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利斯教授看着虛擬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能感受躺在治療艙裏的謝與硯頑強的生命氣息。
這個孩子,是在她時稷手上共同誕生的。
時年輕,只想着要重振聯邦, 卻把人本該堅守的底線忘記。
她現在都記得這個孩子在她懷裏睜眼的模樣。
是一種……是一種很新奇的驗。
他對這個界充滿茫然,卻對她百般依賴。
他是她唯一的罪惡, 也讓她深刻認識人的生命不該數據冒犯。
他很聰明, 卻因爲她時稷日夜忍受着基因崩潰的痛苦。也是他,讓她時稷幡然醒悟, 而後選擇與謝立欽翻臉。
不可否認, 謝立欽描述出來的未來很完美,很令人嚮往。
讓聯邦崛起, 讓聯邦重回往日榮光!
可聯邦輩能打下無數疆土,他們又爲何不能一點一點奪回來?聯邦崛起的重擔爲什麼要一個孩子來肩負?
她本想讓他像個普通孩子一樣, 但爲聯邦而生似乎爲他的宿命,他與生俱來的出色天賦註定他不會爲一個平凡人。
他有謝立欽談判的籌碼, 她不知道他什麼交換蘭洛的自由,但在蘭洛的死訊傳來時, 她見他的痛苦, 也見他無力的自我譴責。
他不再試圖謝立欽談判, 而是悄悄放走她, 卻讓自己置險境,果沒有另一個孩子的出現,他是不是也要走向爲聯邦而死的宿命?
梅利斯垂下眼眸, 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上, 她驚愕看過去,對上謝與硯含笑的目光。
他輕聲道:“讓您擔心。”
時予猛然驚醒。
她微微喘着氣,從牀上坐起來, 目光落在未拉緊的窗簾邊透進來的一縷微光。
她抱着雙膝,把下巴靠上去,又抬起左手,做個往前摁的動作。
微弱的光線下,銀色的指環流轉着瑩瑩的光澤,一眼讓她驚豔的銀色髮絲幾乎一模一樣。
她靜靜的盯着指環看一會兒,忽然笑起來,又偏頭小聲嘀咕:“也不知道怎麼樣?”
她解他,果不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他不會連見她一面的時間都不給。
排出一個又一個可能之後,只剩下一個理由。一定是因爲見她,會讓她擔心。會明顯讓她擔心的,只有他的。
開個格雷光盾都能讓他吐血,那麼恐怖的爆炸,不可能對他的毫無影響。
想某個可能,時予又咬牙切齒起來,拉開智腦屏幕,對着謝江颯的對話框噼裏啪啦一頓輸出。
她不相信謝江颯會不知道小漂亮的情況,否則早衝她面前來。
他從頭尾沒出現,要麼死,要麼跟小漂亮聯合起來,一起裝死!
後者的可能性是前者的幾萬倍!
一個連【惡龍】爆炸的輻射都能挺過來的人,時予可不覺得謝江颯這麼輕易就死,而且還沒給她交代‘遺言’。
對話框裏沒動靜,時予呵呵一笑,乾脆爬起來訓練場打靶。這一兩年來她的脾氣算不上好,沒少把裁決軍團的士兵操練的死去活來。怨聲載道倒是沒有,戰鬥力的提升倒是很明顯。
她訓練場時沒想有人比她早。
是洛夏辭。
時予看他精準打靶,挑挑眉,吹口哨子。
儘管洛夏辭也是聯邦第一軍校的優秀畢業生之一,但他依舊是個戰五渣,射擊能力在軍隊中只能說是中水平。
可現在看來,他射擊水平比畢業前提可不是一星半點。
“怎麼這麼早?”時予做個擴胸運動,隨手從旁邊拔一把訓練槍出來,對準前方的移動靶就是幾槍,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她開槍的動作。
她從來都是武力值的天花板,別人拼命追趕,他依舊能一記絕塵。
洛夏辭對她精準的射擊能力已見怪不怪,攤攤手道:“睡不着。”
“在想比斯卡嗎?”時予手上的動作停一會兒,很快想他睡不着的原因。
洛夏辭無奈的笑笑:“怎麼猜的?”
