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以後,俞老匆匆趕到了姜老住處,一推門就說道:“你們兩個人,到底什麼事情這麼急,我後天要開會,是部裏的會議,很趕的。”
田老笑說:“你還別嚷嚷,你先看是什麼東西,看了以後你在會議上說不定還能出出風頭。”
“嗨,六十多歲馬上退休的人了,還出什麼風頭,那都是小年輕乾的事情。”
田老將陶碗拿起,放在手中仔細觀看着。他越看神色越凝重,過一會問道:“老薑,這個東西老嗎?”
姜老點點頭:“從做工和胚胎來看,應該是那時候的東西。這件東西對你的想法是一個很好的實物佐證啊。”
沈宸在一旁聽的一頭霧水,終於忍不住弱弱地問了一句:“田老,姜老,俞老,你們說的是什麼啊?”
俞老這才注意到沈宸:“,你小子也在這裏?老田帶你來的?”
“老俞啊,你看的東西還是他帶來的,我們都說你教了個好學生啊”姜老說道。
“哦?小沈,你這個哪來的?”
“額,一個地攤上買來的。”
“什麼?難道你的那個越窯粉盒和這個陶碗都是從一個地攤上買來的?”田老驚問道。
“額對的”沈宸有些頭皮發麻。
“你小子,運氣真的可以啊。”田老嘆道。
“什麼越窯粉盒?老田你在說什麼?”俞老有些疑惑。
“這小子之前在地攤上撿了一個大漏,就是那個越窯粉盒。”田老指了指桌上盒子裏的粉盒。又說道:“沒想到這個陶碗也是他在地攤上買來的,好事都讓他碰着了。”
“現在能撿到漏可還真不容易”俞老點點頭,接着向沈宸解釋道:“我最近在做一個關於古代神話研究的課題,最近正在對誇父逐日做一些研究。誇父逐日在我國也是個婦孺皆知的神話,但是其中還有很多的疑點。”
“首先就是誇父爲什麼要逐日。《山海經海外北經》記載:誇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於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爲鄧林。這是有文字記載的最廣爲接受的誇父逐日版本,但是其中也沒有明確寫出跨服爲什麼要逐日。在很多的啓蒙教材裏,都說是誇父爲了追逐光明,和希臘神話中的普羅米休斯一樣,是人類文明的先驅。但是我認爲其實在誇父逐日這個故事裏,誇父並不是爲了想留住太陽而追逐太陽,而是因爲缺乏水源,從而跟着太陽落山的地方進行遷徙。”
“這個觀點也得到很多人的認同,但是一直沒有實物佐證。現在看來似乎有了,就是這個陶碗。陶碗上面所畫的紅白色的圓應該就是太陽,而距離太陽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奔跑的人影。最重要的是後面的圖案:一羣人跪在地上,雙手向天,根據我一個同事之前的研究,這應該是古代的一個祈雨的姿勢。而且在他們的腳底下,能看出龜裂的土地形狀。根據我們之前的猜測,誇父很可能是一個巫師之類的人物,而逐日則是類似於一個祈雨的儀式。而這個猜測也和陶碗上的圖案相吻合。”
“如果這個陶碗真的是我們所猜想的那樣,屬於商代的陶胚漆器,那麼這個陶碗山所繪製的圖案是誇父逐日真正目的一個很好的佐證。從這個陶碗的圖案中,不僅能夠印證我們關於誇父逐日的猜想,也能對殷商時期的陶器進行一個很具體的研究。簡單來說,就是這個陶碗品相太好了,以前很多關於殷商的考古發現基本很難找到圖案如此清晰,保存如此完美的物品。”
“不過唯一的問題也在於此,如果這是當時的東西,這陶碗的保存實在是太完美了,簡直像從那時起就在哪個墓葬中泡在油裏,一直到最近纔拿出來一樣。”說到這裏,俞老嚴肅地問沈宸:“沈宸,你這個東西來路沒有問題吧?”
