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殺人還是連取三命，但凡心理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不會無動於衷，宋陽不是變態也不是殺人狂魔，雖是一時受某些灰色的情緒影響變得冷血而暴戾，但那實際上只是絕境中求生的本能和嗜殺沒有半點關係，那時候他只要有一點猶豫現在躺下的就不是那三個人而是他宋陽了。撫着膝在後院裏把空空的胃又折騰了一遍幾乎把五臟六腑都吐了出來，那個黑衣年輕人站在身後靜靜地看着，待到宋陽乾嘔着實在沒有東西可吐了才遞過一杯溫水。

診所裏靜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陸遠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黑衣青年立在一邊也是一動不動，臨時來幫小舅子看診所的陸阿毛跌坐在樓梯上，看着弟弟一臉的茫然和絕望。面色蒼白的宋陽坐在寫字檯前不知在想些什麼一句話也不說。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一個多小時後成啓和那個拎屍體的年輕人推門走了進來，拱拱手一臉的愧色。

“爲什麼要殺我？”，宋陽直起身冷冷地看向陸遠，坐在這乾耗着不是想玩心理折磨誰，陸遠這蠢貨還不至於要他使什麼手段，既然杜偶像這麼看重自己特意安排了人保護自己那這事的首尾即便是出於禮貌也得讓他老人家知道，所以一直在等他安排一個能話事的人過來，而且這事不能簡單地看作攔路搶劫，背後的東西也得讓杜偶像知道。

“沒，沒有要殺你，是，是想綁架”，雖然宋陽一句威脅的話也沒說，可眼中的冷意卻讓陸遠恐懼得渾身發抖，宋陽殺人時的兇殘模樣已深深刻在他腦子裏，他相信如果自己敢說一句假話絕對活不過下一秒鐘，大哥救不了自己，大嫂來了也救不了。

“就爲了那宅子？”。

陸遠點點頭。

“蠢貨！”，宋陽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這不是綁架，他們是來殺我的。你知道結果會是什麼？如果我死了，不管是不是你動的手結果都一定會是你殺了我，而我又在臨死前殺死了你，接下來，大姐和姐夫會變成案件的主謀，他們也會死，二妮和大龍小鳳都會死。現在我還活着，你以爲他們會放過你？”。

“你，你”，陸阿毛聽得面色慘白又驚又怒，原以爲只是兄弟倆打架，沒想到竟是弟弟爲了那所宅子帶人截殺陽子，陽子說的沒錯，他這是要把這一家人往死裏整啊。真是慣子不孝肥田種癟稻，他的良心難道讓狗喫了？哆嗦着手指，“陽子今天還在正興公司給你找了經理的工作，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

“我沒有想殺你們，真的沒有”。

“上次二妮出事你也有份？”，姐夫的憤怒不是裝出來的，這讓宋陽感到了一絲安慰，可這不代表自己就會放過這個蠢貨，走上前拍拍陸遠的臉，“記住了，姐夫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是。任何敢傷害他們的人都是我的死敵，就算是他的親弟弟也不行。我這人記仇，你欠我一條命”。

“二妮的事是我和他們合夥乾的”，陸遠知道宋陽沒有騙他也沒必要騙他，事到如今自己這條命全在宋陽手上，他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只要把自己推出這個門就行了，宋陽的話同時也讓他燃起了一線希望，這個時候只有宋陽能救他，“我欠了賭債，如果還不上他們就會、就要把我沉了江，我知道如果二妮出了事大哥肯定不會放過我，便一直在外面躲着，幾天前他們又來找我逼我寫了借據，說大哥發了財綁架你能撈一大筆贖金”。

“誰？”。

“金意坊”。

宋陽抬眼看向那個黑衣青年。

“孫祥夫孫老闆的人”。

宋陽點點頭看了看兩個黑衣青年，“另外一個是誰？”，那個矮個子青年沒有過來。

“不清楚，這些天也一直在暗中跟着，不過他沒有惡意，杜老闆要我們不要管他”，黑衣青年看了宋陽一眼，“那一刀就是他接的，我，我接不住”。

“我要這兩個人”，宋陽回頭看向成啓，這次意外是自己大意，宋陽不能因爲自己的大意牽連到這兩個一直暗中保護自己的人。

成啓聞言心中一喜，知道有宋陽這句話這倆小子不僅胳膊保住了還因禍得福就此攀上了高枝，跟着宋先生絕對虧不了，“杜老闆說，如果宋先生要這倆小子，從現在起他們就是你的人了，是打是罰都與我們無干”，說完又深鞠了一躬，“謝謝宋先生，成龍成虎是我侄兒，以後就麻煩宋先生了”。

