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和等人看不見什麼遊戲界面,更不覺得黑旗營短時間內就能蒐羅相似之人。
除非是江湖傳說的易容術,找個與王子體格相當的壯丁,換張臉。
可是這般相似程度也太過驚人,黑旗營大帥究竟從哪搜刮的奇異人才,琴棋書畫,夷兵、蠻兵,就連易容術也會,還能做到以假亂真!
真是恐怖如斯。
古今中外的大人物都喜歡挑選替身作爲自己的“肉盾”,相當於白撿一條命。
當然替身取代正主的事例也屢見不鮮,比如眼下真正的王子夫婦已然被“替身”取代。
陳景和不太瞭解朝鮮國情,但也知道如今朝鮮王有三個兒子活到成年。
老大死在瀋陽收復之戰,那麼老二遲早成爲王世子,也就是一國繼承人。
不。
應該說有了黑旗營的鼎立支持,老二必須成爲,甚至提前成爲朝鮮國主。
對於朝鮮的內部政變,只要新任國王沒有“反明傾向”,大明是不問的。
如今的朝鮮王就是十餘年前,通過政變打倒自己叔叔上臺的,有種朱允炆推翻朱棣的感覺。
一旦黑旗營扶持替身上位,整個朝鮮一國的資源就都歸黑旗營所有,推翻大明的計劃也能大幅度提前。
只是“狸貓換王子”的計謀好雖好,可要如何控制“替身”本人老老實實聽話呢?
替身能力太爛,容易被朝鮮貴族識破,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可要是能力太強,身居高位後萌生野心,變成真正的王,肯定不甘做背嵬軍的傀儡,一定聯合大明給背嵬軍制造麻煩。
陳景和如實傳達了自己的諸多擔憂,也得到了李都督的高度讚揚。
“狸貓換王子的策略暫時擱置。諸位回去整頓兵馬,是出徵遼北,遼東,還是徵伐朝鮮,部署多少兵力出戰,留下多少兵力戍守城池還得從長計議……”
此言一出,諸位遼籍將官也都紛紛告辭。
只要跟着李大帥的背嵬軍入關,三代人的富貴就有了!
他們懷揣着背靠大山的幸福感回到營地,連親兵都覺得自家將官遇到什麼天大好事了。
當然替身計劃是不可能擱置的,面對替身衍生出的“破綻問題”,在場的數百名“副帥”開始了激烈的辯論。
那可憐兮兮的王子一家三口,只能縮在牆邊瑟瑟發抖,還以爲誤入了什麼兵變現場。
“此時的朝鮮只有中人出身的通譯官因爲職業使然,才能用中文流利交流,一般貴族並沒有說漢語的動機,也沒有使用環境,不過確實可以用漢字筆聊。”
“這麼說替身必須會朝鮮語,還要懂書法寫一手漂亮字?”
“我覺得沒必要,就說老二親眼目睹妻女慘死,導致他失去重要記憶,口不能言,手不能寫字。”
“那這人設算廢了,一個不能說話還不能寫字的廢物,誰會支持他做國王?要知道咱們可是打算提前上位的,總要弄幾個忠臣效忠充一下場面,總不可能在朝鮮逗留幾年,等着老國王嚥氣吧?”
“手裏有刀還怕什麼,我們說替身是國王那就是,誰不服就宰了。”
“一個受衆人愛戴的國王上位之後搞改革爆發內亂,然後花錢請求背嵬軍協助,那是平叛,但一個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上位的廢物在臺上改革,還把財貨往遼東送,那就是傀儡,人人會知道我們幹涉朝鮮。
那到時候大明知道你背嵬軍侵佔朝鮮,宣佈你爲叛逆,你連遼東都沒消化完就只能提前造反,遼東百姓或許支持你反明,但決不支持你打一場沒什麼利益的仗。
前面應付明軍,後面深陷朝鮮泥潭,不僅大義沒了,打的疲累還沒趣,那就不是玩遊戲了,而是遊戲玩你。”
“那就別打朝鮮了唄。”
“不打?任由韃子消化朝鮮,變成第二個小韃子捅你屁股麼?不趁現在幹掉韃子餘黨,順便傀儡朝鮮來個一石二鳥,還要等後面怪物養肥了再打麼?”
