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鹿鳴城提着沉甸甸的食木棲袋,如靈猴般躍上樹洞。
他衝宮川雪笑了一下,倒出袋子裏的食物,大概有七八種。其中有長着粗糙類似樹皮的拳頭大的果子兩枚,赤紅色卻剔透的能看見小巧果核的牛眼大的果子一隻,長着奇異葉形羽毛的奇鳥一隻,色彩斑斕看似有毒的蘑菇五六朵,漆黑色長着赤紅花蕊的怪花一朵,兩塊青色普普通通石頭,還有一塊巴掌大的蜂巢。
“除了這個伴生果,別的我都不認識。”宮川雪指着那枚極其珍貴的伴生果說。
“嘿嘿,這叫火蚺伴生果。”鹿鳴城笑着將果子遞給宮川雪,“這果子是增強體質的絕好藥材,味道也非常好。”
“給我?”宮川雪喫驚地問。單單是這一枚果子在拍賣會上,至少要數百萬金幣,他竟然如此隨意地送給她?
“我體質已經大成了,除了當甜果喫,它這對我已經沒有什麼作用。”鹿鳴城不已爲然地說,然後將那兩枚拳頭大的樹皮果子也遞給宮川雪,說:“今天的運氣真好,摘到了兩枚樹皮冰果,是增強靈力的,雖然效果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好,但對冰系是非常有好處。”
“這就是樹皮冰果?”宮川雪喫驚地說,她聽說過但沒有見過,與這兩枚果子相比,伴生果就遜色許多了。這種樹皮果,只生長在陰寒的窪地中,常有兇猛的冰系野獸相伴,不僅獲得艱難,就是平時見上一眼都極爲困難。它有果中獸核的美稱,但獸核人不能食用消化,而這果子有着不亞於四階冰系獸核的靈力,而且很適合人或野獸食用。
“我剛纔喫了一枚,味道不是很好。”鹿鳴城臉微微一紅,雖然費發很大功夫,但爲了不讓她發覺他是在討她開心,便輕鬆地笑着說:“不過,裏面的果肉非常漂亮,如雪如玉,晶瑩剔透。”
“我們七山中常有聖者入谷,卻很少能有所斬獲,你僅僅出去一會,竟然能得到這些東西?”宮川雪難以置信地說。她可以說是山中出入龍谷最多的弟子,但至今連個伴生果都沒摘取到過,甚至都不知道谷中還會長有樹皮冰果。
“我之前生活在不歸森林,對好喫的東西非常熟悉。”鹿鳴城說着拿着已經被殺死的長着奇異葉形羽毛的奇鳥躍了下去,到有水的地方剝洗。
鹿鳴城離開的這段時間,宮川雪將他隨意送給她的三枚果子仔細收好,對他來說可能很隨意,但對她這樣的武者來說,這些無疑都是最難得的異果。她收起留着閉關時再食用。
少頃,鹿鳴城提着被剝洗乾淨的一尺長的鳥提上來,好奇地問:“師姐已經將三枚果子喫完了?”
“嗯。”宮川雪臉微微一紅。
“味道如何?”鹿鳴城將鳥串起來,架到篝火上。
“尚可。”她點了點頭,覺得有些窘迫,或許在他眼中那些果子只是平時解饞的甜食,對她來說卻不一樣,她轉移話題說:“你說你之前一直生活在不歸森林?”
“是啊。”鹿鳴城藉助左鱗藤(獨臂期間,凡是有兩手動作的都是藉助左鱗藤,請勿挑刺)拿起兩塊青色看似普通的石頭,放在正燒烤的鳥上方相互輕磨,落下的那些細小的石粉剛沾到被鳥身上時,就融化消失了,“這鳥叫葉羽鶯,肉質非常鮮美,這石頭叫青鹽石,我以前通常是放在鐵鍋裏與食物一起煮,不過研出粉末來燒烤的味道更好。”
說着他又將那朵長着黑色花瓣紅色花蕊的花朵拿到手中,掐下花蕊將花粉仔細灑落在葉羽鶯上,“這叫黑符花,許多皇族女子會有來煉丹駐顏,有嫩膚護容的效果,用它可以保持葉羽鶯的皮不被烤焦,而且還能增加口感。”
“真羨慕你,可以這樣無憂無慮地生活。”宮川雪新奇地看着鹿鳴城擺弄食物,“不歸森林是七大兇地之一,難怪你能在這裏行動自如,你是自己一個人生活在那森林中?”
