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上的人,或許一生一世都不會忘記的。【無彈窗小說網】就是十八年前的那場追殺,鮮血染紅了整個戈壁灘。橫屍遍野,或許就算是蒙古的軍隊要來攻打,也不會有此般慘烈的吧。
西域聖教的人,在百年之後的又一次長驅直入。但是這次和百年前不一樣,他們的教主,似乎看重的不是錦朝的領土,而是一個女人。
一個懷着孩子的女人,那是戈壁灘的秋天,太陽落山特別早。但是還是有四個人在戈壁灘上東躲西藏。他們其中一個握着紅色的一把劍,那把劍的劍鞘已經不見了,他疲憊不堪,可是眼睛裏面還是有堅毅。
他身邊的女子,小腹隆起得很高,她一路奔波,早就已經虛脫,可是臉上有幸福的笑容,她的右眼很明亮。她身上是白色的袍子,嵌了金邊。
在保護他們兩個人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上竟然是大紅的喜袍、手中握着一支白玉簫。
女子抱着一把冰藍色的琴,她看着大漠落日,慢慢的凝聚了目光:
“他們應該不會追過來了吧,明天我們進入玉門關,他們的人馬就不會過來了。”
那個持血劍的男子,看了她一眼,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弟妹,你不要怕,有我們在,我們拼了性命,也不會叫你死的。”
那個女子搖頭:
“我不怕死,能和喬木在一起的兩年,是我生命裏面最快樂的日子。就算現在教主要我死我也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我擔心的是,喬木的生死和這個孩子,我擔心我不能把他生下來。”
“你要挺住,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到時候我們回到江南,我們就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了,你們一家三口。”
銀月紀夢抬頭看着那個女子,她含淚笑了:
“琴音,你真是個好人。我對你……”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南宮琴音說着,無意的看了一眼池喬木,“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你遇難。”
“謝謝你,琴音。還有你,北宮大哥。”
銀月紀夢笑着,她逃婚,她和池喬木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她現在絕對不會想要離開,她還有了這個孩子。聖教追殺的,不是她,而是這個孩子。教主看重的,依舊是他的面子和榮譽,還有就是,聖教血脈的流失。
他們要殺死她和池喬木,要帶那個孩子回去,都是看重的是血脈。
沒有人看重她這個人,除了池喬木,除了他的這兩個好友。特別是北宮大哥,拋棄了自己的新娘子,專程到西域來救他們夫妻。如果她能活下來,她一定會好好謝謝他們。
突然小腹傳來一陣劇痛,她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她在心中暗暗的下定了決心,她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咳咳……”南宮琴音也是咳嗽,她的身體不好連日來也感了風寒。
“琴音,我有話對你說。”
“大哥,我也有話對你說。”
他們夫妻兩個人,竟然都有話說。北宮沐簫和南宮琴音面面相覷,但是他們都點頭了,跟着兩個人,慢慢的離開。
他們都不知道,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到銀月紀夢和池喬木,那是秋天的最後一天,冬天很快就要來了。因爲在那一天,銀月紀夢和池喬木一起,同時做了一個決定。就是他們不要再去中原、去江南了,因爲無論去到哪裏,聖教的人都會追殺而來。既然是他們兩個人引起的,那麼,就讓他們兩個人去結束。
但是,他們同時都希望,能在孩子出生之後再回去赴死,他們想要那個孩子好好長大。所以,他們夫妻雖然沒有一起說,但是他們都對着北宮沐簫和南宮琴音表達了同樣的意思,他們希望這個孩子,永遠都不要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自己的來歷是什麼。他們希望他平平凡凡的長大,作爲一個普通的孩子活下去。
在冬天裏,那個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有些先天不足。接生婆和大夫都一致斷定孩子活不過二十歲,但是銀月紀夢和池喬木都很高興,他們要北宮沐簫和南宮琴音答應他們,在孩子的二十年壽命裏面,一定更要好好守護和照顧他。不要讓西域聖教的人找到他,二十歲以後,就讓他憑天命吧。
爲了真正讓這個孩子像是一個正常人,已經虛弱的銀月紀夢在一個沒有任何人注意的夜晚,犧牲了自己最後的力量,封印了那個孩子的銀弋之瞳。因爲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她就看清楚了這個孩子的左眼是有銀色的。
