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幾支隊伍的士兵大都戰死，最終抵抗住了鬼子這一次進攻。”嶽志強看了眼吳澤說道。

“不過還沒等倖存下來的人將城內戰友的屍體運回去，鬼子的預備隊又衝了上來，而且比上次還要瘋狂。”

“城頭機槍的子彈打沒了，僅有的幾個醫護人員在拼命地給血肉模糊的戰士救治。”

“汩汩的鮮血從繃帶中湧出來，傷員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戰場上最不缺的就是鮮血，衣衫上、武器上、城磚上都凝固了大片的血跡。”

“還能作戰的戰士已經不足三分之一，他們集結起來，拼死堵住了城牆上被炸開的缺口。”

“但是人數和裝備差距太大了，最終鬼子還是攻進了城牆。”

“破城以後，大部分受傷不能動彈戰士都來不及撤退，全部被俘虜。”

嶽志強說道：“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時空變幻，轉變到了鬼子殺俘的萬人坑裏。”

“太慘了。衣衫襤褸，傷口已經發膿的戰士被集中到一起，他們有些已經沒有了手臂，沒有了雙腿。有的已經雙目失明，有的半隻耳朵被炮彈的碎片給削去。”

“在經歷了這樣的戰爭以後，大多數士兵已經麻木了。他們的武器已經被收繳，十幾架黑漆漆的機槍正對着他們。”

“有些三五結對的士兵試圖做殊死一搏，直接被鬼子的機槍手給點殺了。”

“那些士兵的戰友在流淚，機槍手卻在狂笑。”

“最後所有的人都被掃死，鮮血灌滿了整個大坑。”

“太悲慘了，所謂的地獄，也遠不及這種情形的萬分之一吧。”

吳澤這時候稍微緩了一點，喝了口茶說道：“我看到的大多是城市裏的景象。”

“我當時沿着那條街走下去，看到一家裁縫店。”

“裁縫店裏有一對父母，女兒十六七歲的樣子，正是青春年華。”

“亂世之中命運不由人，父親正在匆匆打理行囊準備逃命，女兒也在一旁幫忙。”

“但是女兒卻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地往門外亂糟糟的街上看着。”

“那時候鬼子還沒攻進來，在街上的軍隊全是準備奔赴前線的預備役。”

“那父親抬頭和女兒說了幾句，女兒卻沒有理他，氣得父親跺了跺腳。”

“就在這時，一隊士兵走了過來，女兒突然眼睛一亮，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大聲喊了一句什麼。”

“隊伍仍然在前進。聽到這句話，隊伍中一個面容稚嫩，估計也就十八九歲的男孩不由自主地朝裁縫店看了一眼。”

“看到自己情郎，或許還是已婚的丈夫轉過頭來，那裁縫的女兒高興極了。”

“她一直憂鬱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多美啊，溫柔、喜悅、純潔。彷彿是廢墟之中綻放的一朵雪蓮花。”

“那男孩看到她，也開心地對她笑了一下，眼神中充滿着青春期男孩看見心愛女孩的那種快樂。”

“哪怕多看一眼也好啊。但是隊伍還在行走，男孩只能轉過頭去，隨着隊伍前進。”

“這都是一瞬間的事情，可能就持續了兩秒，卻又長得像是永恆。”

“看到他們四目相對的時候，我心痛得像是要裂開。”

“他們還對命運充滿了希冀，但是命運從不肯爲他們展示一點點的憐憫。”

“那女孩子癡癡的望着隊伍向前走去，直到自己的情郎消失在下一個街角。

“那男孩子好幾次都想回過頭去看她，卻硬生生地忍住了。他隨着隊伍走過街角，再也見不到那個女孩。”

“我不知道那個男孩後來怎麼樣了，但是我看到了那女孩後來的故事。”

“太慘了，太慘了。”

吳澤說着又哽咽起來：“鬼子攻進城以後，到處燒殺搶掠。那女孩和她的父親沒有來得及逃走。”

“父親被鬼子一刀刺死，頭被割下來掛在了裁縫店的招牌上。看到這一幕，女孩哭得昏死過去。”

“她被殺死自己父親的鬼子用巴掌硬生生地拍醒。”

“那鬼子又叫了旁邊的兩個鬼子，將女孩蹂躪……”

吳澤有些說不下去了，他喝了口茶，強撐着繼續說道：“後來，和其他的女孩被抓在一起，運上了一輛卡車。”

“卡車向鬼子軍營開去，這些女孩逃不過當軍妓，被蹂躪致死的命運。”

“上車以後，那個女孩披散着頭髮，眼中卻沒有淚水。”

“她望着男孩離去的方向，看了好久，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突然間，她從卡車上縱身跳了下來。”

“後面的卡車絲毫沒有減速，直衝衝地從她身上碾壓了過去。”

“四輛卡車碾過以後，她已經看不出人形，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和一堆模糊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