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院子的官兵追加一句道,“根據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盧得孟先生提供的情報,我們確認黃州趙義全與最近發生的謀反案件有關……”
“謀反?”
管家揮揮手驅散嗆鼻的煙塵,眉頭緊皺着湊近數步,盯着白紙黑字看了一會,果然看見自家老爺的籍貫、姓名、出身等私密信息。
管家扭頭瞧了一眼主屋,房門被扯開一條縫隙,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隻偷瞄的眼睛。
官兵撞門鬧出的動靜果然驚擾了家主,不過家主是貴族,根本不屑於跟地位低下的丘八說話。
所以應付來者的要務,還得他這條“家犬”才辦。
管家心中一番計較,暗想自己表現的時候到了。
他假裝剛纔沒看清,很自然地接過那張所謂名單端詳一會。
接着他當着兵士的面將白紙撕成碎片。
所有兵士見狀愣了片刻,旋即爆發出一陣嘲弄般的笑,紛紛指着爲首的隊長,又指了指拋灑碎紙片的管家,像是在說對方在耍你……
不過管家並不焦慮,他黃州趙家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拿着一張白紙,就能帶走的破落戶!
沒有高級地方官員出面,誰有資格請人?
管家深諳官場之道,知道這批兵士看起來威武,架子也擺得很足,直接連趙家的大門都撞壞了。
實則是藉着“宮廷政變”的名義出來勒索貴族的“小鬼”罷了。
只要給送一筆買酒錢,甭管是官兵,還是鄉吏統統都會笑着臉告辭。
於是他熟練地掏出一堆碎銀子,遞到官兵隊長手中,後者驚訝地看着掌中收到的碎銀塊,好像沒想過能收到這麼多賄賂似的。
“諸位軍爺有要事在身,還是速速去辦吧,這門就不用……”
抬手對兵士做出一個送客的姿勢,管家口頭的話語還沒說完,就感到鼻口遭受一記重創,兩顆帶血的牙齒脫口而出。
他摔倒在地翻滾兩圈,隨後摸了摸溫熱的鼻口,血紅的液體不斷湧出。
“啊啊啊!你個丘八,竟敢打我!”管家情緒激動,甚是可惜自己被打飛的兩顆牙。
連自家老爺都沒怎麼打過他,無權無勢的小丘八竟敢打他。
可他還沒起身就被官兵騎在身上,後者一拳一拳砸他臉上,一邊打還一邊說,“給你看名單是給你體面,既然你不想要體面,那我就幫你體面……”
“饒命啊……”
“饒命?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官兵說罷便不再言語,只是一味地重擊管家面部。
直至打得血肉模糊,管家哀聲求饒的聲音也變了調子,藏在主屋的老趙才大喊一聲住手。
可是丘八纔不給老趙臉色,依舊揮舞着拳頭重擊,抬起,重擊,抬起……
“敢在我趙家鬧事,你全家老小都活夠了嗎!”
老趙徹底撕破儒士的僞裝,一把搶過忠僕手裏的皮鞭,揚起來就要鞭打官兵。
只聽皮鞭劃過空氣發出寒風呼嘯般的沉悶聲。
誰料這官兵身手了得,一把就抓住皮鞭鎖在手裏。
饒是皮鞭的尾端啪的一聲砸在手腕上割破血肉,血水順着腕線向下滴落,那官兵猶是一臉坦然。
那官兵指着地上的碎紙,又指了指散開的奴婢人羣之中,一位奄奄一息的婢女。
“涉嫌謀反大案,當衆撕毀逮捕文書,聚衆傷害人命,持械拘捕,襲擊捕盜官兵……”
那官兵當着老趙的面,緩緩拔出腰間的刀,接着懸在倒地管家的胸前,狠狠刺了進去,甚至握刀扭轉一番,“數罪併罰,就連審判都省了,殺你全家我們也……”
“呵,都是你一家之言,憑什麼能斷我趙義全的罪!”
老趙覺得這些官兵真是膽大妄爲。
沒有人證,物證,就敢到他趙家鬧事殺人,連優待儒士的祖制都不要了,難道就不怕其他同樣參與密謀的貴族被迫舉事,鬧得天下再亂嗎?
“哦豁,你承認自己是趙義全咯?”
官兵隊長想擺個姿勢再耍會酷,其他官兵卻不想再看隊友裝逼,叫吼着衝來,一刀劈向老趙的右手。
只見寒光一閃,切斷的右手掉落在地,卸力的皮鞭也軟在地上。
老趙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右手變成鮮血淋漓的傷口斷截面,遲滯片刻的痛覺瞬間如潮水般湧向大腦,“哼啊啊啊啊啊啊!”
