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妻子N個母親一個
“馮豐,馮豐……”
秦小蘿連叫幾聲,她纔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被她倆拉到一張海報前面,海報上,葉嘉的笑容沉靜而溫文,彷彿不是學者,而是學者中的偶像巨星。
她又看看自己的手機,覺得自己特像一個傻瓜,既然人家根本就不聯繫你,你哪怕換十個號碼又有什麼用?就好像一個人一拳積蓄了力量,猛地打過去,才發現對手早已不在了,擊中的是空氣。
秦小蘿看看海報又看她:“馮豐,我覺得葉嘉看起來好面熟……”
趙紅燕點點頭,忽然驚呼:“對了,我想起來了,馮豐,研究生考試的前幾天,那個來找你的男的,對,就是他,特別像……”
秦小蘿也一拍大腿:“對,就是他,我就說嘛,那麼面熟……”
她強笑道:“我怎麼會有那麼出名的朋友?這不是天方夜譚嘛。虧你們想得出來……”
兩人半信半疑,那個晚上匆匆一瞥,而且最主要的是,葉嘉這麼高高在上,實在難以想象他會是身邊如自己等人那麼普通的女孩子的“男朋友”。
秦小蘿失望道:“唉,要是你認識的人該多好呀。那樣你就可以去給我們拿門票,唉,門票好緊張,雖然是免費的,可是,都被那些有關係的人拿走了,我同學也沒票,黃牛黨都拿不到……”
“反正時間還早,我們去看看吧,聽他的演講不重要,能看到人最重要,這麼帥……”
馮豐聽她們二人商議,搖搖頭:“你們去看吧,我不去了。”
兩個女孩子一邊一個,拉了她就走:“你不要掃興好不好?現在時間還早,難不成現在就去喫火鍋?人家會以爲我們是食神呢。走,快去看看……你看,前面圍那麼多人,應該來了……”
雙腿不爭氣地挪動,心裏一個狂躁的聲音:“去看看他吧,我只是遠遠地看他一眼,他又不會知道……”
這個禮堂是馮豐熟悉的。
初相識時,他約自己在這裏,演講的題目是:白日夢與神經病。
這一次呢?
禮堂外圍黑壓壓地一片人,有些女孩子還舉着海報。完全是明星出場的架勢。
夏日的梧桐樹,每一片葉子都綠得翠油油的,闊大,有一種特別的淡淡的味道。
“要來了,馬上要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羣頓時炸開了鍋,大家蜂擁亂跑,卻又沒見到人在哪裏。
兩個同伴跑開了,馮豐站在梧桐樹下一動不動,不一會兒,兩個女孩子又跑回來,滿面失望:“呀,葉嘉走的另外一道門,唉,我們趕去時,人家已經進場了,沒看到……”
果然,禮堂的大門已經關閉,原來,演講已經開始了,被關在門外的,全是沒票的學生。
兩人跑得滿頭大汗,見對面是一家小小的冰店,嚷道:“熱死了,去吹吹空調,喫刨冰……”
8元錢一大碗的刨冰,加了許多紅豆、西瓜、西米露等,喫起來清涼又爽口。三人坐在小店裏,吹着空調,無比愜意。
吹了一會兒牛,時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秦小蘿趕緊站起來:“快去,要結束了,他們出來就能看到人了……”
馮豐遲疑道:“算了吧,人家那麼大牌,我們也看不到的……”
“你這個人,就是缺少戰鬥精神,我們等了這麼久了,如果什麼都看不到,那不是虧本?那是側三門,反正也算路過,看不到正好去喫飯,火鍋店走那道門出去最近……”
馮豐只好站起身,心裏其實也是很期待的,去看看吧,這麼久不見了,他會不會有什麼變化呢?
