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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舞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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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日將近好事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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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你可算回來啦,你再不回來,你今年怕是該要損失上萬兩黃金了。【】”還沒有走到玲瓏醫館,就看見輕塵那個冒失的小傢伙跑了過來。十四歲的小孩果然是活力無窮。

“臭小子,我告訴過你多少次,在本師傅沒有喬裝的時候,你叫我公子就可以,你這樣亂叫,不是破壞了我玲瓏先生的美名?”雲瀟佯裝生氣。

“是,我的公子。”輕塵“噗哧”的笑——要是讓江湖上那些大師大俠知道,他們所奉爲神祇的天下第一名醫“玲瓏先生”竟然是個才十八歲的少年,那麼他們會怎樣傻了眼。

玲瓏醫館自從建立以來,竟然成爲一個蓋過洛家神醫的存在,玲瓏醫館的主人不願意告訴任何人他的名字,於是那些江湖人,無論是老是少都恭敬的稱他爲玲瓏先生。然而,自從六年以前武林六大武林高手和西域魔教一戰死傷無數,後來都被他救活以後,他能起死回生的本領很快名滿江湖,自然的,從那以後,他便不再出門。除了那六個被他救活並且一直沒有再出關的大俠見過他的真面目以外,就只有他唯一的弟子輕塵見過他。

雲瀟撇嘴:“又是哪個江湖大俠打打殺殺的要死了?”

“沒,是一個富可敵國的府宅的夫人病危”輕塵嘆氣,“要不是我還是學不會那套‘疏簾素帶’的針法,我就不麻煩公子了。”

“疏簾素帶?富可敵國?”雲瀟失聲,“你的意思是……”

“公子果然聰明”輕塵收斂了嘻嘻哈哈的臉,轉瞬變成了那個在玲瓏先生不在的時候,在玲瓏醫館獨當一面的少年,“江南四大家族之首的北宮家,願意出十萬兩黃金邀請玲瓏先生出診。替北宮夫人看病。看病的診費隨先生定。”

“他們派來的人呢?”雲瀟皺眉。

“在醫館候着。”

“回去告訴他們,如果他們可以請我喫魚,我可以考慮。”

“喫——魚?”輕塵沒有想到他這個向來愛財如命的師傅竟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他不是應該說“回去告訴他們,出診的費用太少”嗎,師傅最近怎麼了?

玲瓏醫館種的柳樹,而今已經開始飛絮,然而,能和他一起喝酒的人不再,一起種下這柳樹的人離開。突然,聽見了簫聲,吹的是一曲《海棠春》,春色依舊在,故人卻等閒。雲瀟靜靜的站在街道上,沉默良久。

最後,雲瀟笑了,默默的抬頭,看着倚在有見客棧青龍閣的一箇中年男子。那男人在吹簫,一隻淺白的玉簫。一身華麗的衣衫,堪比皇宮貴族。然而眉宇間滿滿的憂愁和哀傷,竟然是把一曲歡樂生生吹作了離愁。遙想當年玉簫公子縱橫江湖,但憑手中一支白玉簫,而今卻是,簫冢毀,人離殤。那些江湖韻事消弭以後,又有誰能看到這些傳奇的落寞。一曲終了,那男人也是低頭看着街道上白衣的雲瀟。

兩個人就這樣靜默着,街道上行人匆匆,林總的華麗,天光逆流。

“前輩的簫聲已無法情緒協和,再吹下去,恐傷肺腑。”雲瀟在人聲熙攘的街道上沒有揚聲,然而那個人卻是點頭。

“是了,大夫望聞問切的功夫乃是極佳的,一聽便是明白。”

“那麼,前輩,可否請雲瀟喫魚。”

“這個自然”那華衣人收起玉簫,“只是誤了先生和朋友的相約。”

雲瀟笑着搖頭,他雲瀟,總是在辜負朋友。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何嘗不想做個能爲朋友兩肋插刀的義士,然而,多年以來,事與願違,還是落得罵名。

“北宮前輩,只是雲瀟有一事相求。”

“公子但說無妨。”

“前輩已經知道雲瀟身份,可否不要透露於天下人。雲瀟閒雲野鶴,不想終日束縛在江湖。只怕這名一露,以後找個朋友喝個酒,都要躲躲藏藏,見不得人。”

“呵呵,”男人撫摸着他的白玉簫,“公子的易容術恐怕世上已無人能辨。”

雲瀟臉色一變——他,這是不答應麼。

“不過,公子自然不會喜歡隨時在臉上塗脂抹粉,喬裝出行。所以,北宮沐簫願意替公子保守這個祕密。”