幾名看見斷手的官兵連忙湊到跟前,一臉期待地凝視老趙的臉,似乎在等着某句經典臺詞。
只可惜老趙滿腦子剩下劇痛,左手死死握住右手的斷截面後段。
全身滲出大量汗水,老趙是哭也不是,笑的也不是,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嘶吼着發泄痛苦,隨後又痛到完全失語,說不出一句清晰的詞句。
眼見老趙遲遲沒能說出想要的臺詞,一名官兵便親自上陣,模仿着斷手的動作,一臉驚愕且痛苦地仰頭大喊,“我的右手!我的王之力啊啊啊啊!”甚至還有人給他和“真正受害者”一齊拍了張合照,以表示經典場面到此一拍。
趙氏的家主跪在地上陷入痛苦的折磨,看着這些行事怪異的官兵,不由得吐出心中所想的詞句——
僞人,該死的僞人。
人在做,天在看。蒼天不會任由你們這羣僞人妖怪肆虐朝鮮……
老趙的話語很雜,很模糊,很想把這份關乎僞人的猜想傳播出去,奈何他斷手太過痛苦,根本沒法把一句句話語說得流暢完整。
“嗯?這貨嘴裏嘰裏咕嚕說些什麼呢?”
“噢。”懂朝鮮語的玩家翻譯,“好像在說僞人,妖怪什麼的……”
“僞人?古代朝鮮有這種怪異故事的傳說麼?”
“妖怪應該是有的,不過我想他說的應該是,某個樂子人寫的恐怖,最近在朝鮮一些地方傳播……”
“哈哈哈,估計這傢伙把恐怖跟最近的流言混在一起了——”
幾名玩家頓時想出一個好點子,他們神祕兮兮地湊到老趙面前。
“呵呵,竟然被你識破了我們的僞人身份,桀桀桀……新的僞人已經在渡海來的路上,未來整個朝鮮都將是我們的囊中之物,我們會吞噬朝鮮,還要喫掉大明,最後掌控整個世界,所有真人都會變成我們的家畜,哈哈哈哈哈……”
表面上說是僞人,實則是一部分戰死復活的玩家再次坐船迴歸朝鮮、遼東。
幾個樂子人一齊蘸了蘸老趙斷手處的血水,在額頭上劃出一條血痕,旋即齊刷刷露出詭異且誇張的邪笑,像極了惡魔附身的妖物,然後在老趙的耳邊低吼着,“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這些詭祕的舉動與恐怖的人臉表情,根本不是常規官兵能做出來的。
這些人真是僞人!
他們已經取代了部分官兵!
“啊啊啊啊啊!”彷彿被戳中心中所想的老趙忍不住大吼大叫,旋即像是嘔出靈魂一般兩眼向上一翻,渾身斷電一般向後仰頭倒下去,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嘖嘖,這麼不經嚇啊。”
“估計是斷手流血流死了吧。”
老趙昏死過去,其他家眷也遭了殃——
官兵查清婢女被鞭打的緣由後,二話不說便將貴族的狗腿子們亂刀砍死。
隨後這羣官兵像是餓急的灰狼一般,揮舞着腰刀衝向趙家宅邸深處,看見衣衫昂貴的便痛扁幾拳拖拽出來。
若是碰到鎖住房門死都不出來的,直接用先前的原木把房門撞逐一撞開,暴力拘捕的就當場處決。
官兵的隊伍只有一半是玩家,剩下一半都是朝鮮人出身的捕盜營士兵——
隨着北方、中部的鎮壓行動順利結束,抄家得來的錢糧、地產愈發充足,官府的財政也寬裕起來。
同時給捕盜營士兵發放的餉銀十分充足,堪稱一人當兵,養活全家。
此刻親眼看到一個婢女差點被鞭打致死,又聯想起自己過去在貴族手頭喫過的苦楚,捕盜營士卒動起手來尤爲賣力,恨不得對罪人一秒打出六拳。
但凡他們出拳沒用全力,都對不起官府發放的充足餉銀。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的時間,黃州趙氏就被連根拔起,數十口人被拽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不到一半,其餘的不是被打得鼻青臉腫,就是滿身染血。
甭管是捱了拳頭沒死,還是算死了一半的,統統拉去最近的府城在所有百姓的面前公開審判。
就算是已經死了的,也要擺上審判臺砍頭。
至於趙氏一家的私奴婢,就地轉爲官府役使的“公奴婢”。
若是以前的官吏,這些奴婢的境遇不會有什麼改觀,但在如今中上層被文職、治安組玩家把持大部分的朝鮮,公奴婢雖然還得喫苦,但起碼不像先前那般隨時都會丟掉性命。
這支“執法”小隊押送罪犯的同一時間,整個朝鮮的北方、中部都有官兵領着捕盜營士卒闖入貴族的宅邸。
什麼人證,物證不存在的,謀反都殺到國王頭上,說明背後密謀的貴族連禁軍都不怕了。
不怕禁軍,更藐視太陽一般的國王殿下,說明他們根本不是普通貴族,必須要出重拳。
單獨對一家貴族出手,或許會引得其他密謀者不得不反。
不過在同一時間,由玩家領導捕盜營各自前往榜上有名的逆黨家中,屬於是“碳基大數據”指導下的精準反恐。
短短幾天之內,大部分名單上有記錄的貴族全數被抓。
這些佔據大量財富的社會朝鮮蟲豸,要麼被判斬首,要麼發配礦洞做一輩子苦工。
他們名下的房屋、奴婢、地產、商鋪、船隻等等財貨全部充入朝鮮國庫,等清點完畢再由“駐朝玩家”與背嵬軍商議分配額度。
……
剛上位數月的新王果斷出手穩定大方後局勢,這邊僅剩一道半地盤的貴族軍,纔剛剛完成主力集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