“除他,誰還會讓你睡不着,也沒聽說你在卡斯蘭帝國有紅顏知己。”打出一個記錄後,時予覺得有些無聊,挽個槍花又把訓練槍插回去。
聽前半句話洛夏辭的臉色還算常,聽她後半句話,額前立刻劃下一片黑線。
她每個人都她一樣嗎?上戰場還不忘談戀愛?整個聯邦估計也只有她那麼囂張,一惦記就惦記上聯邦最漂亮的白菜,還真被她拱功。
想這兒,洛夏辭忍不住扶扶額,貌似還挺多人磕這對千金小姐鄉下小痞子的cp,利爾維亞要塞裏的cut都在星網傳遍。
只是……利爾維亞要塞裏的鹹魚好像不是牌鹹魚。
時予見他臉色變來變去,還以爲他是在考慮比斯卡的事,說道:“別想那麼多,比斯卡比凱利有自知之明,至少現在是這樣。”
洛夏辭被她一句話拉回神,見她往那裏想,一本點點頭,假裝自己剛纔沒有胡思亂想。
“你之前不是我說死在帝國監獄裏的夏麗娜是假貨嗎?我猜他現在應該很頭疼。”
夏麗娜沒死。
比斯卡心狠手辣沒錯,本事也得,但夏麗娜也不是省油的燈,意識自己被算計後立刻來個金蟬脫殼。果不是洛夏辭小心謹慎發現死得是個假貨,比斯卡估計要被擺一道。
“我就是擔心他會以爲條件換回時笑博士。”洛夏辭嘆口氣,比斯卡真的很難對付。
也是知道比斯卡有多會算計,他才睡不着。凱利公爵那條老狐狸都輕易栽在他手裏,夏麗娜也鑽進他的圈套裏。
“他不會。”時予走洛夏辭邊拍拍他的肩膀。
“他只要不蠢,就不會條件這樣愚蠢的行爲把我們逼他的對立面。”
洛夏辭原本亂糟糟的腦子在她這句話後同被淤泥堆積的河道被疏通一般,恍然悟。
時上是時予推上位的,夏麗娜是時上的仇人,比斯卡本就時上站在一起,時予也是間接的盟友。
他想要解決夏麗娜,應該拉攏時予,給出足夠的誠意,而不是利時笑威脅時予,把她推自己的對立面。
但凡翻閱過時予履歷的人的都知道威脅過她的人沒有好下場,未來有沒有人能功威脅她不好說,但比斯卡絕對不會爲那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鋌而走險。
洛夏辭笑起來:“你真可怕。”
誰能想,初在海藍星領着救濟金,上課天天睡覺,門門考試都是倒數第一的鹹魚會在那之後的某一天爲人人恐懼忌憚的對象,連玩弄陰謀的老手在她面前玩手段都要反覆思量。
時予給他一個白眼,伸懶腰道:“走吧,去喫早餐,喫完看看卡斯蘭帝國這位新任公爵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她才說完,智腦便滴滴滴響起來,是使館負責人給她發的通訊。
接通通訊,對方說道:“時元帥,比斯卡公爵的貼助理送個人過來,說是您的人。”
時予挑挑眉,洛夏辭對視一眼,回道:“好,我馬上過來。”
比斯卡的貼助理送來的人是時笑,她的腿完全被治好,刻站在使館負責人邊,注意時予過來,她笑起來:“小予。”
時稷喊她小兔崽子,小漂亮叫她時予,顧前謙幾個叫她鹹魚,只有時笑會像小輩一樣叫她小予。
時予想說話,忽然眯起眼,驟然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