禮堂的第三道側門打開,等候在這裏的人相對較少,虧得這兩人機靈,撲對了方向——只見葉嘉在校方等人的陪同下,走出來。外面,停着一輛黑色房車。
在衆人的歡呼聲裏,馮豐終於看見葉嘉了——他神採奕奕,只是臉色比以前黑了一點兒,其他的,一點也沒有變化。在他的身邊,還跟着兩名女子,一個劉薔是他的助手,馮豐認得的,而另外一個穿套裝的女子,也是身材高挑,雖說不上十分漂亮,卻很有氣質,很西化的那種大方的美麗。
她不知對葉嘉說了一句什麼,葉嘉微笑起來,彷彿很開心的樣子。
胸口那麼悶——
他已經忘了我!
他離開我一點也沒有傷心!
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心情更好了!
然後,葉嘉上車,她墊起腳尖,見車裏一個女人探出一點身子,隱隱是葉夫人,好像在跟那個陌生的女子打招呼。
她還來不及看清楚,前面的人已經遮住了視線,然後,車子開動,很快,就在衆人的視線裏消失了。
忽然明白過來,葉夫人,她怎麼會允許自己的兒子長久“寂寞”着?沒有林佳妮,也還有許許多多的張佳妮、王佳妮……憑藉葉嘉的條件,要什麼樣的女子會沒有?
葉夫人居然在車上等葉嘉,真是前所未有。原來,母子連心,母親的力量真是強大的,可以一時翻臉,不會長久翻臉。母親只能有一個,妻子,其實可以很多個。自己又何德何能,分手了還企望葉嘉能對自己念念不忘呢!
當初提出分手的也是自己,誰先放手誰就得有承認失敗的勇氣!一切都只能說是自作自受。這個世界上,誰少了誰會活不下去呢。
“葉嘉,哇,終於看見了,好帥,真的好帥……”
“不對,馮豐,我怎麼越看越像那個來找你的男人?”
真像一個巨大的諷刺,站遠了看,才明白,自己和葉嘉的距離是在被無限的放大,哪怕一起生活了一年,也不曾縮短分毫。其實,自己又有什麼必要換電話號碼呢!原來,再想要見他一面都是如此艱難了。
自己能和他一起生活一年,如今想來,真像是一場夢,然後,灰姑孃的夢醒了,南瓜馬車變成了自行車或者公共汽車,擁擠着、顛簸着。自己和他——還是二手自行車和房車之間的距離。人生,再也沒有一點交集的可能。
兩個女孩子還在追問,她淡淡道:“你們真是搞笑,他要是我的男朋友,我會連見他一面也不能夠?”
這話大有道理,也是,若是她的男朋友,怎麼會和自己等人站在這裏傻傻地等?
三個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說笑着往一家火鍋店走,馮豐原本以爲自己會很悲哀,可是,怎麼卻沒有一點悲哀的感覺?是麻木,完全的麻木,理智了,看清楚了彼此真正的距離,也就死心了。
喫了火鍋出來,渾身都是那種麻辣的味道。其實,她很不喜歡喫火鍋,也不喜歡那種味道,只是,在這個城市,人們都喜歡,於是,許多場合,她也裝着喜歡的樣子,隨便喫一點。
電梯在酒店公寓18樓停下,手機的鈴聲響起,是她自己下載的《第一次愛的人》:
第一次愛的人他的壞他的好
卻像胸口刺青是永遠的記號
跟着我的呼吸直到停止心跳
…………
聲控的燈有點黯,一時看不清楚號碼,她心裏一震,接聽,說了幾句,是一個陌生人打錯了號碼。她掛了電話,苦笑一下,那一刻,心跳得那麼厲害——自己竟然以爲是葉嘉!
可恥地抱着那麼強烈的期待。
原來,不過是一個打錯了的電話。
她拿出鑰匙開門,在黑暗裏摸着屋子裏的開關,忍不住,眼淚慢慢淌了一臉。
小店的手續還沒有辦齊全,李歡來找她。
“對了,馮豐,如果你不需要我做什麼的話,我會離開一段時間。”
“去哪裏?”