“倒也不是不行,給咱們加點難度唄。”
“不要偏題。”
李牧當即給發言者扣除聲望與榮譽值,心說現在正是拿下朝鮮的時候,幹嘛要把敵寇養肥給自己添堵?
有些玩家想要高難度刺激,想想倒是可以,但是自討苦喫還是別了。
起碼他不喫。
“我覺得老哥說的有道理,給替身做足聲勢把前期熬過去,到時候大義有了,新兵有了,咱們就組一個軍政委員會,把國王權力下放委員會,新國王就是真傀儡,偶爾挑個‘演員’出來露個面就行。”
“要不給新國王改個名,就叫樸卡卡。”
“還是姓全更有趣。”
“那上哪去弄會說朝鮮語,又懂書法的?大明估計過幾個月就要準備接收遼東了,沒時間臨時培訓人才吧?”
“誒!”阿傑驕傲地豎起食指,“我公會最近來了一個書法好,會幾門語言,還懂不少歷史的大才子!”
“我公會有懂書法的!”
“我這也有精通朝鮮歷史的。”
“後背肌肉能擠出德字的猛男王子可行麼?”
“替身儲備多多益善。”
“我們完全可以組一個替身學習班,學習朝鮮口音,王族的儀態,王室成員的親疏關係,家人之間的親密回憶,力求做到毫無破綻,要是演員疲倦了還能輪班。”
“好傢伙你這是想組個替身小隊是吧,一隊裏幾十個人都是一張臉。”
“什麼替身小隊,分明是克隆人大軍!”
“噢噢噢,我忽然想到非常好玩的東西,要是所有凡人都被替身僞人取代,是不是就變成僞人奪取世界的‘徵服’遊戲?”
“好耶,軍事勝利算什麼,僞人勝利纔是最高成就!”
“好傢伙,好好的種田戰鬥遊戲,被你們三言兩語就變成驚悚遊戲了。”
李牧聞言心頭一驚,默默給系統添加一條規則,未經允許的人物一律不許捏臉。
儘管白名,綠名一開始就不許玩家冒犯利益,但多加一條規則讓他更加心安一些。
核心領土外的人物許不許“僞人”取代就再說吧。
“那什麼時候傀儡朝鮮,哦不解救朝鮮……我已經等不及爲那些朝鮮女人傳播幸福了,我要打造屬於這個時代的偶像女團!”
“你想多了,就算是朝鮮貴族女人也沒多少好看的,除非你花時間精力去培養,不過有那精力,幹嘛不去江南呢?”
“宜早不宜遲,過幾天就出徵朝鮮吧。復活戰旗也沒剩多少時間,先鋒帶着戰旗先走,中軍和後軍護送輜重在後面跟着。”
“這哪夠替身們訓練的?總不可能把正主還帶上吧?”
“你傻啊,戰旗還有幾天時間,快結束的就叫兄弟們‘折躍’過來,一路上走山的時間正好省下來在家接受訓練。”
“嗯,即使替身們出發了,遇到一些棘手的問題,也能隔空詢問家裏的王子應該如何應對。”
“那出動多少人馬合適?”
“戰鬥玩家沒法精準預測,不過自願轉爲文職、教官的已經有兩千多人,至多七千多玩家出徵。
至於其他兵員多多少少都帶點,湊個三萬人就差不多了,補給壓力也不會很大。”
於是經過一番深入的研究討論,黑旗軍利益集團的高層決定派出三萬餘兵馬出徵朝鮮。
其中6500名玩家,10000朝鮮兵,5000包衣俘虜,10000遼東明軍。
李牧也親自率領四萬黑旗營與外鎮兵馬南下,以協助移民墾殖的名義逗留山東登州一些時日。
南路軍過幾日出擊,北路軍延後十日出動。東路軍行動暫時擱置,待朝鮮態勢明朗之後再作部署。
就在整個遼東都在進行軍事動員之際,朝廷針對復遼救駕的嘉獎方案隨之到來。
李牧被封爲伯爵,僅僅可世襲錦衣衛百戶。章獻忠得到衛所世襲職務,卻連掛將軍印的權限都沒有,也就是說名義上不能指揮遼東全軍。
這都不叫賞賜,根本就是有功不賞。
李牧與章獻忠倒是無所謂,反正距離撕破臉不遠了,就算真封了侯爵,公爵什麼的,多出的那點俸祿也沒什麼意義。反倒是遼東軍民憤憤不平,對朝廷賞罰不公又有了深刻的認識——
遼東都沒徹底穩定,就迫不及待分化功臣的兵權,這朝廷哪還有半點良心,直接把那些搖擺不定的中立派都“打”入黑旗營序列。
他們不禁在心中默唸,連黑旗營、背嵬軍這般爲國爲民的將士都落得有功不賞的境地,他們這些普通將官難道就能倖免?
