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保持比較冷酷的老大風範,洛克沒有立刻回頭。
反倒是哈蘭德轉過了身子,望着同樣站在身後的中年人,很有禮貌的問道:“多謝誇獎,請問閣下有何貴幹?”
“啊,尼古拉斯先生,您這就要走了麼,不多坐一會兒?”萊昂納多一聲低呼,快步走了過來,臉上賠笑着,謙恭的說道:“尼古拉斯先生,難道本店的服務讓您不滿意?那您可得提出來,我一定改進!”
“呵呵,勇士樓百年老招牌,我豈有不滿意之理?”尼古拉斯爽朗的一笑,隨後說道:“我只是看街上這麼熱鬧,隨便下來看看,剛好看到了這幾位傭兵的出色表演。”
哈蘭德有些氣短,尼古拉斯說了半天,卻絲毫沒有理會他剛纔的問話。但哈蘭德面上沒有任何不滿之色,從萊昂納多恭敬的語氣中,傻子都能聽出來,這尼古拉斯先生很有來頭。
“米豪森先生,我剛纔沒聽錯的話應該是洛克·;米豪森先生吧,難道您就不願意正眼瞧我一眼麼?噢,這可太沒禮貌了。”尼古拉斯臉上掛着微笑,低沉的語氣裏透出一種很難解釋的威懾力。
看了看哈瑪雅手中的刀,洛克心下打定,很詫異的轉過身,用以前對付格林的那種裝瘋賣傻的語氣問道:“您是在跟我說話麼?不好意思,我剛纔沒有注意到。”
語氣雖然輕鬆,但洛克看到尼古拉斯的時候,心裏卻着實震動了一下。
尼古拉斯並沒有出衆的外貌,甚至連那身藍色長袍都不夠華貴,看上去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年男子。但是他那鎮定自若的神態,舉止之間那瀟灑飄逸的氣度,面上若隱若現的威嚴,以及雙眼裏蘊含着的神光,讓人油然而生一種敬畏之意。
一左一右站着兩名年約三十身穿墨綠色長袍的男子,負手低頭站在他身後。聽到洛克有些挑釁的話語,右邊那名看上去比較健壯的綠袍男子抬起了頭,空氣突然一滯,一道森冷的目光射向了洛克。
“好銳利的眼神,是向我示威麼?”洛克一顆心砰砰亂跳,臉上卻強作鎮定,暗歎這老大可真不是人人可以做的,以後有危險的事情還是讓哈蘭德出頭比較好。
尼古拉斯並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右邊那名健壯綠袍男子馬上垂下頭去。露出一個親和的笑容,尼古拉斯望着洛克說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閣下很有意思!”
洛克就算反應再遲鈍,也能看出來這名很有背景的中年人是有求於他了,笑着問道:“多謝尼古拉斯先生誇讚,請問有什麼可以爲您效勞的嗎?”
“呵呵,我喜歡和聰明人交談。”尼古拉斯讚賞的看了洛克一眼,隨後說道:“也許是有些事情需要閣下幫忙,但不是現在,到時候我的助手會找閣下商談的。”
洛克還沒弄明白這話裏的意思,尼古拉斯主僕三人已經揚長而去。
哈蘭德也是一頭霧水,看了看同樣一臉不解的洛克,又看了看一直在旁邊當陪襯的萊昂納多,問道:“親愛的萊昂納多先生,這位尼古拉斯是什麼來頭,好象不是本地人吧?”
“無可奉告,該知道的你們日後自然會知道,不過看樣子他老人家對你們很有興趣,說不定你們第一傭兵團真的要翻身了。”萊昂納多含糊的撂下這句話,轉身打理他的生意去了。
“啊哦,這麼說真的是一位大人物?”哈蘭德望着萊昂納多的背影喃喃自語着,眼裏發出興奮的光彩,暗忖道:“頭兒還真是一位福星,自從遇到他之後就好運不斷,也許我們兄妹應該考慮真誠的與他合作?噢,一切擁有美麗外貌性感身材碩大乳房的女神保佑,讓那位尼古拉斯先生交給我們一筆大生意吧!”
洛克拍了拍正在做白日夢的哈蘭德,笑道:“親愛的哈蘭德,你是不是應該帶我遊覽一下迷幻城?或者,帶我參觀一下我們傭兵團大本營?”