“和陳姐去北京考察一個項目,我準備與她合作。”
呵呵,以前葉霈力邀他,他不去,現在倒和陳姐合作了?可是,他這個決定,她其實是欣喜的,和陳姐合作,自然比和葉霈合作好得多。
她笑嘻嘻地:“怎麼呢?給陳姐做包房少爺?”
“你不要胡說八道。”
“陳姐是我的偶像,你即便做她的包房少爺,我也不會介意的,真的。”
他不理會她的嘻嘻哈哈:“我這次要走至少一個月,現在那幾個魔王都沒有蹤影,只有一個蕭昭業,你能不能應付?”
她點點頭,蕭昭業一個人住在那套租屋裏,他雖然陽奉陰違,但是膽小,自己住的公寓,保安措施良好,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李歡細細吩咐了一番,又將別墅的鑰匙給她,第一次長久地離開C城,長久地離開她,終還是不放心,馮豐送他出去,他走幾步又回來:“馮豐,你不要去找蕭寶卷他們,他們不回來就算了。”
“嗯,我知道。呵呵,你放心吧。”
“記得每天保持電話聯繫,一有情況馬上告訴我,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哪裏會有那麼多情況?你放心走吧。等你們的項目做成了,說不定還能提攜一下我的小店呢。”
他的眉梢眼角,甚至語調都是溫柔的笑意:“馮豐,我所有東西都有你的一半。”
她胸口一酸,從來不曾把李歡的話當真過,這一刻,卻說不出的激動、忐忑、酸楚,沒有做聲,只是向他揮揮手。
天氣越來越熱,淘的貨也越來越多,這天,終於辦完最後一道手續,也就是說,店鋪隨時可以開張了。
馮豐自己到網上查看萬年曆,自己選了個黃道吉日,決定三天後開張。
一早就和蕭昭業出去淘貨,滿載而歸後在一條僻靜的街道喫刨冰。蕭昭業似乎對各種冰類食物特別感興趣,畢竟是不過21歲的少年罷了,對整個陌生的世界,很快適應下來,一天比一天興致勃勃。
馮豐正在付錢,眼前忽然一花,一個人擦身而過,搶了她的錢包就跑。
她轉身要追,那個人卻被蕭昭業一把抓住:“喂,高緯……”
這個蓬頭垢面的少年竟然是高緯。
他也認出是蕭昭業和馮豐,滿面的恐懼被驚疑所代替。店老闆正要報警,馮豐搖搖頭:“抱歉,老闆,是熟人開玩笑的。”
老闆有點狐疑,這個蓬頭垢面的小子明明就是小偷,怎麼會是“熟人”?
馮豐也不多說,趕緊帶了二人往對面的廣場而去,那裏有成排的椅子。
三人坐下,馮豐將買的麪包和刨冰遞給高緯,高緯接過就狼吞虎嚥起來。他這些天流落街頭,完全是靠搶劫婦女兒童過日子,整天如驚弓之鳥一般。
等他喫得差不多了,馮豐才道:“就你一個人?蕭寶卷他們呢?”
“他們還在坐檯,叫我要是找到你了,就通知他們……”他怯怯地看看蕭昭業,又看看馮豐,這才道,“姐姐,我還想喫麪包……”
這個怙惡不悛的小魔王,也會叫自己“姐姐”了?是不是喫了這麼一段時間的苦,連眼中的兇暴之色都減少了幾分!
她拿錢給蕭昭業:“你再去買一點東西吧。”
蕭昭業可不願意伺候高緯這個結巴,心裏暗罵他祖宗八代,巴不得將他扔在街頭算了,但是見馮豐吩咐又不敢不從,還是笑嘻嘻地去買了幾瓶水和幾個麪包,高緯接過就喫,一連又喫了三個才停下來。
馮豐仔細地看着他的眼睛:“高緯,你記不記得你曾經做過皇帝?”
