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拉開連帽衫的拉鍊,讓體育場通道裏相對涼爽的空氣接觸汗溼的皮膚。
很快他來到了備用廣播媒體室,這裏一般是用作備用的,平時很少有人來。
樓梯頂端,廣播室的門虛掩着。
磨砂玻璃上貼着“媒體專用,閒人免進”的標誌,透過縫隙能看到室內閃爍的指示燈和屏幕藍光。
詹姆斯在門前停頓了一秒,調整呼吸,然後推門而入。
廣播室不大,約二十平米的空間被控制檯、設備架和顯示屏佔據。
空氣中瀰漫着電子設備發熱的臭氧味。
克洛伊正背對着門,正彎腰檢查連接廣播系統的一個改裝設備??那東西看起來像專業音頻發生器與某種自制電路的混合體,裸露的導線和芯片板用膠帶固定在一起。
聽到腳步聲,克洛伊轉過身,看到是詹姆斯,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就知道是你,克洛伊。”
詹姆斯說着走近她,跨步上前,一把抓住連接改裝設備與廣播系統主線路的電纜。
手指握住包裹着絕緣膠皮的線束,用力一扯。
“刺啦!”
電火花爆裂。
藍白色的電弧在接口處跳躍,伴隨着刺耳的噼啪聲和燒焦塑料的臭味。
廣播室內所有的指示燈同時熄滅又閃爍,控制檯上的屏幕黑了一半,系統被他直接破壞掉。
克洛伊被冒出的電火花嚇了一跳,她向後退一步,撞到設備架,“嘭”的一聲金屬架搖晃着,幾個備用麥克風滾落在地。
“停下吧。”
詹姆斯扔掉手中還在冒煙的線纜,甩了甩被輕微電麻的手指,“你的小把戲結束了,記者小姐。”
克洛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站直身體,猛地舉起拳頭朝對方的臉打了一拳,將對方擊退,“好像你的能力已經不夠用了。”
“不能操控別人很衰是吧?現在你只是個普通人,詹姆斯,一個會被保安扔出去的闖入者。”
克洛伊以爲這話會激怒對方,讓詹姆斯失去理智。
但詹姆斯被打一拳,並沒有被激怒。
“普通人。”
他撫摸了一下受傷的臉,重複着這個詞,然後突然動了。
側身避開克洛伊笨拙的直拳,詹姆斯左手抓住她揮出的手腕,拇指按壓在橈神經的敏感點上。
克洛伊痛呼一聲,手臂瞬間麻痹。
與此同時,詹姆斯的右腳勾住她的左腳踝,配合手臂的牽引。
“嘭!”
克洛伊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後腦撞到地板,視野短暫發黑。
克洛伊聽到自己痛苦的喘息,感覺到冰冷的油氈地面貼着背部。
詹姆斯站在她上方,整理了一下因動作而凌亂的連帽衫。
低頭看着克洛伊,詹姆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在我的國家,不能適應意外就別想生存,你以爲干擾了我的能力,我就沒有其他手段了?”
他蹲下身,與克洛伊平視:“你忘了研究一件事:一個失去特殊能力的貝爾伊斯特家族成員,會怎麼做?”
克洛伊想要說話,但詹姆斯已經抬起右手,握拳,然後落下。
劇痛在眼前炸開,黑暗吞噬意識前,克洛伊最後看到的是詹姆斯從她外套上扯下記者胸牌的動作。
詹姆斯離開廣播室時,手中多了一張記者胸牌.
塑料卡片上,克洛伊的證件照微笑着,旁邊印着“星球日報實習記者”的字樣。
他瞥了一眼昏迷的克洛伊,輕輕帶上門。
通道裏依然空曠,遠處的球場傳來模糊的歡呼聲,比賽似乎進入了某個高潮。
詹姆斯看了一眼手機??第四節最後兩分鐘,比分膠着着。
萊克斯的賭約,他的尊嚴,一切都是在這最後時刻。
但計劃已經改變。
他現在只想贏下賭約。
穿過通道,詹姆斯走向球員入口。
入口處連接着球場邊緣,通常只有球員和工作人員可以進入,但現在比賽進入白熱化,安保的注意力都在場上。
剛剛走出球員通道,她就遇到了走來的瑪奇瑪。
看到瑪奇瑪,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正好,自己正想找這個小女孩,沒想到她自己來了。
詹姆斯調整呼吸,壓下殘餘的頭疼和眩暈,向瑪奇瑪走去。
“瑪奇瑪。”
他在瑪奇瑪身後三步處停下,聲音不大,但確保她能聽見。
瑪奇瑪緩緩轉過身,深紅色的連衣裙,白色長襪一塵不染,黑色小皮鞋反射着燈光。
“詹姆斯?馬斯特森。”
瑪奇瑪抬起頭,皺眉看着眼前的詹姆斯。
詹姆斯舉起手中的記者胸牌,讓照片和名字清晰可見:“認識這個嗎?”