三人剛走出沒多遠,遠處傳來一陣陣轟隆聲,還有一陣陣喊殺聲,那聲勢,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攻打迷幻城。
洛克臉上寫滿了疑惑,問道:“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哈蘭德比洛克更加迷惑,看了看哈瑪雅,她同樣一臉茫然。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哈蘭德自言自語道:“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聽這聲音就是城內有很多魔甲在打鬥,難道是幾大傭兵團火拼?不會吧,如果真是這樣,我倒是很樂意看看熱鬧……”
“大聖,大聖,你在幹什麼,收到請回答!”
洛克在心裏呼喚了無數遍,大聖都沒做出任何回應。一種極爲不詳的預感從洛克心底升了起來,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洛克隱隱覺得,這次的事件多半與大聖有關。
整齊而又震撼人心的腳步聲在各個街道響起,四千全副武裝的黑甲軍士分成多個十人小隊在街道中穿梭着,看那氣勢洶洶的模樣似乎在緝拿亂黨。
“凡是三日內抵達迷幻城的外來者,都到警備團登記檢查,如有抗命不遵者,殺無赦!”
伴隨着這些凶神惡煞的聲音,整個迷幻城變得雞飛狗跳,那些本地人則是推開門或者打開窗戶看熱鬧,膽子大的更是跑到了街上,議論紛紛。
洛克有些心慌意亂,問道:“他們爲什麼要抓外地人?”
“估計出什麼大亂子了,警備團要集中審問吧。”哈蘭德看了看洛克迷惑(其實是不安)的臉色,笑道:“頭兒,別擔心,迷幻城每日的外地人流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們抓的完嗎?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況且很多外地人身上都有命案什麼的,他們也不敢刨根問底,否則整個迷幻城起碼有三成的人都是罪犯,再修兩座大牢也裝不下這麼多人。”
正在這時,一個百人中隊橫衝直闖的進入了勇士樓所在的街道,一名黑甲閃亮騎着高頭大馬英氣勃發的年輕將領怒喝道:“給我搜,凡是行跡詭祕的人都給我抓起來!”
那些黑甲兵馬上四散開來,卻很有默契的繞過了勇士樓。
“噢,這到底是怎麼了?”哈蘭德三部並作兩部小跑到那青年將領馬前,驚呼道:“蕭斯特大人!您親自出馬,莫非有什麼大事?”
蕭斯特顯然跟哈蘭德是舊識,點了一下頭,臉色有着一絲焦慮,低聲嘆息道:“這次可是鬧大了,菲利普大公都震怒了,估計我們警備團和城守軍這次會喫不了兜着走!”
“啊,公爵大人都發怒的事情一定很可怕了!”哈蘭德很配合的驚歎一聲,心裏着實也非常喫驚。
這蕭斯特是警備團三大副團長之一,手下統領一千裝備精良的黑甲警備軍,負責整個迷幻城中心以及西區的治安,平時也是四處尋歡作樂偶爾出來橫着走的權威人物,這次親自帶隊出馬,肯定是出大事了。
吞了一口唾沫,哈蘭德低聲問道:“大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蕭斯特暗歎一聲,說道:“城內很多人都目睹了一切,我們警備團也不準備封鎖消息了。實話告訴你吧,有一部擁有魔魂甲實力的魔甲不知道用什麼方式潛入了魔甲驛站,毀壞了一半的魔甲,而且還搶走了幾部最高級的魔甲!”
“啊?怎麼可能!”哈蘭德驚呼一聲,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神色。他可是知道,要在魔甲驛站偷東西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更何況是搶?幾十年前有兩個西西裏著名的盜賊團伙想要竊走一部寄存在驛站的黃金魔甲,結果全數逮捕處死,幾名盜賊首腦的屍體還在城頭吊了三天示衆!
“大聖,大聖,不會你乾的吧?”洛克在心裏絕望的呼喊着,可惜依舊沒有回應。
“是啊,我也覺得不可能,可事實擺在眼前。”蕭斯特嘆息一聲,有神的雙目卻在哈蘭德臉上掃了一下,暗忖道:“這小子的偷盜本事我可是一清二楚,看他剛纔的震驚不像是裝出來的,應該不會是他或者他的手下做的。這小子要有那個實力,早就稱霸迷幻城了!”
“太匪夷所思了,一切有虐待傾向的狂暴女神啊,狠狠懲罰那個該死的惡賊吧!”哈蘭德誇張的大呼小叫,然後問道:“大人,你說那可能是魔魂甲?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渾身黑色,高八米左右,外表很好看,像一名劍客,手裏還握着一根黑色長鞭,力大無窮,移動速度更是連城守軍統領的黃金魔甲都追不上。你要有這方面的消息,記得及時向我報告……”蕭斯特詳細的描述了一下那‘搶劫犯’的造型,看了看哈瑪雅,又看了看洛克,問道:“這位是?”