與此同時,遼陽東側一處山溝裏,一片緊急新修的建築羣拔地而起。
這些建築外表簡陋,內部結構簡單,應有的裝飾全是油彩畫上去的,卻是按照朝鮮王宮建的縮小版。
一對男女身穿隆重服飾,站在“宮殿”正中,一會展示端坐、行走、行禮、入殿等等禮儀動作,一會挪步到一旁見證“學生們”的展示。
“開始吧。”
隨着充當翻譯的朝鮮通譯一聲通知,數十名體格一致的年輕男子按照標準儀態行走,結果走着走着就變成悍卒行軍,然後開始互相嬉笑傻樂。
男人只好無奈地擺擺手,說話交流也要通過一旁的朝鮮通譯,“諸位先生停下吧,下面是書法練習。”
此言一出,三十九個男人轉過身正對男人。
三十多個一模一樣的臉看過來,他們或微笑,或嚴肅,或煩悶,這份安靜中透着的詭異氣氛,嚇得王子夫婦,通譯官,侍女,醫官……心頭一驚。
儘管這樣的場面已然經歷數次,他們這些人還是忍不住心中發怵。
何等出神入化的易容術才能給任何人做成相同的臉!
更絕的是身體比例。
三十九名替身的胳膊,雙腿,眼間距與王子絲毫不差,簡直跟鏡子化身的妖物一般,還沒有鏡像反轉的錯漏。
背嵬軍展現的強大軍力,以及這般高超易容的“妖術”,將王子一行徹底折服。
他們萬萬不敢奢求脫離掌控,只求能在背嵬軍控制下混個溫飽生活——背嵬軍將帥承諾了,等過幾年天下大定,就給他們一塊土地,許他們以小地主身份平安生活下去。
若是有人家屬遺留在朝鮮的,到時候也一併接過來。
“開始書法練習。”
三十九人彷彿回到學生時代,稀稀拉拉喊着“老師好”,然後坐下小板凳拿下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有人胡亂動筆,就有人認真抄錄詩句。
土豆泥遊刃有餘地寫完一幅幅字帖,就連王子走過來也不禁感嘆,十三號先生寫的真好。
只是字跡不像,還需要在一些地方修正一下。
書法之外便是語言。語言的口音相對困難一些。
即使此時的朝鮮語,與後世的朝鮮語相差不算太大,但發音和部分語法卻變化不少。
比如我愛你,我你愛之類的語法差異,一說出口就容易被人看出問題。
於是王子把自身碰到的對話內容都擺出來,一句一句地說出來練習。
但是玩家卻覺得無趣且枯燥,開始自己互相扮演角色。
一會扮演李世民威逼父親李淵成爲太上皇,一會扮演某位墮落的王子,手持霜之哀傷殺死了自己的父親,甚至還有人上演朱祁鎮奪門之變。
然後叫朝鮮王子與通譯官逐一翻譯出來,玩家再用相同發音的“空耳”熟記於心,以便任何時候復刻經典畫面。
饒是同爲遊戲玩家,土豆泥也不禁感嘆這真是一羣躁動的峨眉山潑猴。
他們時不時用口音極重、發音錯誤的朝鮮語與王子對話,說着說着就變日語,然後開始穿插中文和英語,攪得王子滿腦子疑惑。
經過多日的緊急培訓,終於到了不得不結業的這一天。
土豆泥作爲綜合成績第一的學霸,成功獲得“頭號替身”的榮譽稱號,也被其他滿心嫉妒的玩家戲稱是“僞人頭子”、“僞人王”……
剩下三十八位都將作爲她的替補,偶爾客串一下朝鮮王子。
而玩家們常掛嘴邊的折躍也很簡單,直接自殺即可,南路軍的戰旗佈景也已經搭好,隨時恭候諸位兄弟折躍前來。
當然依照玩家的沙雕個性,自殺整活那是不得不品嚐——
有人給自己挖好方坑,用乾草編成一朵花放在自己胸口,隨後躺入插滿尖樁的方坑一擊斃命。
有人換上淡黃色衣服,頭戴草編的皇冠,攀上一棵人爲製造的老歪脖子樹,一旁的助手替他手握“皇冠”,一邊給他拍照,一邊淒厲地大喊,“恭送歪脖子精上路!”