用盡最後的力氣,她就倒在了嬰兒的牀前。正好被進來的池喬木看見,池喬木是懂自己妻子的,他知道她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成功,所以,他沒有吵醒北宮沐簫和南宮琴音,他知道自己欠他們太多。
他留書一封,抱起了銀月紀夢的屍體,一個人,沒入了風雪和狂殺之中。
後來,聽老人們說,那一夜,天山頂上一直在下雪,像是老天在哭泣一般。有個男子抱着一個女子的屍體在亂箭之中狂奔,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動的時候,他還是緊緊的抱着那個女子。
那天,天空響起了很久都失傳的歌曲,像是給他們的輓歌。
此後三個月,沒有人再出關。當黃沙再次掩埋他們的屍骨,這個天下,沒有任何人會知道,那裏,曾經發生了什麼。
北宮沐簫和南宮琴音是帶着悲傷回來的,可是他們一回來,就聽到了南宮老夫人去世的消息,南宮絃音不知所蹤。無奈之下,北宮沐簫對外宣佈娶了南宮琴音,這個孩子成爲了他們的兒子,他們給他取名字“逆”,是爲了紀念他的父母,逆天逆命都沒有改變的結局。
這個是北宮沐簫和南宮琴音多年藏在心裏最深處的真相,他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因爲在江湖上的一個“義”字,因爲他們好不容易纔有的平靜生活,因爲他們也有人的惰性,他們也想就這樣生活下去。
可是,最終,還是守不住。
北宮沐簫看着已經死去的南宮琴音,他怎麼不知道這個女子對那個男子的執着,她是那麼的愛着池喬木,可是,她在看過了銀月紀夢的堅持之後,她毅然選擇了幫他,幫助他去度過所有的難關。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大愛,不計較自己,而是真正的希望對方好。
哪怕你此生都不能夠娶我,我也願意這樣一直都對你好。
這句話一直在我生命中迴響,我想也會在那個男子生命中迴盪,他是那麼感激你的執着和付出,他雖然不能回報你同樣東西,但是他在遇到你的時候,在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感覺舒服。
“絃音,這個,就是我想要對你說的所有。你,聽明白了嗎。”
南宮絃音震驚的坐在了地上,她一直是那麼的恨着姐姐,可是她沒有想到,姐姐竟然只是那麼一個比她還要可憐的女子。難道,是她錯了嗎。
姐姐,永遠都比她勝一籌吧。至少,這樣不求結果的愛,她是做不來的。
“絃音,我那時是無奈的選擇,可是,害你和你的母親那般,也是我的過錯。特別是累你如斯,是我最最不想要看到的。我不求你的原諒,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你的仇恨,做回你自己。
南宮絃音看着他,一臉的木訥。
“對不起,絃音,如果可以,我想,我那時會選擇帶着你一起離去。”北宮沐簫說完,竟然揮劍自刎,他並不是想要自殺,也不是想要殉情。而是他沒有任何的勇氣和動力活在這個江湖,逆兒已經死了,南宮琴音也死了。他生無可戀,對於絃音,如今的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誰都回不去了。
他負她,就算現在他想要擁她入懷,恐怕,也是力不從心吧。
那麼,就讓死來解決一切吧。北宮沐簫笑着看見了南宮絃音緊張的臉,他想起了小的時候,他從馬上跌落,也是看到了絃音的這張臉,她擔心人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可惜,自己,永遠也看不到了。
“沐簫!”南宮琴音終於喊出了她好久沒有再喊的名字,她相信了,她相信他們是那麼的愛自己,可是,是她一直不想相信不想要等待而已,是她錯了,她真的錯了。
雲小淺看着南宮絃音那樣終於哭出了聲音來,她勾起嘴角,慢慢的微笑了。
南宮絃音在對着北宮沐簫的屍體長哭之後,她回頭看見了微笑的雲小淺。
“對不起,”南宮絃音說,“我一直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到長白山,過完下輩子。可是,沒有想到那麼多年來我的想法都是錯的。如今,你願意怎樣,就怎樣吧。”
“嗯,”雲小淺點頭,“謝謝你,媽媽。”
南宮絃音聽見了雲小淺的話,她終於淚如雨下。
這個時候,因爲北宮沐簫的死,淨化之境消失,南宮絃音放下了北宮沐簫的屍體,她看着他們:
“我本來想要帶你走的,可是,姐姐那麼孤單,你還是留下來陪着她吧。”
雲小淺聽見了她的話,在心裏笑了,她終於也學會了,她姐姐那樣的愛人方式。她愛着一個人,同時也是那般博大的願意和他人分享。如今的她,纔是真正的長大了。
南宮絃音沒有理會翼月教弟子的驚疑,她只是淡淡的說:“我們走。”
她沒有再看雲小淺一眼,因爲她知道已經沒有必要。雲小淺的那一句話,已經足夠她一輩子去回想了,而且,女兒已經長大了,她沒有必要幫她去決斷些什麼,而是相信她,一定可以,也能夠那麼成長。
無論,你是雲小淺,還是北宮淺,我都會永遠那樣愛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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