臉的臭罵,而徐錦珊就躺在平車上,一動不動地掉眼淚。
醫生上來阻止:“家屬,您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病人現在還在觀察期,不能受刺激,容易會有危險……”
“滾蛋!”徐海直接罵走醫生,跟着平車一路走,繼續邊走邊罵。
秦歡顏就站在長廊之上,看着她的平車靠近,看到她懸掛在平車一角的黃色塑料袋裏的某物,雙眼越睜越大,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情,再度被恐慌替代……
吊在牀頭的黃塑料袋猙獰顯眼,袋子的內層沾染着斑斑的血跡,底部還有一個明顯的血塊,隨着平車的移動,微微晃盪……那邊是還未成型的孩子。
秦歡顏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她呆呆地望着那個黃色的醫療垃圾袋,只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被這種恐怖的畫面弄得幾乎窒息……雖然距離還遠,但是她卻彷彿能聞到血腥味……
“歡顏?”唐堯在旁邊叫她。
秦歡顏根本無法理會,她只覺得胃部一陣翻湧,猛地推開唐堯,朝着走廊盡頭的那個洗手間狂奔而去…………
她吐得很厲害。
雙臂支撐在洗臉檯上,秦歡顏幾乎把胃酸都嘔了出來。身爲一個孕婦,看到其他人的孩子流掉,以這樣一種“血塊”的方式出現在她面前……她接受不了!
這樣的心理衝擊實在太大了!
“歡顏?”唐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因爲這裏是公共場合,女廁所唐堯不方便進去。他只能站在門口,聽着她反胃的嘔吐聲一下下傳來,心不由越來越收緊,站在外面也越發焦躁不安……
“我……沒事……嘔!”
她在衛生間折騰了很久,唐堯只能擰着眉,站在外面乾等。
而此時的外面——
徐錦珊已經被送入走廊上的一個房間,那是流產手術以後的臨時觀察病房。按照醫院一般的流程,剛剛進行完刮宮術後的病人,必須在這裏躺幾個小時,確定沒有產生任何併發症,才能離開。
從徐錦珊進入病房開始,裏面便不斷傳出徐海的叫罵聲——他覺得女兒丟了人,而且做出那麼讓他失望的事情,他必須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出來!
罔顧了醫務人員“別讓她受刺激”的囑咐,徐海的嗓音洪亮憤怒,甚至還把試圖管閒事的護士都一併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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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堯在洗手間外面守着秦歡顏,雖然能聽到徐海的罵聲,卻也只是蹙了蹙眉,不予理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