他愣了一下。
“既然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去偷盜你難道不覺得可恥?”
他面色通紅:“我沒飯喫,自然要偷,難道我就該餓死?”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居然連羞恥之心也沒有。
馮豐搖搖頭,“你能找到蕭寶卷他們不?”
“能,我和劉子業有聯繫的。”
“那你打電話問問他們,如果還願意坐檯的就繼續坐檯,不願意坐檯的就出來,我再給你們找其他事情做。”
高緯立刻接過手機就給劉子業打電話。掛了電話,滿面喜色:“姐姐,他說他們都要回來……”
回來就回來吧。馮豐搖搖頭,心裏又有點害怕,現在李歡不在,這麼多魔頭,如何管教?也不可能他們在“青樓”呆了一段時間就變老實了吧?
見到蕭寶卷、劉子業和劉昱是在一家大排檔。馮豐故意選了這個鬧市之地,也不怕他們有什麼不軌的舉動。
衆人見到她,倒一個個像見了久違的親人似的,卻又有些不好意思。以前還覺得這個女人兇巴巴的,現在才知道,她是這個世界上對自己等人最好的一個了,跟着她至少還有喫有穿,也沒受什麼虐待。
馮豐見他們一個個面色發青,身體瘦了不少,顯然,“坐檯”這活兒也不輕鬆,一天接待幾個富姐,折騰這麼久,花花世界變成了地獄了吧?
“如果你們暫時沒什麼地方去,我有一個小店即將開張,你們都可以去幫忙,我發你們薪水。”
衆人齊聲答應。
蕭昭業小聲道:“姐姐,店裏,需要那麼多人嗎?”
當然不需要了,可是,也沒法,總得先找點事情給他們做。
她心裏拿不定主意,飯後,看着衆人:“你們聽着,現在由蕭昭業統管你們,蕭寶卷做副手。你們幾個住在一起,每天輪流打掃衛生、煮飯,不許打架生事,不然會嚴懲……”
蕭昭業聽得由自己管理這些人,大喜過望:“姐姐,放心吧,我會努力的。”
蕭寶卷忽然道:“姐姐,那個李歡呢?”
他怕李歡,也怕李歡的那個“遙控器”,見只有馮豐一個人,暗自竊喜。
馮豐自然猜曉他的心思,道:“他在別墅裏,你們不要輕舉妄動,不然,你們再挨一下遙控,我可不管。”
蕭寶卷大爲失望,心想,李歡這個魔鬼,怎麼還在呢。
馮豐看看衆人:“蕭昭業,你帶他們回去吧,明天早上,老地方等我。”
衆人魚貫走了。
這一夜,馮豐輾轉難眠,對於如何安排這幾個人自食其力,實在是無比頭疼。想到半夜,忽然計上心來,反正小店就要開張了,自己開張,除了珠珠和趙紅燕她們幾個要送來花籃,也沒什麼人氣,何必利用這幾個小魔王的特長,自己搞點活動呢!而且,還不用花錢。
她想到這個主意,真是越想越開心,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點,蕭昭業果然已經帶着衆人準時出現在門口。
蕭昭業手裏還拿着兩個饅頭:“姐姐,這是我們今天早上做的,你嚐嚐。”
她誇獎幾句,接過饅頭卻不敢喫,害怕這幾個小鬼有什麼壞主意,只佯道:“我剛喫了早飯,謝謝你們。”
這一天,衆人在租賃下來的店鋪裏,馮豐按照各人的特長分配角色:
蕭昭業擅長書法,就爲小店寫海報。就連小店的名字:“淘一淘”也是蕭昭業寫了馮豐拿去外面做的匾。
高緯能彈琵琶,馮豐也買了把二手琵琶給他。
蕭寶卷和劉昱各有一個特長:蕭寶卷是歷史上著名的“雜耍皇帝”,劉昱是著名的爬竿好手,由這兩個人組成一場雜耍,豈不是勝過請開業的表演嘉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