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裏看着正在逼近的星球,眼中滿是震驚和恐懼。
“那……那是什麼?”
甘瑟解釋道:“那是贊什星球,曾經被約翰·斯圖爾特摧毀的星球,現在,它被黑燈復活了。”
“被黑燈復活了?”
巴...
“姐姐。”
聲音清脆,帶着海風的鹹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戴安娜猛地睜開眼,脖頸僵硬地轉向身後。
月光如銀,灑在沙灘上,勾勒出一個纖細卻挺拔的身影。
少女赤着腳站在溼沙上,海浪溫柔地漫過她的腳踝,又悄然退去。她穿着一身深藍色的長裙,裙襬邊緣繡着細密的海螺紋樣,髮色是比夜海更沉的靛青,被海風輕輕揚起。最令人屏息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湛藍如初升朝陽下的亞特蘭蒂斯聖湖,右眼卻幽暗如深淵之底,瞳孔深處,一點微弱卻執拗的金芒正在搏動,像被風暴圍困卻始終不肯熄滅的燈塔。
戴安娜喉嚨發緊,嘴脣翕動,卻只發出嘶啞氣音:“……希裏?”
不是幻覺。
不是黑燈編織的誘餌。
是希裏。真正的希裏。
她本該在海濱城廢墟中,被黑燈戒指貫穿胸膛、跪倒於亞瑟王屍骸旁——巴裏親口確認過那具倒下的軀體,荷魯斯掃描過殘留的生命信號衰減曲線,連死人波士頓都未在戒指名單裏感知到她的靈魂波動。
可她就站在那裏,呼吸平穩,指尖微涼,裙角沾着細沙與未乾的海水。
希裏沒笑,也沒哭。她只是緩步向前,每一步都在溼沙上留下淺淺的凹痕,卻未被潮水抹去。
“你記得嗎?”希裏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的錨,釘入戴安娜瀕臨潰散的意識,“在帕德裏克農場的橡樹下,你教我用藤蔓編結‘不朽之環’。你說,真正的堅韌,不是永不折斷,而是斷了之後,還能把碎片拼回原樣。”
戴安娜怔住。
那是個微小得幾乎被遺忘的午後。彼時希裏剛學會控制海流,笨拙地捲起一捧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戴安娜笑着接過她遞來的溼藤條,指尖沾着樹汁,耐心教她如何繞三圈、壓兩股、收尾打雙結。藤環最終歪斜鬆垮,希裏懊惱地皺眉,戴安娜卻把它戴在自己手腕上,說:“看,它活着。”
——那枚藤環,此刻正靜靜躺在戴安娜左腕內側的皮膚下,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細痕,隨血脈微微搏動。
黑燈戒指嗡鳴驟響,黑色能量如毒蛇暴起,瘋狂撕扯希裏的輪廓!空間扭曲,光線坍縮,沙灘上的溼沙瞬間結晶、碎裂,化作無數懸浮的黑色棱鏡,每一面都映出希裏千百個破碎倒影——有的在燃燒,有的在消散,有的正被黑霧吞噬。
但希裏沒動。
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水,憑空凝於她指尖。
不是海水,不是雨水,甚至不是液態。
它透明、澄澈,內部卻流轉着星雲般的微光,彷彿將整片銀河壓縮進了方寸之間。水滴表面浮現出極細微的符文,一閃即逝,卻是戴安娜曾在雅典娜神廟最古老石碑背面見過的、早已失傳的“源初契約”印記。
黑燈戒指的暴動戛然而止。
不是被壓制,而是……遲疑。
就像掠食者突然嗅到天敵的氣息,本能地收爪、弓背、繃緊全身神經。
“你……”戴安娜喉頭湧上腥甜,卻死死咬住,“你怎麼可能……掙脫?”
希裏終於抬眸,右眼中那點金芒倏然熾亮,竟將周遭黑霧逼退半尺:“我沒掙脫。”
她頓了頓,指尖的水滴緩緩旋轉,映出戴安娜蒼白而驚愕的臉。
“我走進去了。”
“什麼?”
“黑燈戒指不是鎖鏈。”希裏聲音漸沉,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它是門。一扇只對‘徹底接受終結’之人敞開的門。”
戴安娜瞳孔驟縮。
“你們所有人,”希裏目光掃過戴安娜右手那枚不祥的戒指,又落回她臉上,“超人、女雷神、扎坦娜……你們在抗拒。用意志、用神力、用魔法盾牌去堵門。可門越被堵,它越要撞開。它感應到你們心底最深的恐懼——怕死,怕失去,怕再也見不到所愛之人。於是它把這份恐懼放大一萬倍,變成黑焰,燒盡你們的清醒。”
戴安娜渾身發冷。她說中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進她記憶最痛的縫隙——亞瑟王倒下時指尖最後的抽搐,布魯斯面具下無聲開裂的脣角,還有……還有彼得站在農場籬笆邊,朝她伸出手,笑着說“今天海風真好”,而她竟不敢握住。
“可我不同。”希裏輕輕搖頭,髮絲拂過耳際,“我早就不怕死了。早在利維坦撕裂我心臟的那一刻,我就站在門裏往外看了。”
她指尖的水滴忽然炸開,化作億萬顆微塵,懸浮於兩人之間,每一顆微塵裏,都映着同一幅畫面:利維坦猙獰的巨口,希裏墜落的身影,還有……她胸前那枚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的吊墜——
那不是阿祖給她的戰錘世界護符。
是彼得親手打磨的、用亞特蘭蒂斯隕鐵與瓦坎達振金熔鑄的吊墜。表面刻着細小的、只有她能辨認的字符:“H-264”——希裏出生那天的海洋潮汐編碼。
黑燈戒指猛地劇烈震顫!戒身浮現蛛網般的裂痕,漆黑光芒明滅不定,如同瀕死野獸的喘息。
“他給了我‘生’的錨點。”希裏聲音陡然銳利如刀,“不是靠恐懼維繫的虛假生命,而是……”
她猛然攥緊手掌!