北宮沐簫,江南四大家族之首北宮家的家長。北宮府富甲天下,貴比皇宮,多年以前憑藉手中那把皇家御賜的白玉簫和自從那個同樣以簫聞名天下的沈公子消失以後就絕跡江湖的一套“斜簫夜雨”劍法,聞名江湖。重修簫冢,以樂交友。其妻同爲江南四大家族南宮家的大小姐南宮琴音,彈得一手好琴,御賜一塊牌匾“天下有琴”並建立有琴苑。所謂男才女貌,俠客佳人,正是一段良辰佳話。二人育有一子喚名北宮逆,風度翩翩、氣宇不凡、武學和音律的造詣更不在爹孃之下。

只是,南宮琴音惡疾纏身,久病不治。否則二人一定是江湖上最另人羨慕的恩愛俠侶。更另人遺憾的是,北宮少爺也因爲出生時候母親的顛沛流離,先天不足,心臟帶有先天結症,恐命不久矣。

而所謂的江湖佳話,又是如何,誰人知曉這樣的佳話,滿滿的都是心酸。所以,才能把一曲樂到極致的《海棠春》硬吹成了哀情。

齊魯的太陽,已經上了天頂。有見客棧也開始熱鬧非凡。瑰瑤看着雲瀟再次走進來,她持着描了金邊的團扇,勾起嘴角笑意滿滿。然而,既然相信他可以還錢,那麼便不再多事相見。雲瀟徑直上了青龍閣,推門,微笑着看着北宮沐簫。

“勞煩北宮前輩親自前來,可見夫人的病,是很嚴重的”雲瀟嘆氣,“先前已是聽說夫人的病是痼疾,然而雲瀟的猜測卻與傳言大相徑庭。”

“雲公子請等等。”北宮沐簫做了停止的手勢,他揮了揮衣袖,青龍閣的門窗竟是忽地關閉。北宮沐簫再次上下打量了這個才十八歲的年輕人,然後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簫:

“公子請說。”

“我推想,夫人的病,當是由本不致命的寒疾引起,只是一直沒能好好醫治,反而更加受寒,導致寒氣入體,無法調和內息,進而成爲附骨之寒,久驅不去。”

北宮沐簫怔了怔,然後坐在了凳子上,看着桌面,很就沒有說話。然而,在開口的聲音已經止不住的顫抖:“內子的病,的確是寒疾不治拖延而成,近日更是一日重於一日,眼下已是時常昏迷。”

“府中可有火山石?”雲瀟揚手,一杳紙已經鋪開在了桌上,筆墨揮灑,記錄自然。

“有。府內的大夫也說用火山石,可是,三個月前便已無用。”

“三個月前?!”雲瀟也是失聲,“夫人的病,恐已難治……”

北宮沐簫見雲瀟都失驚,不由心下一怔,起身便要對着雲瀟拜下去。然而下襬還未着地,雲瀟已然扶住了他:“前輩不必着急,我雖可以治,只是,前輩,你爲什麼不早點來……”

他話雖然自信,可是說到後面卻有了幾分迷茫。北宮沐簫雖然久經江湖,可是卻仍舊不能明白這個少年的一舉一動:“早點來?”

“前輩,”雲瀟正色,“你可聽說過一種藥材,名字叫做碧蕺?”

然而雲瀟話音未落,白玉簫中暗藏的那根極細的軟劍已經抵在了雲瀟的脖子上,北宮沐簫冷冷的看着他:“你怎麼知道的,你究竟是什麼人?”

雲瀟不會武功,看了看那柄鋒利的劍,仍舊淡然的笑:“只有碧蕺,纔可以救夫人一命。然而,前輩你來得太晚,雲瀟手中的碧蕺,三個月前,爲了救一個朋友,已經用去。”

“你……”北宮沐簫似乎也覺得自己反應太過激烈,不過還好,他不是,不是。

“然而,這個世界上,碧蕺已經絕跡,唯一的十一株大部分都藏在了皇宮,流落江湖的不過是三株。雲瀟救人用了一株,不知道還要怎樣才能找到一株。這碧蕺花難找,夫人的命,我卻是可以用‘疏簾素帶’的針法給暫時保住,根除,卻是沒有碧蕺,說什麼也不成了。”

“這……”北宮沐簫竟然被這個少年說得詞窮,良久,頹然的放下了手中的劍。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究竟是來了啊,報應,真是報應。”

“前輩,前輩。”雲瀟眼睛中飛快閃過光芒,出手迅速,一根銀針正是準準的扎進北宮沐簫的三間穴位,刺痛傳來北宮沐簫抬頭,看着他,眼裏說不出的悲哀。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瞞雲公子了。北宮家,卻有一株碧蕺,然而,那株碧蕺是用來給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保命所用,他的心疾更重,倘若少了那碧蕺,恐不久之後就會氣血分崩而死。大夫都說,他是無論如何都活不過二十歲了。如今也是十八的年紀,雖然沒有病危的跡象,卻是氣色一天天在差,身體也越發虛弱。剛纔公子提到碧蕺,我以爲公子是仇家的人,前來報復,要我抉擇,所以出手,實在抱歉。”

“心疾?”雲瀟搖頭表示沒有關係,然而口中注意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你說北宮逆的心疾需要碧蕺來維持生命?”

