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一的衣服在火堆前面大體烤乾以後,暉原站了起來:
“婆婆應該差不多完事了吧?我們現在回去吧!”
“還是遊回去?”藤一在心裏暗暗叫苦,他本來通水性就是爲了以防不測,沒有從來沒有在海水裏面練習過,暉原不會遊泳也就罷了,揹着她在海底潛那麼長的時間,還不帶休息的,藤一自然喫不消。【全文字閱讀】
“嘻嘻,當然不是。”暉原像是知道藤一在想什麼一般,她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我們自然是走回去。
“走回去?!”
“跟我來吧。”暉原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藤一,她跑起來很快,飛快的拉着藤一在地宮裏面穿梭,因爲她跑得速度足夠快,所以就算是在上坡也沒有任何的感覺,藤一在這個時候,突然明白爲什麼迷兒設計的迷宮在她眼裏都根本不在話下了,因爲暉原所生活的地方,就充滿了迷宮,而且,她似乎樂在其中。
在走了很長一段路以後,藤一自己也記不得在那個忽明忽暗的地宮裏面繞過了幾個彎,走過了幾個岔道,終於走到了一處樓梯口,暉原放開了他就往上走了出去。
藤一跟在後面走,一邊走一邊還在心裏抱怨着,既然可以走下來,那麼剛纔幹什麼要用遊泳的方式。
“婆婆!”
還沒有等藤一抱怨完,就聽見了暉原驚呼的聲音,他來不及多想,飛快的朝着樓梯上面有光亮的出口衝了出去。
藤一纔出去,眼睛還沒有適應過來外面的光明的時候,就看見一抹濃重如血的夕陽,以及——海島的海岸邊滿滿都是屍體。
剛纔他們穿梭的樹林,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刺鼻的煙霧到處都是,藤一壓低了眉頭,嗆咳了幾聲,向暉原那邊跑了過去。
暉原一直在向沙灘旁邊跑,她的綠色衣衫在夕陽下顯得特別的顯眼,應該說,在那樣滿目是血的地方也很現眼。
屍體都是一些衣着奇怪的人的,他們多數是男子,其中也不乏煞有英氣的女子,他們死的時候幾乎都是面目猙獰,而且,他們應該是內臟受到了重創纔會變成這張在一瞬間就死去。那是多麼厲害的武功高手,才能在一瞬間就製造這樣的大屠殺。
“暉原,你小心一點!”藤一想到這裏,暉原她一個女子,什麼武功都不會,在這種時候在外面亂跑,恐怕是有危險的。
“你快一點!”暉原頭也不回的說,她的聲音隱隱從風中傳來,“婆婆可能出事了!你快點跟上來我們去找婆婆。”
聽見了暉原的話,藤一提氣,很快跟上了暉原的腳步:
“你知道婆婆在哪裏?”
“婆婆說,如果有一天島上出現了外麪人的屍體,就讓我到一個地方去找她,如果她不在那裏,就要我趕快離開這個小島,然後到嶺南去。”
“嶺南?”
“現在沒空和你解釋,快走!”暉原的臉上難得露出緊張的神色,她的衣衫在風中飛揚,獵獵作響。藤一握緊了手中的紫電彎月,他知道,婆婆對他很重要,因爲只有她知道母親不得不死的原因,只有她!
暉原和藤一在小島上一路走去,看到的都是血流成河和滿地屍體,那些都是不認識的人,在岸邊一塊巨大的石頭前面暉原停住了,她看了看藤一:
“你退後一點。”
藤一退後。
暉原伸出手來,搖了搖手裏的風鈴,口中唸唸有詞,就在她的風鈴響到了第三聲的時候,那塊石頭自己就向右移動開了。露出了原本被沙子和石頭掩埋的洞口,暉原向再次愣住的藤一招手,兩個人一起從洞口下去了。
又是一個幽暗的地宮,不過這個地宮似乎根本沒有任何的照明,藤一一進去就覺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想要掏出腰間的火摺子,可是卻被一支溫暖的手按住。
“不要點火。”暉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爲什麼?”
“這裏如果點火的話,這裏會爆炸的。”
“那這麼黑怎麼走?”
“我帶你走。”暉原二話不說,就拉起藤一的手,沒入了黑暗之中,藤一在地宮之中,雖然眼睛已經適應了那種黑暗,但是還是看不清楚其中奇怪的路。暉原卻能熟門熟路的在地宮之中穿梭,難道說,她能在這樣的環境中看清地面?