“請代我謝謝杜先生”，成龍？這保鏢牌子可真夠大的，宋陽笑笑點點頭，“再麻煩您向杜先生借兩百塊大洋，這是借據”。

“兩百塊？”，成啓愣了一下從皮包裏抽出一張信紙，“杜老闆說一百塊就夠了，借據都準備好了”。

“呵呵，杜先生還真是有心，不過一百塊有點少了”，宋陽從抽屜裏取出一個文件夾遞過去，“這個麻煩你交給杜先生”。

“寫好了？”，成啓小心地接過來，“杜老闆說還有些時間不用太着急”。

“杜偶像這是幹嗎？沒事當算命先生很好玩啊”，宋陽愣了愣神不滿地咕嚕了一句，“杜先生還說什麼？”。

成啓從成虎手裏接過兩瓶瀘州老窖放在寫字檯上，“杜老闆還說，他十七歲時爲了朋友第一次殺人，吐了一整天，喝了一瓶酒睡了一晚上就過去了，他還說”，成啓看了看宋陽的面色，“杜老闆還說黑燈瞎火的有什麼好看的，想散步杜家城南買了一大塊地你隨便逛去，還要您在診所面壁七日，哪裏也不許去”。

宋陽抓起酒瓶咕咚咕咚便灌了下去。

起點首發

啪！一個粉筆頭扔過來，羅小虎揉揉腦袋瞥了眼門口悠哉悠哉晃着的搖椅又可憐巴巴地看向二姐，二妮瞪了一眼伸出一個巴掌，想了想又伸出一隻，在他眼前晃了晃還翻了兩下，羅小虎立時苦了臉抓起鉛筆咬牙切齒地開始和本子較勁。

二妮得意地揚起下巴走過去，剝了一塊糖果塞進正傻呵呵晃着搖椅的大龍嘴裏，又掏出一塊笑嘻嘻地勾引伏在宋陽懷裏的小鳳，小鳳撅着小嘴緊緊閉上眼睛小腦袋往舅舅懷裏鑽，二妮沒了辦法只得剝了塞進小嘴裏，揭下宋陽腦袋上的毛巾換了條熱氣騰騰的蓋上去。

兩瓶瀘州老窖灌下去差不多睡了一天兩夜，心裏倒是不堵了腦袋卻是疼得要命，診所是去不成了別說來看病的連個探病的都沒有，再說杜偶像要自己面壁七日，瞧着那兩瓶酒的份上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外面怕是已經打得昏天黑地了，想摻和自己這小身板還不夠斤兩。杜偶像是明白人，知道這事根子上是衝着他去的，就算是給他自己一個交待這場子他如何都要找回來，七天，看來杜偶像的火氣不小。

這事宋陽知道自己不能摻和，病怏怏地在家面壁就是了。

“這是咋啦？這是咋啦？”，一聽大姐這聲音宋陽又一陣頭痛，實在是見不得她拎着刀子尋人拼命的樣子，可頭痛歸頭痛心裏還是很敬佩大姐的，她這也都是被逼的，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拉扯着兩個孩子，如果不拼命早就被人喫得骨頭碴子都不剩了，幸好二妮是個好孩子不象她，小鳳將來更不用學她，不管是郭女俠還是王翠平，家裏有一個就夠了。

“那幫湖南人說咱們送的魚喫壞了人，胡掌櫃被送局子裏去了，陸大哥找他們評理也被他們打了”，宋陽聽出這是魚行王四哥的聲音抱起小鳳坐了起來。

瞧這鼻青臉腫的二哥下手也沒個輕重，大概是把對陸遠的怨氣都撒到姐夫身上來了，不過姐夫這頓打無論如何都躲不掉的，只有這樣才能把一家人從這件事裏摘出來。姐夫這是本色演出，二哥則是假戲真做，先是一段周瑜打黃蓋的戲碼，過後再來一段三顧茅廬千金請忠僕，胡昆這一號男配角的戲份也不少，一段胡三起解罵一聲上海灘上無好人，接下來直接就進野豬林自掛東南枝，最後就輪到自己這個跑龍套的閃亮登場了，東門碼頭關公戰呂布，惺惺相惜一對好基友，宋陽想想就一陣惡寒，太虐心了。不過二哥這次時機拿捏得很準，趁兩邊打成一鍋粥的時候下手能省不少事，或許是杜偶像那邊給的暗示，如果能傍上杜偶像這座大靠山更好，他那百十個湘蠻子實在有點不夠瞧的。

兩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大姐拎着殺魚刀要去找人家拼命，拉都拉不住。沒辦法只好搶過刀子自己找二哥晦氣去，這下又輪到她老人家不幹了，拉不住就撒潑還奪了刀子玩自殺，你講點理行不，信不信我再拎兩瓶酒灌下去？

“親吻右忍媽”，門外輕輕一嗓子整個世界都清靜了，都不鬧騰了，大姐收了刀子拍拍灰塵昂首挺胸進了客廳，姐夫捂着腦袋哼哼唧唧地也跟了進去，成龍成虎倆兄弟見沒戲看了你瞧瞧我我瞧瞧拉上王四哥回平房裏裝修去了，兩娃兒也不哭了擠在搖椅裏咬粉筆，咬一口吐一口吐一口咬一口，二妮的眼淚刷地就不見了，小臉一整嘴角微翹雙手交疊在小腹一副空姐站樁的模樣，只是這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不知是空中蟒災還是緊急迫降，宋陽啪地給了一巴掌，就沒一個省心的。

還是虎子最懂事，嗖地一聲竄過去，“哈嘍，康門！撲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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