瑪奇瑪的目光在胸牌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回到詹姆斯臉上:“她是克拉克的朋友,她在哪裏?”
“在更安全的地方。”
“你想用她威脅我。”
瑪奇瑪歪着頭疑惑的看着他,“爲什麼?”
“因爲我知道你和我一樣。”
詹姆斯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確保周圍喧囂能掩蓋他們的對話,“你能控制別人,影響別人,我們是同一類人。”
他停頓了一下,之前瑪奇想要挖自己眼珠的事情,讓他現在還心有餘悸。
“現在我的能力暫時無法使用,被克洛伊的聲波干擾阻斷了,但你沒有。”
瑪奇瑪微微歪頭,像好奇的貓看着他,“所以?”
“所以我要你幫我完成最後一件事。”
詹姆斯指向球場,那裏大都會大學鯊魚隊正在組織最後一次進攻,“操控比賽,讓鯊魚隊輸掉這次進攻,輸掉比賽。”
瑪奇瑪繼續問道:“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詹姆斯再次舉起記者胸牌,這次他翻轉它,露出背面。
背面貼着一個微型裝置,黑色金屬外殼,紅色指示燈微弱閃爍。
“因爲克洛伊的命在你手裏。”
他冷冷的對瑪奇瑪說道:“這個裝置連接着一個電擊器,貼在克洛伊的心臟位置,遙控器在這裏??”
他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個裝置,拇指按住上面的按鈕:“一旦我鬆開,或者我的生命體徵出現異常????比如心率驟停,或者腦電波被外來意志入侵,裝置就會立即釋放足以致命的高壓電擊。”
他盯着瑪奇瑪的眼睛:“你當然可以嘗試控制我,像上次那樣,但只要你開始入侵我的意識,我的生理指標就會出現波動,裝置就會觸發,你或許能在我按下按鈕前阻止我,但你無法阻止我‘被控制這件事本身觸發死亡開
關。”
爲了防止自己在被瑪奇瑪控制,詹姆斯上次逃走後,研究出了這麼一套裝置。
本意是用來對付瑪奇瑪的,沒想到用在了這裏。
不過也無所謂了,他贏了這場和萊克斯的賭注,就能得到一大筆錢然後離開這裏。
“規矩是這樣。”
詹姆斯將思緒收回來,繼續說道:“大鯊魚隊再?一個球,無論是達陣還是射門,我就按下按鈕,克洛伊死,你要是不讓大鯊魚輸,克洛伊也會死。”
他收回目光,直視瑪奇瑪:“選擇權在你手裏,一個人的命,或者讓比賽按照原本的軌跡進行。”
聽着對方的威脅,瑪奇瑪沉默了。
她轉頭看向球場。
大鯊魚隊的隊員圍成一圈,手臂搭着彼此的肩膀,聽教練做最後部署。
藍色球衣被汗水浸透,護具在燈光下反光,每個人的臉上都寫着決心和鬥志。
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五秒,鯊魚隊還有最後一次進攻機會,從十碼線開始。
主廣播裏傳來解說員的聲音,“大鯊魚隊獲得十碼線進攻權,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五秒鐘,大鯊魚還有一次機會,全場起立!”
觀衆如山呼海嘯般站起,揮舞旗幟,吶喊,跺腳,整個體育場都在震動。
瑪奇瑪的眉頭微微皺起。
如果按照以前的性格,她並不在乎克洛伊的死。
但想到彼得今天早晨對自己說的話,她陷入了猶豫。
“要確保每次自己做的事情別那麼不善良。”
“如果不僅每一步都難以保證自己走得那麼正義,且不停爲自己找藉口,甚至拿自己的遠大善良的理想給自己心理安慰、心理開脫,最後很有可能被自己崇尚的正義消滅。”
爸爸試圖教自己選擇,如何在複雜情境中如何不迷失自我。
現在這種情況,就是複雜的情境吧?