隨後兩人調換角色,叫另一人也感受一下在寒風中盪鞦韆的感覺,最後兩人雙雙吊死。
有人則是手持木刀、木棒上演一出角鬥場的奴隸死鬥。
兩人皆使出征戰一年多積攢的廝殺經驗,打得鮮血飛濺,骨肉作響。若是明軍、巴牙喇看見,都要感嘆此二人戰技兇猛。
“上!上!左勾拳!”
“陳師父攻他下路!”
“哎呀,出刀慢了!”
就連一些自殺還沒死透的玩家,也不禁被死鬥吸引,嘔着鮮血,或吊在空中加油助威。
惹得兩位死鬥的玩家也不得不停下來,衝着旁觀人大吼一聲“你行你上啊”。
整個一滑稽荒誕的舞臺劇表演。
“哈哈哈,連自殺都要玩一玩。”
土豆泥心說這羣沙雕玩家,真是叫人又愛又恨吶。
大概也正是這羣沙雕豐富多彩的玩法,讓才這款遊戲誕生那麼多熱門視頻,並且吸引她進入吧?
土豆泥雖然不玩什麼花活,但也忍不住想象自己是一位公主,慢慢躺在一片茂密的花叢中,身邊圍繞着貓狗之類東西,守護着她等到世界末日降臨。
她一邊躺着,一邊喚出系統連點“xxxx”的選項五次。
隨着“確認放棄”的彈窗出現,點擊確認,她只覺靈魂與身體的連接切斷,整個人浮在萬丈高空俯瞰着大地。
偌大的華夏疆土恍若一幅水墨畫一般映入眼簾,她清晰看見兩團一閃一閃的金光浮現在眼前。
一處豫南,一處遼東南。
視野範圍的其他區域還有“修改體格”,“變更姓名”,“退出遊戲”之類的選項。
當她的視線移動過去,遼東南的復活位置好似放大一般,被一圈半透明的圓環標註出來,隨後彈出“確認復活”的按鈕。
她隨手點擊確認按鈕,只覺整個人彷彿被鉤子扯住肚臍,整個人以飛快的速度下落地面,一股奇妙的穿梭感湧入腦海。
雙眼一閉一睜,她恍然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寬大的軍帳內,正如她第一次進入遊戲那般。
只是這一次她沒了初次進遊戲分發的武器,只有隨機的簡陋衣服穿在身上。
帳外的守衛基本都是玩家,只見一名陌生的玩家走來,瞧見她頭頂的名字與榮譽頭銜,旋即對着身後的兄弟說道,“就是他了。拉他去換衣服。”
“啊?”
“pc看到的是你新捏的臉,記住你自己的身份,後面相當長一段時間,你要扮演的是朝鮮國王的次子,完成任務會有對應的獎勵,如果哪天不想玩,儘可能告訴其他人,以便及時補上你的缺位,你明白嗎?”
“明白!”土豆泥看着隊友遞來的一面打磨光滑的銅鏡,看着鏡裏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下定決心道,“我就是朝鮮王子——李淏!”
……
原本快速流動的鴨綠江水被低溫封凍,好似一堵厚實的白牆連接明、朝兩岸之間的溝壑。
身處義州城的愛新覺羅·阿拜望向北面,他的家人都在盛京死去。
而這一切悲劇都拜漢狗所賜!
“把阿哈帶上來!”阿拜把擔憂與憤怒咬在嘴裏,旋即吐出一口濃烈水汽。
十名隨軍運糧的漢人奴隸被押送過來送到城牆下面,他走出城池舉起戰刀懸在漢民奴隸頭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