洛克聽到蕭斯特的描述,跟大聖的造型相差太大了,明顯鬆了一口氣。但聽到蕭斯特的問話,心裏又緊了一下。
沒等洛克回答,哈蘭德已經率先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第一傭兵團的長老米豪森男爵,今天剛來迷幻城。”
蕭斯特眯起了雙眼,問道:“剛來的?那得跟我回去錄一下口供。”
哈蘭德一臉巴結的笑道:“不用了吧,大人,難道您還信不過我哈蘭德麼?”
蕭斯特似乎很爲難,低聲道:“菲利普大公都發話了,這次一定得公事公辦,哈蘭德,對不住了。”
“嘿嘿,我就知道大人一向公私分明。不過現在我們是B級傭兵團了,法律規定我們有一定的豁免權,當然,我們還是會積極配合大人工作的……”哈蘭德臉上又浮現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掏出了那枚銀色雄獅徽章,突然臉色慘變,驚呼道:“大人,您剛纔說驛站的魔甲被毀了一半?遭了,我們的魔甲還寄存在驛站呢!”
聽到這話,哈瑪雅那冷漠的臉也微微動容。洛克更是心如刀割,心裏只希望大聖別被毀了。
蕭斯特面上有些難堪,現在他們警備團最怕的就是那些魔甲的失主來找麻煩了。
“我帶你們去看看,希望你們運氣比較好……”
現在的魔甲驛站已經亂成一團,一批魔甲在來回徘徊着,大量的衛兵進進出出。在登記處更有好些魔甲騎士模樣的人在跟一羣官員爭吵着,這些官員已經焦頭爛額,一個勁的賠禮道歉,平日裏飛揚跋扈的姿態早已消失無蹤。
帶蕭斯特的帶領下,三人心急如焚的在魔甲驛站內尋覓着。哈蘭德兄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魔甲,雖然被推dao在地,但基本上沒什麼損傷。
這兩兄妹還沒來得及高興,附近突然‘砰’的一聲,洛克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
哈蘭德一驚,趕忙過去扶起洛克,問道:“頭兒,你怎麼了?”
此時的洛克頭髮凌亂不堪,一張臉蒼白中透着鐵青,失神的雙目中隱隱有流光閃動。這不是淚光,而是血光,血色的眼淚泛出的悲憤之光。手裏捧着幾塊黑色的魔甲碎片,洛克已經被咬破的嘴裏發出沙啞的絕望聲音:“大聖,大聖……”
“天殺的惡賊,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哈蘭德看着那幾塊黑色的魔甲碎片,瞬間明白了一切,發出了憤怒的吼叫聲。一小部分,是同情洛克,而大部分是爲自己感到悲傷。他剛剛傍上的靠山,就這樣倒下了,難道他還指望以後不會魔法也不會武技的洛克將第一傭兵團發揚光大嗎?
哈瑪雅很認真的看了洛克一眼,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心裏卻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男爵閣下請節哀順變,城主大人會做出賠償的……”蕭斯特也安慰了一聲,接着感嘆道:“那惡賊也太無恥了,能帶走的高級魔甲有限,把剩下的高級魔甲全部撕成了碎片!”
哈蘭德臉上依然悲憤,心裏卻燃起了希望,暗忖道:“對呀,官方會賠償頭兒一部黃金魔甲,到時候頭兒依舊重振雄風!”
登記處,吵鬧聲越來越大,偏偏這次官方理虧,不好發脾氣。
“你說賠就賠?我跟我的魔甲是有感情的!”
“對呀,魔甲騎士與魔甲的關係就好象騎士與戰馬和寶劍一樣,是有感情的,你現在就算給我們一部新的魔甲,我們也會覺得彆扭!”
“這件事情,你們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大爺我是古巴倫王國的特使,相信你們才把魔甲寄存在驛站內,現在卻被搶走了……哼哼,如果不想兩國交惡的話,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一羣魔甲騎士瘋狂的起鬨,站在前面的幾名比較有來頭的魔甲騎士則肆無忌憚的罵着那些驛站官員。這樣做的意圖,無非是想迷幻城官方賠償他們魔甲之外,再給那麼一點點好處。
一名驛站官員臉上快苦出汁來了,低聲下氣的說道:“諸位,誰都不想發生這樣的事情,對不對?城主剛纔已經下令,魔甲被毀或被搶走的騎士,我們按照登記表上的記錄賠償你們相同的魔甲,並且賠償各位的精神損失,大家意下如何?”