“不是。”鹿鳴城微微停下動作,回想起小時候,雲天在篝火旁擺弄食物時的樣子,那時他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和我爺爺。”
“你爺爺?”宮川雪問道。
鹿鳴城猶豫一下,不知爲什麼他內心第一齣現想討人歡心的感覺,更不想在她面前有所隱瞞,“我爺爺也是我的師傅,他的名字叫雲天。”
宮川雪身體突然微微抖動一下,天下間叫雲天的她只聽說過一個,那就是千年來岐角大陸最偉大的獸王。他身上所有她疑惑的東西,頓時都解開了,在世人心中,雲天已經神話,沒有他不可能做到的事。而這個少年,在獸王的光輝下,身上的種種疑惑都不足爲奇了。但是她仍無法相信。
“我知道師姐還有很多疑問,等明天見了靈獸玉麒麟,你就明白了。但希望師姐知道,我不是喜歡遮掩的人,也不是心術不正的人,只是很多事情*不得已。”此時葉羽鶯已經烤得金黃,正滴下香氣誘人的油脂,他將那塊巴掌大的蜂巢拿過,將裏面的芳甜的蜂蜜滴到葉羽鶯上。頓時,一頓令人不禁生津的異常香的香氣襲來。
宮川雪稍稍看了一眼那烤熟的葉羽鶯,爲了轉移注意力,她指着還剩下的色彩斑斕的蘑菇說:“這種樣子的蘑菇不是有毒的嗎?”
“是啊。”鹿鳴城點了點頭,拿過蘑菇,將蜂蜜滴到上面,然後研些青鹽石粉末在上面,放到火上烤,“滴幾滴這種矮腿蜂的蜂蜜,再放到火上烤會,它們毒性就散了,而且味道很不錯。”
這時,樹下的小扁被葉羽鶯的香氣吸引得跳了上來,睜着貪婪的眼睛看着火焰上誘人的葉羽鶯。
鹿鳴城拿下烤好的葉羽鶯,將其頭尾與一些骨頭剝下,扔給小扁,說道:“作爲你之前過錯的懲罰,你就啃着骨頭吧。”
小扁鄙夷地看了鹿鳴城一眼,“咯嘣、咯嘣”地嚼起那些骨頭。
“威武驢還喫肉?”宮川雪喫驚地說。
“別的驢不喫,但它什麼都喫。”鹿鳴城笑着將葉羽鶯的一隻腿撕下遞給宮川雪。
宮川雪也沒有拒絕,拿過葉羽鶯的腿咬了一小口,眼睛頓時明亮。
“怎麼樣?”鹿鳴城小小得意一下。
“好喫。”宮川雪笑着說。
“嘿嘿,我爺爺的武技我只學了個皮毛,但關於喫的倒學了不少。”鹿鳴城開心地說。
宮川雪突然停下說,“如果你一切都是真的,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鹿鳴城知道她所說的“是真的”指的是他的身世,“師姐請說?”
“阻止馭鶴亭被吞併或被取代。”宮川雪說。
“那些也只是傳聞,師姐又何必當真?”鹿鳴城也聽過,但馭鶴亭怎麼說也是一兩千年的老宗派,怎麼可能說被取代就被取代?
