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總會有不知趣的人,哪怕他也是很無奈的。
星風和瑾,被城主府的下人,請到了書房。臨進門前,那個下人還一眼星星狀的看着唯美二人。
“瑾王子,我是星風的母親,也是你母親的舊識。”
精靈媽媽很直接。她的臉上,也是決然。
“瑾,見過戰親王妃。”
優雅的瑾,無論何時都不會失態。
“好了,好了,瑾,今天親王妃只是想和你們談談。”
克威爾城主拍拍瑾的肩,看着星風,想說什麼,到底只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的出門去了。
“媽媽,你叫我們來,是有什麼事嗎?”
親王妃沒有說話,盯着瑾看了半響,最後說到。
“星風,明天跟我一起走。”
“不,媽媽,說好我不會回家的。”
“不回家,我們直接去彌月森林。”
“爲什麼?”
“星風!”
精靈媽媽終於把視線投給兒子。
“星風,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幹了什麼?”
“幹了什麼?我什麼都沒幹啊!”
“你居然,你居然對着一個男人唱情歌,你是精靈~,精靈是不可以和同性在一起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媽媽,我是半精靈。”
星風的眼裏有着一抹狡狤,隱藏得很深很深的狡狤。
“你明明就是精靈,女皇陛下也證實了這點。”
“媽媽,精靈和人類,只能生下半精靈,不管我有多像精靈,我依然還是半精靈。”
慢條斯理的,星風帶着淡淡笑意,強調着。
“星風,你不知道,瑾他有未婚妻了。”
精靈媽媽終於忍不住對着兒子吼了出來。
星風轉頭看着瑾,眼裏帶着疑問。
“是,我有個名義上的未婚妻,可我沒打算和她結婚。”
瑾鎮定的面對着臉色難看的精靈媽媽。
“據我所知,那可是你母親生前給你定下的婚事,難道你不打算遵守婚約?”
“婚事是我媽媽同意的,可是,我從來就沒有同意過。既然我沒答應,又何須遵守。”
“瑾,你一向最聽你媽媽的話,既然你媽媽已經答應了人家,那女孩子至今還在等你,你就真的打算違揹你媽媽的遺命?”
“親王妃,媽媽臨去前也只是讓我好好考慮考慮,可沒說讓我一定娶對方。至於她等不等,我管得着嗎?”
“你就不怕鬱金香家族和塔可倫斯家族一生氣聯手壓制你?”
“我,從來就沒怕過。”
瑾的神色漸漸冷凝。
“鬱金香家族至從當年捨棄我媽媽後,我就和他們再無任何關係,至於塔可倫斯家族,他生不生氣,關我何事?”
“好,好,瑾,你實在不遵守婚約,有你父親和你大哥給你撐腰,我也無法多說什麼。不過,連你母親生前要你遵守的誓言,你也要違背?”
瑾愣住,臉色霎時蒼白,整個人似乎一瞬間被抽離了所有的氣力。
“瑾,什麼誓言?”
一直沒說話的星風,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瑾,告訴我,到底是什麼誓言?”
瑾別開臉,躲避星風審視的目光。
“星風,瑾的媽媽,要他發過誓,終此一生,如未能在劍師和祭司的領域上雙雙達到聖級,絕不踏出尼斯城一步。”
“這有什麼?瑾現在這麼年輕,已經是高級職業者了,達到聖級,應該不會是很難的事吧,只要他劍師等級進入聖級,祭司等級就有希望了啊。”
“錯了,星風,你難道不知道,聖級劍師必須要在極北荒原的‘劍之極境’,完成晉級試煉才能進階嗎?”
看星風還是一臉懵懂相,精靈媽媽,微微嘆口氣,眼底有着同情和憐惜。
“瑾不能踏出尼斯城,也就意味着,他終身都不能達到聖級劍師的級別。”
“怎麼會這樣?”
星風睜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星風,退一萬步說,你能陪着瑾,終身不出尼斯城嗎?還有,你是精靈,有皇族的血脈,你的壽命長得多,不能達到聖級的瑾,在百年之後,終究會離你而去,而那時,你都還是個孩子,看着身邊的戀人老去,你真的,能忍受嗎?”
瑾痛苦的閉上眼睛,血色從他臉上褪去,連一向豔若薔薇的脣,此刻也如風中的殘紅,讓人心痛不已。
星風微啓着雙脣,顫顫的,想說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說不出來,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也被水氣遮擋。
“瑾,原諒我,原諒我身爲一個母親,必須得爲自己的孩子考慮。如果你們都是普通人,我也就無所謂,可是,星風是精靈,他才十四歲,我不想,不想看到他一生痛苦。精靈是無法被束縛的,就算現在你們能在一起,可時間一長,你們會不會怨恨彼此,要是那份愛情,被恨意消融,你們兩個,該如何相處?”
緩緩走上前,精靈媽媽將兩個孩子攬入懷中,棒打鴛鴦,她又何其好受,只是,早斷早了,此時或許只要痛一下,時間終會治療傷口,可再任憑他們交往下去,遲早,兩個人都會傷痕累累。
天微亮的時候,星風背起行囊,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別墅。二樓的窗邊,孤單的人影,悽悽涼涼。
學校門口,蘭幾人等候在那裏,他們的臉上,是離別的傷悲。一個個,輪流擁抱後,星風最後靠在肯的肩上,停頓了好久,捨不得放手,一旦放開,就是告別的時刻。
騎着角馬的星雲,彎腰將星風拉了上來,環抱在身前,強制他放手離去。
奧萊帝國的車隊等候在尼斯城的南大門,他們要從那裏出發,直接去往屬於精靈的彌月森林。
送行的是克威爾城主和克文。
看着克文懇求的目光,星風微微轉過頭,避開他的視線。一抹失望,從克文眼底升起,終究,還是隻能放棄。
星風沒騎過角馬,又不可能老讓哥哥抱着,很無奈的,只能和媽媽同乘一輛馬車。
自至從進入馬車,星風沉默的將自己縮在一角,無言的透過車簾,望着車外漸漸遠去的花園之城。
精靈媽媽不是沒有瞧見兒子眼底的落寞和悲傷,只是,有些事情,哪怕再痛,也只能捨棄。想安慰星風,卻被避讓而過,看着空落落的手,哀傷的嘆息,迴響在小小的空間中。
星風的心裏,不知怎地,一種悸痛開始侵襲,手指深深刻進手心。絕望,就是把心,生生的割裂開來,任鮮血噴灑在空中,任寒風無情的吞噬記憶中的溫熱,終於,他明白了,心空了一個洞,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手指已經接觸到車簾,下一刻,他就可以跳下車,衝回去,緊緊的擁抱那個人,緊緊的,任誰也拉不開的擁抱那個人,或許,他們可以將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血,從此,再不分離。
綠色的藤蔓阻攔了纖細的手指,小小的身影被困在牢牢的葛籠中,車簾就挨着圓潤的指腹,就挨着,卻再也打不開。
“媽媽,放開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小精靈的臉上,流下的,是來自靈魂的哭泣。
“星風,放棄吧,你們,沒有未來的。”
“不,終會有辦法的,就像我的腿,你們也不是說沒辦法的嗎?可現在呢,它好了,它能跑能跳了,你放開我,讓我回去,我會找到完成誓言的辦法的,一定會的。”
精靈媽媽沒有說話,閉上眼,不再看讓人心疼的那張絕望的臉。
車外,跟隨在馬車邊的星雲,一臉平靜,似乎沒有聽到車內的呼喊和低泣,只是,拉着繮繩的手,緊握成拳,鐵青得,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