沸騰的人羣逐漸安靜下來,毫無疑問,大多數魔甲騎士都接受了這個提議,心裏開始感謝那個神通廣大的搶劫犯。
驀地,一聲帶着悲傷、絕望、憤怒以及凜凜殺氣的怒吼傳來:
“你們賠不起!”
所有的魔甲騎士心裏一凜,暗想是哪個不識好歹的傢伙這麼不上道?現在的情況當然是見好就收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衆人紛紛回頭看着洛克,只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真的已經瘋狂了,面目都開始扭曲,渾身還在不住的抽搐着。那些魔甲騎士心裏升起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紛紛想着一個問題:這個年輕人和他的魔甲感情到底有多深,應該一起經歷過無數次刀光劍影的吧?
“賠償?哈哈哈哈,即使把始祖給我,我都不稀罕!媽的,你們能陪我一個大聖嗎?你們這羣王八蛋,還有那個惡賊更是天下第一號王八蛋!”
洛克心裏怒罵着,轉身跌跌撞撞的衝出了魔甲驛站。
此時正準備搶劫桑託斯男爵的大聖,身子突然打了一個冷戰。
哈蘭德對其妹使了一個眼色,哈瑪雅馬上追上了洛克。
“各位大人,其他的問題都好說,可是這次比較不好辦呀……”哈蘭德望着那些官員,臉上掛着難辨真假的無奈之色,緩緩說道:“剛纔那位先生寄存的是黃金魔甲,你們打算怎麼賠償?”
衆人同時一驚,心想難怪洛克會那麼傷心了。那位之前幫三人登記的驛站官員更是連死的心都有了,收了哈蘭德的好處,並且看到魔獸獅蠍的屍體,他根本沒檢查大聖,就大筆一揮在登記表上寫下‘中階黃金魔甲’六個打字。
“是的,那確實是黃金魔甲。”那位官員在幾名同僚疑惑的眼神中,準備死撐到底,否則自己決定要被拉出去當替罪羊,心裏想道:“這也不能怪我啊,畢竟兩百年來,還沒有人敢在老虎頭上拔毛,誰會想到有人敢來搶劫啊?要說賄賂,你們幾個收的難道比我少嗎?”
“那麼,各位大人應該請示城主大人,做好讓米豪森先生滿意的賠償方案了……順便說一句,米豪森先生是金甲帝國的貴族,這次前來迷幻城是爲了尋找合作夥伴的,在傭兵協會留有檔案資料,各位不妨去查看一下!”哈蘭德故意緩慢的說道,心裏樂開了花:“讚美一切擁有美麗外貌性感身材碩大乳房的女神,讚美那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搶劫犯,這次我們發達了,真的發達了!頭兒,你爲什麼那麼傷心呢?賠償一部黃金魔甲,再勒索一些好處,難道不是一舉兩得嗎?”
“金甲帝國貴族!”
所有驛站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大陸西方霸主金甲帝國是出了名的不講理,不管洛克有沒有在國內犯事,怎麼說也是一名貴族,要是金甲帝國拿他當導火線,那問題就嚴重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幾年前阿裏漢公國不就是因爲得罪了一名金甲帝國的小貴族,結果沒過幾天金甲帝國的大軍就殺過去了,狠狠的撈了一票。
這些官員一個個面如死灰,恨不得當場昏倒。現在事情已經鬧得太大,附近一些國家都已經收到了消息,即使他們想將洛克殺人滅口也來不及了。
一名黑甲兵突然衝了進來,跪在蕭斯特面前,氣喘吁吁的說道:“大人,不好了!那惡賊出現在城南,正在洗劫桑託斯男爵府!”
聽到這話的人都驚呼了一聲,蕭斯特更是苦悶不已,上面要是怪罪下來,不知道自己的官位還能不能抱得住。
“桑託斯男爵府?嗯?”
哈蘭德心裏一動,似乎想起了什麼,但卻始終找不出頭緒。
“大聖,大聖啊!”
洛克如瘋子般在大街上奔跑着,心裏狂呼着大聖的名字。
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麼這麼傷心難過,只是覺得沒有了大聖,好象自己就不算一名真正的魔甲騎士了。一時之間,他已經完全亂了方寸,腦海出現的全是那些黑色的魔甲碎片,他自認爲這是大聖的殘骸。
“沒有了大聖,做魔甲騎士還有什麼意義?別的魔甲,能夠和我說話,能夠教我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麼?”
洛克只覺得天旋地轉,噴出一口甜血,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