對於克洛伊,她並不太熟,對方的生死,對瑪奇瑪而言,理論上沒有直接影響。
農場不會因此受損,爸爸不會因此受傷,兄弟姐妹們不會因此難過。
如果她選擇不干預,讓詹姆斯按下按鈕,克洛伊死亡,比賽按照原有軌跡進行,這對自己有什麼損失?
幾乎沒有。
但自己會成爲爸爸眼裏的“壞孩子”嗎?
瑪奇瑪的異色瞳微微閃爍。
她不喜歡這種情感糾葛,不喜歡這種需要“在乎”他人生命的麻煩。
支配者不應該被情感束縛,不應該爲無關者的命運猶豫。
但爸爸在乎。
瑪奇瑪轉頭看向VIP區。
彼得正專注地看着球場,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轉頭看向她的方向。
隔着整個球場邊緣的距離,父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彼得朝她微微一笑。
瑪奇瑪看到彼得笑容,終於做出了決定,她轉回頭,看向詹姆斯。
“怎麼樣?”
詹姆斯催促,拇指在遙控器按鈕上輕輕摩挲,“時間不多了,瑪奇瑪,你是要當英雄,還是當旁觀者?”
瑪奇瑪沒有立即回答,她再次看向球場。
鯊魚隊的隊員已經就位,進攻陣型展開,四分衛站在中鋒身後,雙手置於對方胯下,準備接球。
接球員在邊線活動,尋找防守的薄弱點。
五秒倒計時在記分牌上閃爍。
四秒。
觀衆屏住呼吸。
三秒。
詹姆斯的手指在遙控器上收緊。
兩秒。
瑪奇瑪終於動了。
她轉過身,面對着球場,抬起右手,手指微微張開,對準場上鯊魚隊的隊員。
看到瑪奇瑪的動作,詹姆斯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以爲瑪奇屈服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因爲瑪奇瑪的手沒有伸向場上球員。
她轉回身,手指對準了他。
詹姆斯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了他的身體,將他重重向地上擊去。
“嘭”的一聲,詹姆斯被“指槍”擊倒在地。
忍受着背部傳來的劇痛,詹姆斯的餘光看到場上,鯊魚隊的藍色32號接球員在端區高高躍起,在空中接到傳球,躲過擒抱,雙腳穩穩落在界內。
觸地得分。
記分牌跳動,終場哨聲響起。
綵帶從天而降,整個體育場陷入了狂歡的海洋。
大鯊魚隊贏了。
"......!"
詹姆斯從齒縫擠出聲音,滿臉都是無法置信的表情。
“你找死!”
反應過來的詹姆斯鬆開了手裏的按鈕,朝着瑪奇瑪喊道:“很好,你害死了你的那位記者小姐!”
但出乎他的意料,鬆開按鈕後,並沒有什麼反應。
按鈕好像失靈了。
怎麼回事?
詹姆斯陷入了懵逼狀態。
就在他懵逼時,一道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不用白費力氣了,克洛伊很安全。'
詹姆斯聽到聲音,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動脖子。
他看到了彼得站在他身後,而彼得身邊,站着臉色蒼白、額頭有淤青但明顯活着的克洛伊。
“怎麼......可能?”
詹姆斯的喉嚨乾澀,滿眼都是無法置信。
“瑪奇瑪通知了我。”
彼得走過來解釋道,“在你威脅她的時候,她就用能力向我傳遞了信息,所以我去了廣播室,解救了克洛伊,拆除了你貼在她身上的電擊器。”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詹姆斯充滿血絲的眼睛:“所以,你的遊戲結束了。”
彼得倒是沒想到瑪奇瑪會精神聯繫自己。
看來早晨沒白教導女兒。
彼得有些欣慰瑪奇瑪的成長。
另一邊的詹姆斯,聽到彼得的話,目光投向球場,看到狂歡的人羣,慶祝勝利的球員,以及VIP區裏站起的慶祝的萊克斯?盧瑟。
自己是全盤皆輸了。
徹底的、羞辱性的失敗。
他踉蹌一步,差點跪倒,但強迫自己站穩。
詹姆斯看着瑪奇瑪,看着這個毀了他一切的小女孩,所有的憤怒、恥辱、仇恨凝聚成一句話,從牙縫中擠出:
“你們以爲這就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