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片龍鱗(七)
隔壁房間一有異動玲瓏就察覺到了,她本來不想理會, 可是符珩的聲音有點大, 都吵到她打遊戲了!
等把客房門一推開,那種詭異的躁動聲越發變大, 玲瓏看着牀上微微顫動瞪着眼睛卻拿手拼命掐自己的人,想了想,過去摸了摸符珩的臉。當她的手從他臉頰拂過,他終於從噩夢中清醒, 玲瓏順勢按開了牀頭燈,昏黃微亮,襯得她的容顏如玉, 美不可言。
她現在絕對不能再說胖了, 當然也不是那種骨瘦如柴的苗條,而是很多直男心裏認爲的“肉肉女孩”, 也就是該有肉的地方有肉, 不該有肉的地方平平坦坦, 多一分則過於豐腴,少一分又太過纖瘦。晚上睡覺前她上了□□重秤, 從之前的一百一十二又掉了將近二十斤,現在的玲瓏身高一米六體重九十二點三,體脂率也低,哪怕是再苛刻的人也沒法對着她挑毛病。
爲了線下賽玲瓏非常努力,這份努力終於回報了她成果,但她再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會有第二次, 本來人類的食物就不能給她飽腹感,現在更好,連味兒都不給嚐了!
符珩清醒後看到玲瓏的臉,竟然有着恍如隔世的感覺。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嗓子不知道爲什麼特別疼,一張嘴就是咳嗽。玲瓏拿過牀頭的水杯,“喝口水吧。”
然後符珩照着鏡子看着自己脖子上清晰的手指印不吭聲。他安靜地從浴室出來,又坐回牀上,整個人透出一股非常頹唐非常喪氣的感覺,好像周身都冒着黑氣,好像他已經死了。
玲瓏也很苦惱,她不想當知心大姐姐的呀,她不想再做慈善了呀!爲什麼就沒有個人來救救她呢?不過……她微微抽動鼻子,符珩靈魂的味道純潔又甜美,如果能喫掉……
一隻白白軟軟的小手慢吞吞爬上符珩的手,他的手很漂亮,修長纖細,骨節明顯,指甲修的很乾淨,不過和玲瓏的手比起來就大的多了。符珩愣愣地抬頭,就看見玲瓏對他笑。
她也沒問他爲什麼會這樣,也不覺得這樣的他會給她帶來困擾甚至危險,而是發出了熱情的邀請:“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玲瓏說的一起睡,真的就是單純的一起睡,完全沒有別的意思。她的牀又跟客房的牀很不一樣,之前玲瓏直播的時候符珩進過幾次她的臥室,不是那種闆闆正正的整齊,但也不是雜亂無章的凌亂,她的房間就跟她的人一樣,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瀟灑感,彷彿不管什麼東西放在什麼位置都是理所當然的。
她的牀又大又軟,符珩躺上去,原本以爲自己會四肢僵硬睡不着,卻不知爲何被一股溫暖氣息包裹,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且再無噩夢。玲瓏坐在牀的另一邊倚着靠枕玩手機遊戲,不時瞥他一眼,符珩眼下青黑深重,估計是失眠有一陣子了,真是可憐。
不過玲瓏覺得自己也挺可憐,餓的時候就只能睡覺,睡醒了更餓。
大寶被關在家裏,它老老實實面壁思過不敢亂動,就盼着第二天兩個主人能把過去的事都給忘了。
結果。
上午九點出頭,門開了,符珩回家來換衣服,然後給大寶套了牽引繩,大寶心下一慌,四肢用力把住地面,符珩扯了一下差點兒把自己弄個趔趄,好傢伙,這臭狗紋絲不動!
玲瓏出現在門口敲敲門:“好了沒有,我快餓死了。”
她一來大寶就老實了,不過一顆單純狗心還抱着最後一點希望,說不定只是帶它出去遛彎呢,平時不也這樣嘛!
等他們出了小區,在一家乾淨的早餐店喫完飯,大寶頓覺事情不妙,爲什麼要上車???爲什麼不是去遛彎???爲什麼不是去散步???上車是要去哪裏!!!!
