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淺站在窗邊,時間明明已經到了丁夜。【】可是,她似乎還是沒有要入睡的意思。她一席白色的長袍在身、長髮披肩,素顏對雨。
朱雀雅間的門突然被敲響,雲小淺回頭,看着推開門進來的聞音。她也是一樣的一身白袍,只是聞音無論走到哪裏,她的身上都有一種神?的味道。
“還不睡?”聞音手上有一盞藥茶。
雲小淺只是微笑着點頭,看着外面的雨。
“轉眼間,你就經歷了很多的事情。小淺,從今以後,你恐怕沒得選擇。”
“我知道,我喬裝的日子,也算到頭了。”雲小淺回頭,然而就在一眨眼的瞬間,她已經坐到了聞音的旁邊,已經自酌了一杯藥茶。速度快得沒有人能看清她是怎樣完成了這一串的動作。
“你的一身武功,也沒有必要藏了。”聞音笑,她剛纔那樣的一手,就足夠闖蕩江湖了。
“有一身武功有什麼好處呢,只會讓很多人來找你比武、捲入江湖紛爭。我討厭這種生活。殺人、救人、報仇,這樣的生活真的很不開心。”
“江湖人,都有江湖人的命。”
雲小淺微笑。
“我和苗央都能知道你今年是必定有難的,可是,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災難。”
“嗯?”雲小淺看着掩口輕笑的聞音,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你自己心知肚明。能讓我們的天下第一大盜負氣,能不顧自己的性命的人。”
雲小淺一下沒有了話說,她嘆氣,沒有多說什麼。她知道,聞音一向是聰明伶俐的人,就算她看不破,她的佔卜能力天下第一,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逃得過她的眼睛。她對每個人的命運瞭如指掌,就如同苗央。
可是,她們沒有辦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就好像,醫者不自醫。
“聞音,八年以來,我承認我一直都在逃避,刻意裝作自己什麼都記不得。可是,有些事情,你知道,不記得總是比記得要來得輕鬆如意。宿命和過往,能忘記我還是希望忘記。”
“可是,”聞音笑着看着那個白衣如雪的女子,她端起了桌子上的藥茶,“你的記憶力是很好的,每個細節你都可以記得清清楚楚。”
雲小淺不置可否的回頭,繼續看着窗外,窗外的雨下得更加大了,甚至開始了打雷。雨夜抒懷,雨夜獨酌,雨夜憑闌,真真是一種享受: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悽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聞音笑着搖頭,退出了朱雀雅間。雲小淺,你永遠都不可能退得出這個江湖,無論你是雲瀟還是雲小淺,你已經稱爲所有江湖人關注的對象,你逃不出這條路。可是,你可以把它走得很精彩。
聞音下樓以後,雲瀟看着遠處的山景和江樓,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醫館已經被燒燬。需要重建需要很長的時間,至少也是五年。現在只能暫時居住在老闆娘的朱雀雅間,可是,一宿住宿就要五萬兩黃金的有見客棧朱雀雅間,她如果住上五年,那麼不是要用去九千一百二十五萬兩黃金!那要她去搶都不會有那麼多錢,雲小淺頭大,鬱悶的坐在了椅子上。
這個時候敲門聲又響,輕塵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師傅,出事了。”
“什麼事啊?”雲小淺漫不經心,反正她所有的身家財產都已經被燒燬了,她現在天不怕地不怕。
“那個、那個女人,她……”
“雪小血又回來了?”雲瀟迅速起身,身上的白色袍子被她的身勢掉落,她胸口明顯又開始滲出的鮮血明顯的露在了燭火之下。
“哎呀,師傅,你的傷口又出血了。”輕塵也顧不得什麼女人了。
“好了,大驚小怪。你去抓二錢血竭、一錢的凌霄花,搗碎了,帶上來,順便叫陸熙來給我包紮。還有,說清楚,到底是誰來了?”
