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感覺沈執好像是變了, 但是她又說不出他哪裏變了。

世界奇奇怪怪，他們可可愛愛。

茶茶以前看偶像劇的時候也幻想過自己的暗戀成真的美夢，這世界上沒有比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着自己更幸福的事情。

似乎是從十四歲之後, 她的生活越來越好。

每天，都是值得期待的一天。

茶茶踮着腳在沈執的側臉親了一口，低聲同他道了晚安，揮手道別, 轉身進屋。

沈執的手輕輕觸碰她親過的地方, 他緩緩低下臉，夜色之中神情不明，看不明白是失落還是別的情緒。

明明現在這個時間節點，他什麼都沒做，那些傷害也還沒有造成。

但沈執很多時候依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無法面對她那雙通透清澈的雙眸, 他分明不是個多有良心的人，活得也並不敞亮, 也不知這多餘的愧疚從何而來。

沈執每天夜裏閉上眼睛睡覺之前, 腦子裏總閃過許多亂七八糟的問題。

萬一有一天，她也多出上輩子的記憶了怎麼辦呢？

她如果知道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還會願意繼續喜歡他嗎？

她知不知道他曾經那麼卑鄙過呢？

她會不會在未來, 也愛上別人呢？

一個接着一個的自我質問，把沈執逼的窒息。

他深深呼吸兩口氣，逐漸鎮定平靜，而後拖着僵硬冰冷的身體走回自己的房間，把自己扔到牀上, 皺着眉頭胡思亂想。

茶茶本來想和沈執低調談個戀愛, 畢竟他們還在上高中, 在師長面前太過囂張也不太好。

而且沈執似乎也不是愛出風頭的人，然而沈執前腳纔跟她表白，到了第二天這個消息就跟長了腿似的到處跑。

連班主任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對勁了。

午休時間把兩人一起叫到辦公室，旁敲側擊，暗中提點。

明裏暗裏話中的意思都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茶茶從小學起就是老師面前的乖寶寶，幾乎從來沒有被叫到辦公室裏單獨談話，她戰戰兢兢，心虛又害怕。

有點擔心沈執會不會因爲老師的話反悔變卦，和她分手。

又覺得如果沈執真的反悔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沈執面對老師的態度倒是出奇的強硬，撂下一句“不會耽誤學習”，就裝作沒聽懂的樣子，帶着她離開了辦公室。

茶茶被他拽着胳膊，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心裏高興，嘴上還是要面子，她小聲地問：“我們在老師面前是不是應該稍微.......”

沈執目不轉睛盯着她，“你想和我分手？”

茶茶低頭：“沒有呀。”

沈執神色稍霽，攥緊她的手腕，“那就行。”

“但是你剛剛是不是太囂張了？”茶茶弱弱地問。

沈執並不這麼覺得，“只剩下半年，不用管老師說什麼。”

茶茶還不太習慣在學校裏，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和他手拉着手，她試着掙脫，他反而攥的越緊，生怕路過的同學看不見似的。

茶茶被他鬧了個大紅臉，“你先鬆手，好多人在啊，她們是不是都在看我們？”

沈執依然不肯鬆手，似乎也不在意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旁若無人道：“想看就讓她們看吧，我是你的。”

他屬於她。

同等，她也是他的。

沈執巴不得全校的人都知道，都看見。

茶茶忍不住小聲問：“你怎麼啦？你以前不這樣啊。”

難道男人談了戀愛就會改變嗎？

能讓一個情感內斂，剋制低調的人變得如此強勢？

沈執臉色微頓，沒有直面她的問題，話鋒一變，他說：“你是不是還沒有喫午飯？”

茶茶想起來好像她的確還沒喫飯，現在也不怎麼餓。

兩人邊說話邊走回教室。

沈執握着她的手一直都沒鬆開，那些刻意壓低嗓音的議論聲，多數是善意的打趣，還有對茶茶明目張膽的羨慕。

食堂已經關門。

沈執問她想喫什麼，茶茶說自己不餓。

沈執蹙眉道：“我去小店裏買點零食，一會兒餓了就用來墊肚子。”

茶茶舔了舔脣，“順便給我買瓶草莓味的李子園。”

沈執說好。

她一走，茶茶的朋友就忍不住圍了上來。

“你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沒多久。”

“靠，之前三班李子健說看見沈執和你在牆角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幹什麼，我還沒信，原來真在一起了啊。”

茶茶支吾着說不出話。

女同學像是嘆息，“這也許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青梅竹馬成了真吧。”

說完這句，女同學又好奇地問：“你們倆是誰先告的白啊？”

茶茶小聲說：“是他。”

“嚯。”她恍然大悟，煞有其事點點頭：“也難怪，沈執好像對你確實和別人不一樣。”

冷冰冰的石頭，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在茶茶跟前吧，看都能看出來，有些過了頭的小心和謹慎。

想要靠近又不敢靠的太近。

對她也很不錯。

話雖然少，行動力卻強悍。

茶茶用書擋着臉，“好了，快上課了，你們快回自己的座位吧。”

沈執趕在上課鈴響起來之前，拎着一袋子的零食走進教室，喫的喝的全塞進她的抽屜裏。

茶茶上課沒敢喫，下課後拆了一袋薯片，就着牛奶，咔哧咔哧喫的很香。嘴角邊落下軟白的奶漬。

沈執讓她別動。

她就真的抱着薯片沒動了。

沈執伸出指腹，抹乾淨她嘴角的奶漬，“好了。”

茶茶紅着臉繼續啃薯片。

從冬天到夏天。

從高三到畢業。

茶茶都沒覺着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她的人生順遂的有些像清新電影裏的女主。

父母疼愛，兄長寵溺，男友沉默寡言卻十分溫柔，幾乎是百依百順。

她身邊的朋友一邊好奇一邊喫驚，她和沈執的感情怎麼就那麼好呢？都沒紅過臉吵過架，爭執更是從來沒有。

每當被問到這個問題，茶茶都是說實話：“因爲他底線特別低。”

什麼事情都能退讓。

她想要什麼，就會有什麼。

這種好，讓茶茶時不時覺着自己在夢裏，沒有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這天茶茶剛下課，沈執就又準時出現在她的教室後門。

她邊吐槽他粘人，一邊走到他身邊，在他耳邊悄悄地問：“你怎麼就對我那麼好，真的有那麼喜歡我嗎？”

沈執扣緊她的十指，“中午出去喫烤肉，你了唸叨好幾天。”

茶茶不是他的對手，被拐走話題，也沒察覺到，傻兮兮說：“好。”

她邊走邊說：“這個學期的平時分好像已經出成績了，唉，於故真的是太太太厲害了，又是我們系的第一。”

沈執聽見這個名字就變了臉色，掐疼了她的手腕，“不要提他。”

茶茶被他驟然冷下去的語氣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沈執深而緩的呼吸，然後抱緊她，神情和語氣都相當的脆弱，“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