“是的,犬子的病是從胎裏帶出,只能用那碧蕺日日護着。作爲藥鼎,每日服藥。”

“呵呵”雲瀟忽然笑了,“前輩,我決定去看診了。”

“你……”北宮沐簫再次無話可說,這個少年轉換話題是不是快了點。

“前輩啊,你得準備診金了。這次可能要大出血的,你也知道——我一不小心貪杯,欠了這裏老闆娘八十萬兩黃金的茶錢,所以,你就給我八十萬兩黃金作爲診金吧。”

“公子你有辦法?”他剛纔不是還在爲難麼?北宮沐簫奇怪。

“是。”

“公子真確定自己有把握?”北宮沐簫仍然在懷疑,這個年輕人,他……

“當然。”雲瀟微笑,一席白衣,不染纖塵,在陽光的照耀下面,散發出很誘人的光芒。既然是他雲瀟親口答應的事情,那麼,就一定有把握。

輕塵帶着行李慢慢的踏上了有見客棧青龍閣雅間,他敲門:“公子。”

雲瀟在裏面面對香噴噴的魚早就已經喫的絕不含糊,北宮沐簫很有涵養的看着這個瘦瘦的年輕人——沒有想到他竟然能有那麼好的胃口——已經喫了十二條魚。

“進來。”雲瀟喊着滿口的魚,含糊的對輕塵說。

“見過北宮老爺。”輕塵恭敬的拜禮,他十四歲的年紀,卻已經是讓人看了心安的樣氣。

“臭小子,你這是搬家吶?”雲瀟把嘴裏的魚嚥下,押下一口玫瑰茶纔看見輕塵手上大包小包的行李,還有他已經不再是醫館裏那身飄逸的長衫,改變成了一身勁裝。手中,還拿着一頂披風。

“公子要出診,輕塵自當備了這些公子日前需要的東西。北宮老爺家雖是富可敵國,但是公子還是習慣用自己的東西。”

“你……”雲瀟驚訝的看着這個精靈的徒弟,他以爲他很瞭解他師傅嗎。

“公子,樓下的兩輛馬車上還有你的其他東西。公子可要一一過目?”輕塵依舊是恭敬的問話,雖然雲瀟大不了他幾歲。可是,自從在蒼梧山相遇,五年來,公子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會記得。

“停停停”雲瀟搖手,“輕塵,你不會是要把整個玲瓏醫館給我搬嘍吧。”

“公子如果有這個需要,輕塵立馬去辦。”

“好了,輕塵”雲瀟終於被自己徒弟的言行打敗,“我是要出診沒錯,可是,我是去看病又不是去久住,再說,你這樣會讓北宮前輩見笑的。”

“沒有,沒有”北宮沐簫笑着擺手,“雲公子此去,怕是十天半月回不來。常用的東西,還是備上得好。”

“常用的東西?”雲瀟朗朗的笑,“一個大夫,常用的東西不過是一個藥箱。輕塵,把我的藥箱留下,然後,你,連着剩下的東西,都給我趕快回醫館去。”

“可是……”輕塵似乎很是不願意。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我這次去是有要緊的事情。不似以前。你不能去,我不希望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你一個人,而且你還是我唯一的徒弟。玲瓏醫館還需要你,你跟我走了,我的面子往哪裏放?本來,江湖上的人,就已經說我是持着才高,要那天價的診費,只是個愛財的守財奴。”

雲瀟言語落寞,輕塵當着北宮沐簫也不好再說什麼,深深一拜之後,便迅速離開了。而雲瀟撫摸着自己的藥箱,沒有再說什麼。北宮沐簫聽得雲瀟那一席落寞的話,心下深深一沉,卻口上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簫持在手中,靜靜的吹起了一曲《少年遊》:

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夕陽島外,秋風原上,目斷四天垂。歸雲一去無蹤跡,何處是前期?狎興生疏,酒徒蕭索,不似去年時。

有見客棧夕陽朝,四處臨閣把話聊。東天不似舊時天,而今把酒故人憐。

雲瀟看着窗外不知怎麼就已經落山的日頭,突然覺得憋悶,故人,何處。只怕那個少年,今夜又是空等一場。他雲瀟,總是負了朋友的相約,一次又一次。突然空中有白鴿飛過,雲瀟微笑,然後合上窗戶。閉目,不再想那些傷心舊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醒來再買酒。

只是,那個能和自己喝得一醉解千愁的人,恐怕現在是不會脫得開身,來和他相約,在這個江湖,有太多的事情,身不由己。所謂的“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誰可以左右自己的命運,何況是他雲瀟,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沒有過去,只有一身的醫術,醫者最大的悲哀,恐怕是,救人,卻無法救己。就像什納羅大神,渡人卻無法自渡。

狎興生疏,酒徒蕭索,不似去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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