“婆婆從小就帶着我在這裏走,我現在閉着眼睛也能找到我們要到的地方。”暉原的聲音又在適時響起,似乎每次藤一心中有疑問的時候,暉原都能說出他心中所想。
暉原拉着藤一終於到達了在黑暗的地宮之中的一件房屋,暉原推門進去,藤一緊跟其後,屋子裏面有微弱的燭光,那個老人靠在牆壁上,她白色的頭髮已經散亂,長長的拖曳在地面上。那頭髮,不僅僅是白色的,上面星星點點都是紅,暗紅色。那種暗紅色,在閃閃滅滅的燭火照耀下,有種很詭異的味道,屋子裏面透着陰冷和潮溼,應該是一處已經深入海底的建築,海水特有的鹹味還有腥味都濃濃的瀰漫在屋子裏面。老人背對着門,靜靜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她的柺杖已經斷裂成了幾節,散落在離入口不遠的地方,地宮裏面安靜得沒有其他雜音。只有燭火撲撲的閃動着,隱約照映着暉原和藤一蒼白的臉。
暉原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她用顫抖的聲音說:
“婆婆?”
半天,都沒有人回應,暉原和藤一心中都是一冷,難道老人已經遭遇了不測?
“咳咳……”突然,靠在牆壁上的人有了動靜,老人的背顫抖了一下,暉原立刻跑了過去,一把扶住了老人,這個時候,藤一也掠了過去,纔看清楚,老人的胸口,已經被一支箭貫穿,那支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一支白骨。
“婆婆!”暉原眼中已經有了淚水,她呆呆的看着那個從小將她養大的婆婆,雖然有時婆婆候對她很嚴厲,會逼着她記得那些難記的咒語、會逼着她喝很難喝的藥,但是婆婆是那麼的愛護她,她對家人唯一的記憶就是來自這個婆婆,她總是告訴她很多道理,給她最大的疼愛。暉原沒有見過自己的爹孃,可是,她知道她有一個很愛她很愛她的家人,她不害怕自己有一天回家,沒有人在等候。
可是,她看着從婆婆胸口汩汩流出的鮮血,還有刺入了婆婆胸口的白骨。淚水在眼眶裏面打轉,可是就是沒有流下來。
“暉原,快點離開這裏……”婆婆嘴角有血溢出來,她顫抖的握住了暉原的手,“婆婆不能再保護你了。”
“婆婆,我帶你一起走,我去找大夫,她可以救你,她一定可以救你!”暉原說着,想要拉起老人。
“咳咳……”婆婆執意不走,她掙扎着嗆咳了幾聲,“暉原,你聽我說……”
婆婆的聲音斷斷續續,她的呼吸很困難,然而,失血如此多的一個老人,還能堅持到暉原來到這裏,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信念!
“離開這裏,不要再回來,不要找任何人報仇,聽我的話,答應我!”老人顫抖着握着暉原的手,眼中卻是無比的堅持。
“我……”
“暉原,婆婆已經活了夠長的時間……能夠,能夠看着你平安的長大,我已經,已經很開心了,你記住婆婆雖然不在了,你還是要繼續喫那些藥,不能間斷,不然你會死的……”老人的聲音正在慢慢的虛弱無力,但是她還是緊緊的拉住了暉原的手,“你背、背給我聽,有、有那些藥材?”
“一串紅、二條鞭、三色堇、四葉靈芝、五角燈、六月雪、七葉蓮、八角金盤、九翅豆蔻、十裏香,這十味藥材……婆婆,你不要說話了,我帶你出去找大夫。”
“不,燒了、燒了我的、我的屍體……我跟着你、他們會找到你……”
“婆婆,到底是什麼人?!那麼殘忍……”藤一扶住了老人顫抖的身體。
“藤一……那個丫頭的事情,我、我已經知道了……既然你要幫蝶姬要回她的釵子,那支木釵是嶺南絕戀城的信物,你在辦完這件事情以後,你可以到嶺南絕戀城找一個叫步菲的護法,她和蝶姬會幫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她會告訴你……”
“婆婆,你不要說了,我們一起出去,我會找人治好你的。”暉原不管婆婆在說什麼,她背起了老人,一把拉着藤一,就往地宮外面跑去。
“暉原……你放我下來……”
“婆婆,你堅持住,我有朋友可以救你的,你不要害怕。”
“又是那個臭丫頭嗎……咳咳……暉原,你這種性格還是需要改一改,不要輕易被感動,不要輕易對人對事太重感情,這個……是我們的宿命……”婆婆伏在暉原肩上,喃喃的在說着些什麼。
藤一跟在她們後面,心中焦急,婆婆傷成這樣,血流怎麼都止不住,暉原卻口口聲聲能救活,也不知道暉原是在給自己安慰還是有人能夠起死回生。
“婆婆,你不要再說話了,我們要上去了!”暉原說着,慢慢走出了地宮的出口,在沙灘上,有風吹過,然而,前方卻有黑壓壓的一片船隊正好往這邊過來。
“暉原,快點跑,藤一,你要保護好暉原。”婆婆看見那些船隊,像是突然有了精神,掙扎着想要從暉原背上下來。
“我們往這邊跑!”暉原對藤一說,暉原對島上的環境很熟悉,只要再回到那個他們上來的地方,他們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