“就是那個、那個和北宮逆在一起的那個很漂亮的女人。”輕塵似乎是跑着來的,說話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付煙淼?!”雲小淺驚訝,她怎麼會來。
“她說有事要見先生,我料想也是什麼看病的事情。他們北宮家的人總是病弱的,但是,師傅,我想,這次是他們負你在先,所以我拒絕了,我請她離開。可是她一直都沒有走,現在還站在門庭裏面,雨下得那麼大,我想她早就已經走掉了。可是我剛纔看,她還在,全身都淋……”
“啪”地一聲,雲小淺一個毛慄彈在了輕塵頭上:“臭小子,還不快些請人家上來,負我的是北宮家的人,她姓付,你何苦遷怒於她。她……”想起了付煙淼陰山付家慘遭滅門的消息,雲小淺搖頭。嘆氣:
“她也是個苦命人。好了,你快點去,然後吩咐小二準備好熱水,以及換洗的新衣服。”
“師傅!”輕塵埋怨,人家把你的好心都已經當驢肝肺了,你幹嘛還要對人家那麼好。
“快去!”雲小淺揚手。
輕塵一溜煙跑開了,一邊跑一邊還在心裏暗自埋怨,師傅到底是大腦進水還是被北宮家的人下了什麼藥,她怎麼一再違背自己的原則呢。
上官末塵卻是在自己的房間裏面喘息,他才從北宮府回來,看着淋溼的付煙淼,看着雲小淺憑闌望雨,他自下嘲諷的笑了。北宮逆,你當真很幸福。
一夜的混亂,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付煙淼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女子,久久的顛沛流離,加上一夜的雨,稍微有些傷了風寒。洗過熱水澡,換上了乾燥的衣服,她被雲小淺和瑰瑤安排先住在了白虎雅間。
卯時,雲小淺披了厚實的黑色披風,坐在了店中最大的桌子邊,靜靜的喝着一杯茶。她所有的朋友都坐在她的身邊,瑰瑤又一次出現,有見客棧今天關了門,似乎是特別爲了雲小淺。上官末塵在白天很少露面,這次也破例出現在了這裏。
付煙淼坐在雲小淺的對面,她放出來的,是七張大紅的請帖。付煙淼的聲音依舊是很好聽的,她輕聲細語地開口:
“雲小姐,自知北宮家對不起小姐,猜忌懷疑不以真誠相對。但是,還是請小姐念在我們相識一場的分上,賞光我的婚禮。煙淼自小沒有多少朋友,遇上小姐,是我的榮幸。若小姐能賞光,煙淼願意答應小姐的任何要求。”
“付小姐,你……”雲小淺驚訝。
“你們不必假惺惺了,傷人害人,還要我師傅去強顏歡笑,怎麼可以,何況師傅的身體根本沒有好全,如何經得起車馬勞頓。何況還要去找氣受。”輕塵早就看不慣北宮家了。
“就是,你們一家都是陰險狡詐的人。”上官末塵更加不看好。
“何況,小淺也未必想去。”樂梨棠淡淡的開口。
“小姐還在生逆的氣麼?”付煙淼的眼睛裏面已經有了淚水,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受過這等氣。她那樣眼中含淚,小心翼翼的樣子,是個男人看見都會動容,女人看見了也要生憐愛之心的。
“我從沒有生他的氣”雲小淺慢慢的站了起來,她今日穿得依舊是白色的衣裙,頭髮被她鬆散的紮起,“從不認識,何必生氣。”
聞音抿嘴悄悄的有了笑意。
“小姐可否全當是我的朋友,到朋友的婚禮上,去喝朋友的喜酒。”付煙淼繼續說。
“付小姐,你不用叫我小姐。我自幼就沒有出生在帝富人家。我和小姐,只有一面之緣,如何算得起朋友?”
“能得相見,已經是緣分,何況四海之內皆爲兄弟。煙淼自幼孤苦,還希望小姐可以賞光。我沒有其他朋友,只是認定了小姐一個人。求小姐,明日前往北宮家,參加我的婚禮。”說着,付煙淼已經提着裙子站了起來,直接對着雲小淺跪了下去,叩首在地。
看着那麼尊貴美麗的女子跪下磕頭,所有的人都驚訝的看着付煙淼,她何必爲了北宮家做到這樣的一步。
雲小淺急忙掠過,一把抓住付煙淼:“付小姐,這個怎麼使得,你快點起來。”
付煙淼搖頭,咬牙,堅持。
“小淺我們不用理她,我們走”上官末塵看不下去,一把拉着雲小淺,“我做魚給你喫。”
“等一下,末塵”雲小淺驚訝的看着那個女子,她半晌纔回過神,“付小姐,她,很像從前從前的……”
聞音這個時候終於笑了,她拍了怕雲小淺的肩:
“去吧,難得遇到投緣的朋友。”
雲小淺點頭:
“付小姐,我答應你,作爲你的朋友出席。你快些起來吧。”
付煙淼的淚水滾落,她邊哭邊笑的起來,披上了鬥篷,拉住了雲小淺的手:“明日,我會親自在門口迎接小姐,請一定要來。”
“這怎麼可以,你是新娘子,怎麼可以爲了我在門口拋頭露面。”雲小淺驚訝,付煙淼她怎麼會突然對自己那麼好。
“不妨事,我走了,多謝各位了。多謝了。”她轉身,深深的向他們鞠躬,然後迅速走上了回北宮家的路。
待付煙淼離開以後,上官末塵才鬱悶地盯着雲小淺。
“幹嘛?”
上官末塵搖頭,嘆氣:“好了,你好好玩吧,開心一點。只是注意你自己的身體。我還有很多的事情,就不陪你了。”
雲小淺聽得出來上官末塵口氣中的落寞,她靜靜看向上官末塵:
“末塵,你……”
“記得,下次一定要請我喫飯。”上官末塵依舊是頭也不回就離開,快得看不見影子。
“小淺,我恐怕也要回去”聞音起身,她的獨角獸已經在天空中盤旋了很久很久,“雙生一族不能沒有大祭祀,我雖然很喜歡和朋友在一起,可是,我還有我的責任。待,那一日我們都沒有責任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泛舟江湖。”
雲小淺笑,她知道,她們都是寡淡的朋友,靜水深流一般,只要確定你沒有事情,她們就離開,不會停留太久。可是,她們彼此會有牽掛,然後,這個就是朋友。
“小淺,我們明天陪你上山,然後你就和我們一起回江南吧。”沈含鳶笑。
“不行,她得和我回玉門陸家。”陸熙這個時候也不甘示弱。
“好好好,我都去。行不行。”雲小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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