“其實早在五百年前,我的祖先宮川明就違逆過古藤家,從那時候時,皇族對我馭鶴亭就沒有好感,現在門派落魄到這種地步,他們已經下了決定。”宮川雪說道:“前不久古藤家的大皇子就找過我,和我談過此事,三年後,我成年那天,馭鶴亭就可能被古藤家新的家臣接手。到時不論馭鶴亭更不更名,它都不再與宮川家有關了。”
“你成年那天?”鹿鳴城一時沒聽明白。
“算了,不提此事。”宮川雪搖頭說。
“古藤家大皇子想娶師姐?”鹿鳴城思維稍稍一轉就明白了,宮川雪既然被稱爲木國第一美女,又到提到成年,他大概猜測出來,“他是想以此要挾?”
“他不配!”宮川雪冷傲地說。看樣子那個古藤家的大皇子給她的印象很差。
“師姐想要我怎麼幫?”鹿鳴城答應下來了。
“幫我求祖伯,他是這亂龍谷的首領,也是不周七山修爲最高的存在,只要他開口,不周七山沒人敢違背,甚至連古藤家也得給他顏面。”宮川雪神情突然黯淡下來,“可以,五百年前他就沒有出過谷,也不再問山中之事了,從那以後他也沒召見過山中任何人。”
鹿鳴城沒有想到玉麒麟會有這麼大的本事,連擁有修羅的古藤家都要對它禮讓三分,“可是,宮川家族與他有那麼深厚的關係,都打動不了他,他會在意我的話?”
“你一直生活在不歸森林中,你不知道你的身世有多麼強大。”宮川雪說道:“你有天下間最頂尖的背景,就算他不同意,你只要一句話,也可以保住馭鶴亭。”
“師姐,你太高看我了。”鹿鳴城搖了搖頭,“我的那些伯叔雖然修爲高深,但他們不會過多幫我,我也不會藉助他們的力量。我只能答應你,見到玉麒麟會請求他。”
“嗯,也好。”宮川雪也不想強人所難。
“如果,我幫師姐求到這個人情,師姐能不能原諒我當初的褻瀆之罪?”鹿鳴城說道。
“你不是幫我,是在幫門派,而且,等你求到再說吧。”宮川雪露出隱約笑意,心中初次對這個少年有了一絲好感。
喫完東西後,小扁又被攆了下去。鹿鳴城與宮川雪各自依靠着樹洞壁休憩。
夜逐漸深了。樹洞中央的篝火只剩下紅彤彤的灰燼,冒着嫋嫋餘煙。
宮川雪輕輕睜開眼,看了一下熟睡的鹿鳴城,提劍輕聲從樹洞中躍了下去。
在古樹下的小扁,抬起頭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叢林中,又合上了眼睛。
宮川雪疾步奔馳在兇險叢生的密林中,頭頂上的天空不知何時轉陰,雷電隱隱滾動在烏雲之中,似乎又要下雨了。
突然,她發現她前面兩米處懸掛着的一條類似藤蔓的物體動了,她不假思索揮劍斬去,一道寒冷的劍光閃過,那條幼蛇被斬下頭顱。腥血灑落到她身上,但她沒有在意,徑直朝龍谷深處奔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來到了一汪面積有三十多裏地的黑色湖泊前。深夜下,湖水是漆黑的,不時有隱約的雷光閃過,可以看見湖面上偶爾有巨大的龍軀浮動。
身着白袍的她,靜靜地站立在湖邊,望着寂靜可怕的湖水。眼中閃爍着濃厚的殺意,良久佇立。
倏地,她身後的樹林間響起了密密麻麻的瘮人頭皮的聲音,她猛然轉過臉。身後原本寂靜的樹林中,竟然掛滿了類似藤蔓的細長物體,足有百餘條之多。
蛇,虯蛇。每條細長的虯蛇身體上都不斷湧動着拇指大的肉疙瘩,似乎像是有一塊塊圓形的小石頭在它們皮肉下滾動,有的停止湧動那些疙瘩,腦袋上卻出現一個雞蛋大小的肉瘤。
宮川雪這纔想起鹿鳴城前不久說過的話,她知道那些雞蛋大小的肉疙瘩裏,包裹的是它們九核融一的獸核。
她緩緩抽出長劍,表情凝重,但無懼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