“俞老您放心,絕對沒有問題。我就是要買來路不正的東西,也沒地方可以買呀。”沈宸裝作苦笑道。
“油嘴滑舌。”說着俞老又開始觀察起陶碗上面的紋飾來。
沈宸也是學歷史的,知道眼前這位系主任是個研究狂魔,看到這一個陶器肯定見獵心喜。
“俞老,您剛纔說的關於誇父逐日的知識我可是受教了。雖然從小就知道誇父逐日,但是從來沒有深入地瞭解過。這個陶碗要是對您研究有幫助的話,借您研究一段時間,現在放我身上也沒有太大的用處。”
“哈哈哈,我本來還想拉下我這張老臉向你藉着研究,沒想到你小子倒主動提出了。那好,我就先收下了。後天我要讓那幫老傢伙大喫一驚。”
“呵,之前是誰說不想要出風頭來着?”田老道。
“你別說話,要是你得了心心念唸的宋刻板古書,還不拿出去給別人使勁炫耀?”
這時,姜老對沈宸說道:“小沈,你驟然撿了這麼大一個漏,以後是如何打算的?”
沈宸從田老和俞老的玩笑中回過神來:“姜老,您是什麼意思?”
姜老說道:“五代越窯的東西,我之前也和你說過價格了。你如果不出手,想自己收藏也還罷。如果出手了,驟然有一大筆進賬,你是準備怎麼做?”
“姜老,現在的房價您也知道,這幾百萬在金陵也就能買套普通的小公寓,加上現在物價年年飛漲,這些錢其實不經花。您給我的工作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沈宸聞絃歌而知雅意,對姜老說道。
“嗯,有這個想法很好。很多人有了飛來橫財,便開始花天酒地。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問你這些,主要也是覺得你有古玩鑑賞方面的天賦。不論是之前的西漢陶器,還是今天的這兩個陶瓷器。雖然在鑑定信息方面還是很稚嫩,但是能看出來東西是老的,不管是怎麼看出來的,都不容易。”姜老對沈宸說道:“沈宸,我問你,你可有堅持做古玩這一行的想法?”
沈宸聽了心中大喜,忙不迭點頭。
姜老注視了一會沈宸,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在古玩店裏就跟着啓明吧。”
沈宸連忙起身,對姜老鞠了一躬:“謝謝姜老。”又走向姚啓明,對他也鞠了一躬:“姚總經理,以後還請您多指教。”
姚啓明扶起沈宸,對他說道:“以後不用叫姚總經理了,叫我姚叔吧。”
“,姚叔好。”沈宸從善如流。
“姜老,姚叔,不知我的這個粉盒能否在古玩店中出售?”沈宸又問道。
“哦,你小子算盤打的倒挺好,古玩店中客源多,也能賣出個好價錢。但其實你這件東西是精品,只要把消息放出去,多少人搶着要。你既然要放在古玩店也可以,不過成三破二的老規矩還是要的。”姚啓明笑說道。
所謂成三破二,便是交易後賣家要出百分之二的傭金,買家百分之三。
沈宸很實誠地點點頭,卻讓三老都笑了。
“你姚叔逗你玩呢,你怎麼還答應了。”俞老笑着對沈宸道。
“俞老,可不能這樣護短哈,您不還一直說要守護傳統,怎麼到自己學生身上就忘了?”姚啓明也打趣到。
“好了,不和你們多說了,我還要趕回去寫材料。小沈,在若谷那裏好好幹,把啓明的本領先全部學了再說。”俞老對沈宸說到。
“好咧,您老就看着吧。不過還要姚叔不吝賜教啊。”沈宸也笑說道。
“我肯定好好帶你,能學到多少,就看你小子的本事了。”
俞老便向四人告辭,田老亦有離開之意。四人將俞老送至門口,已有人在車中等待,自不必說。
俞老走後,沈宸與田老二人亦向姜、姚二人告辭,四人就此分別。
目送二人離開後,姜老神色渺遠,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