懸浮的億萬水塵轟然聚攏,竟在戴安娜眼前,凝聚成一枚通體剔透、內裏奔湧着金色光流的……全新戒指!
它沒有黑燈的陰冷,沒有綠燈的肅殺,沒有紅燈的狂躁。它溫潤,厚重,像一塊被歲月摩挲千年的暖玉,又似一片包裹着星辰的深海。
“……而是‘選擇’的權利。”
希裏將這枚新生的戒指,輕輕按在戴安娜右手那枚黑燈戒指之上。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只有一聲極輕、極柔的“叮”。
如同古鐘餘韻,又似海潮初漲。
黑燈戒指表面的裂痕瞬間蔓延至整個戒身,漆黑光芒如潮水般急速退去,露出底下原本的材質——一種黯淡無光的、彷彿吸收了所有光線的灰白金屬。
緊接着,那灰白金屬開始融化、流淌,像蠟燭遇火,卻並非消失,而是被希裏掌心湧出的金色光流溫柔包裹、重塑。
三秒。
僅僅三秒。
當希裏緩緩攤開手掌——
戴安娜右手食指上,赫然戴着一枚全新的戒指。
戒面是流動的深海藍,中央鑲嵌着一枚微縮的、永恆旋轉的星雲漩渦。漩渦中心,一點純粹的金芒靜靜燃燒,與希裏右眼中那簇不滅的火焰,遙相呼應。
“這是……”戴安娜顫抖着抬起手,不敢觸碰。
“‘潮汐之誓’。”希裏垂眸,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以我的命爲引,以他的名爲契,以亞特蘭蒂斯的海魂爲骨,以戰錘世界的混沌爲脈……它不許諾永生,不承諾勝利。它只保證一件事——”
她抬起眼,直視戴安娜震驚的雙眼,一字一句:
“只要你還願爲所愛之人搏鬥一次,它就爲你續一秒。”
戴安娜怔怔看着指間新戒。那星雲漩渦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讓體內翻騰的黑霧平息一分,讓被凍結的意志回暖一分,讓……被遺忘已久的、屬於戴安娜·普林斯的憤怒與驕傲,重新在血管裏奔湧。
“可代價呢?”她啞聲問,“你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希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戴安娜心頭狠狠一揪。
少女緩緩抬起左手,捲起袖口。
小臂內側,赫然烙印着一道猙獰的、不斷蠕動的黑色傷疤。傷疤形狀,竟是一扇半開的、佈滿荊棘的門扉。門縫裏,隱約可見翻滾的黑色潮水與沉沒的星光。
“我的一部分。”希裏說,語氣平靜得令人心碎,“永遠留在了門那邊。作爲……開門的鑰匙。”
戴安娜的呼吸停滯了。
她忽然明白了爲何希裏右眼的金芒如此微弱——那是被強行剜去一部分靈魂後,殘存的、竭力燃燒的餘燼。
“爲什麼?”戴安娜的聲音破碎不堪,“爲什麼要爲我……”
“因爲你教過我,”希裏打斷她,指尖輕輕拂過戴安娜腕上那道淡青色的藤環痕跡,“如何把碎片,拼回原樣。”
話音未落,希裏身形驟然虛化,如海市蜃樓般開始消散。靛青色的髮絲化作點點熒光,裙襬邊緣褪成透明。
“等等!”戴安娜撲上前,指尖只觸到一片微涼的水汽。
希裏最後的身影在月光下變得幾近透明,右眼中那點金芒卻愈發熾烈,幾乎灼痛戴安娜的眼。
“去找他。”少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清晰無比,“去帕德裏克農場。他在等你……也在等所有人。”
“希裏——!”
戴安娜嘶喊。
最後一粒熒光消散於海風。
沙灘上,唯餘她一人,右手食指上,那枚深海藍的“潮汐之誓”靜靜旋轉,星雲中心,金芒恆久不熄。
而遠處曼哈頓的天際線,一道刺目的、撕裂黑夜的紅色閃電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破長空,由遠及近,帶着雷霆萬鈞之勢,直直朝着帕德裏克農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戴安娜猛地抬頭,望向那道紅光。
她不知道巴裏和荷魯斯是否已成功穿越時間障,是否已帶回足以逆轉一切的希望。
她只知道,自己腕上的藤環在搏動,指間的星雲在旋轉,而胸腔裏,那顆曾被黑霧凍結的心臟,正以一種久違的、滾燙的、屬於戴安娜·普林斯的節奏,重新擂響。
她抬起右手,深深凝視着那枚新生的戒指。
然後,她緩緩握拳。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星雲漩渦在她拳心無聲加速。
下一秒,戴安娜·普林斯,亞馬遜公主,神奇女俠,雙腳重重踏向沙灘。
沒有吶喊,沒有宣言。
只有腳下溼沙爆裂的脆響,與她沖天而起時,撕裂夜幕的、一道決絕的金色軌跡。
她飛向帕德裏克農場。
飛向那個站在籬笆邊,永遠相信海風會帶來好消息的男人。
飛向……尚未寫完的,她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