可是有龍女在它不敢動,只能巴着車窗嗚咽,喉嚨裏發出可憐巴巴的叫聲,奈何龍女鐵石心腸:“再叫喚舌頭一起割了。”
符珩眼神古怪,大寶還真的就不叫了,他家這狗成精了……
做個小手術,很快的,醫生讓他們下午來接狗,玲瓏二話不說就拉着符珩出去,半個眼神沒給大寶,殘酷的一匹。大寶被固定在了手術檯上,打了麻藥後舌頭不受控制地歪斜到一邊,此時此刻它內心充滿絕望與悲憤,從今日起,它再也不是那個雄赳赳氣昂昂迷倒小區萬千女狗的大寶了,它就要跟自己的蛋蛋說再見了。
這是何等殘酷啊。
玲瓏拉着符珩去逛街,這對符珩來說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還是第一次陪女孩子逛街買衣服,他又不懂,就覺得不管玲瓏穿哪一件都好看,她一問意見他就點頭,然後主動掏卡,看得旁邊的店員又羨慕又嫉妒:“你男朋友可真疼你,長得帥又大方。”
玲瓏啊了一聲,扭頭看見符珩面色淡然耳根卻紅透,也跟着笑了下:“他做飯也很好喫,衣服洗得也乾淨。”
店員瞪大眼,這年頭還有這樣的好男人?是不是長得越好看就越是好男人?你看那出軌的嫖|娼的劈腿的,一個賽一個的醜,講道理找男朋友還是得找帥的。
從二百多斤的皮膚粗糙大胖子變成現在這樣能穿進xs碼裙子的小仙女,玲瓏付出了多少啊!瘋狂健身,各種保養,鑽研食譜……n管齊下纔有了今天這效果!所以她爲什麼要存錢?錢賺來不就是爲了花嗎!
花符珩的錢她也理所當然,誰的錢賺來不都是一樣花。而且符珩那麼有錢,爲她買幾條裙子幾雙高跟鞋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符珩當然覺得沒問題,他安靜地跟在玲瓏身後,外面太陽有點曬,玲瓏興高采烈地篩選今天中午要去哪裏喫飯,喫完飯再去哪裏逛逛然後去接狗回家。
他不說話,就這樣聽着她唸叨,心裏就跟喝了蜜一樣的甜。
雖然……他們有些不一樣,雖然她現在變得又自信又漂亮,但她完全沒有拋棄他,覺得他性格陰鬱不想跟他來往呢。
正在符珩出神的時候,玲瓏握住了他的手。
他有點驚訝,想抽回來卻又被她握住,她的手又小又軟,說是握着他,倒不如說是抓住了他幾根手指頭。符珩低頭,玲瓏把手機拿起來舉到他眼前:“我們去喫這家雞煲吧!”
等到兩人喫飽喝足又逛了一圈,終於想起了還躺在寵物醫院的大寶。看到主人來接自己的大寶潸然淚下,明明已經能走路了,非要纏着符珩抱,舉起的兩隻前肢還顫巍巍的,一副被蹂|躪壞了的小可憐樣兒。
旁邊的小護士笑着說:“你們家狗戲好多啊,剛纔還生龍活虎的,這就變成小白花了。”
大寶兇狠又沒什麼力度的汪了兩聲,把頭擠進符珩懷裏蹭,符珩揉了揉它的狗頭,“辛苦了。”
大寶出醫院前又回眸看去,它想它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家醫院了,這是它夢碎的地方。
再見了,我的蛋蛋。
這一趟醫院之行讓不安於室的大寶從此老實下來,以前到處撒尿看到個人就抱着人家腿日的行爲被杜絕,乖巧的令人心疼。符珩擔心它會不會患上狗狗憂鬱症,被玲瓏冷笑着提醒:“別忘了小護士說它是個戲精。”
從醫院回來後大寶的確會裝弱小可憐無助,以此來獲取主人的疼愛與撫摸,不過玲瓏是很冷酷的,她纔不理這隻臭狗,並且也不許符珩理它。
符珩想跟她講道理,直接被她往後推到牆上,霸道又傲慢:“你只能疼我,不準疼它。”
符珩有點沒回過味來玲瓏這話什麼意思,因此沒能及時給予回應,玲瓏頓時眉頭一蹙:“都在我牀上睡了要一個月了,現在不承認了?你跟狗有什麼區別?”
別看符珩平日裏淡定穩重又成熟,那是因爲他不在乎,一提到他招架不住的,他就不會說話了,跟沒長嘴一樣。
最後大寶被成功踢出臥室門外,它悲憤地撓了撓門,在臥室門口趴了下來,內心憤憤,它懂了,怪不得主人要把它的蛋蛋給切了,根本就是嫉妒它!
這個家裏容不下第二個有蛋蛋的狗!
這天晚上符珩仍舊沒有失眠,事實上這是在他出現各種瘋狂的自殺想法之後,不失眠的一個月整。好像睡在玲瓏身邊,能夠聽到她說話或是呼吸,就能莫名讓他感覺溫暖。
只要這個世界上不是隻剩下他一個人,只要他能一直看到她,符珩覺得活着也不是那麼折磨人的事情了。雖然他總是感到絕望,總是想要去死,但想想世界上有玲瓏這樣的女孩子,灰色的世界彷彿都多出了絢爛的色彩。
他把玲瓏抱在懷裏,在她的肩頭親了一口,然後就捱了一記粉拳——因爲他吵到她睡覺了。
這一拳一點都不疼,反而讓符珩心癢癢的,他忍不住在她光滑的身子上摸來摸去,回味無窮,直到玲瓏忍無可忍一腳把他踹下牀,居高臨下地說:“滾出去跟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