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予沒有告訴陸東言等人, 她知道他知道一定會跟過去,所以她是一人偷偷溜的,也沒有帶其他人, 沈沉不意,但是很顯然, 不意也沒有用。
她沒覺得自己一人抵得過千軍萬馬, 而是明白如果有大規模的兵力調動,一定會引起託亞斯共和的警覺, 屆時反而給小漂亮帶去危險, 而且她一人行動自-由度較大,遇上危險跑路也快。
沈沉實在拗不過她, 反覆叮囑她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所發現, 最好儘快聯繫聯邦。
眼見着時予乘坐穿梭機離開,沈沉低眉回了作戰指揮室。
卡娜出爾反爾想要拿捏時予, 卻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成了人質,如今她在託亞斯共和內支持率高升, 再有一科威特‘珠玉在前’, 海勒斯就算想打着爲犧牲這種冠冕堂皇的旗號, 也要考慮會不會引起反效果。
託亞斯共和會不會繳械投降實在不好受, 前線還在對峙,誰也說不準海勒斯被逼到絕境會幹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沈沉作爲暫時的督戰總指揮,時刻都要警惕着, 以防託亞斯共和做出瘋狂的舉動, 畢竟這也不是一次次了。
時予偷偷離開前線後,給封曉等人發了條消息,立刻將通訊調爲靜音, 找了安全的地點進行空間跳躍。
幾小時後,她捏了一支營養液咬在嘴裏,做夢都想不到她纔剛剛離開這鬼地方,又自尋死路回來了,早知道要這麼折騰一回,她還不如直接留在這兒。
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
時予打開沈沉給她的智腦,這是第一聯邦軍用智腦,有獨-立的頻道,可以不通過其他家的網絡進行通訊交流。
她點開小漂亮的通訊,等了一會兒,通訊在響卻沒有接通,也不知道是忙的沒時間接,還是出了什麼事。
連播了三通訊都沒有接通,時予嘆了口氣,又播通謝江颯的通訊,樣是無人接狀態,就在她準備關閉通訊時,她自己的智腦忽然彈出通訊請求。
是謝江颯!
時予愣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他怎麼用私人智腦給她發通訊,如果被託亞斯共和捕捉到,可是要命的!
能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用私人智腦給她通訊,一定是發生了比被託亞斯共和發現危急的事情。
時予心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立刻接通通訊。
通訊明明接通了,那邊的鏡卻在晃動,轟隆的爆炸聲率先從通訊那衝了過來,她心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通訊鏡停止了晃動,在爆炸後的一陣靜默中,粗重的低喘幾乎是貼着通訊傳過來,謝江颯滿鮮血靠在狼藉不堪的牆角下。
他很虛弱,渾身上下都是鮮血,身上的軍裝也殘破不堪,在他身邊還倒着幾具屍。
時予瞳孔放大:“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她急得有破音。
謝江颯提了一下嘴角,費力說道:“去……去託亞斯共和首都星……與硯……與硯在那裏,我被人算計了,你快去救他!”
最後一句話,謝江颯幾乎是咬着牙關吼出來的。
他吐出一口鮮血,大片大片的殷紅在暗紅色的軍裝上暈染開,很快與軍裝融爲一,讓人分不清究竟哪一層纔是軍裝原本的顏色。
時予一邊連着通訊一邊跳上【戰】的駕駛艙,着急問道:“你在哪現在怎麼樣?”
謝江颯抹了一把脣邊的鮮血,從牙關裏擠出三字:“死不了。”
他將一支藥劑灌下,重重喘了一口粗氣,又說道:“你……分一點注意力我說,認真我說完。”
他說話斷斷續續,旁邊沖天的火光捲起灰撲撲的硝煙,似乎要將一切吞噬。
謝江颯如沒看見一樣,執着的往下說。
“我被算計了,海勒斯打算毀了託亞斯共和,他在託亞斯共和首都星系每一顆星球的地下埋了【惡龍】。”
“和我一起的人不小心提前觸發了【惡龍】現在我所在的託剋星已經化爲一片廢墟。”
到【惡龍】字,時予眼中的震驚幾乎要湧出來。
鹹魚如她,也說過【惡龍】的赫赫威,當初利爾維亞戰役,第一聯邦五位元帥先後戰死,【惡龍】當居‘首功’!
【惡龍】是極其恐怖的毀滅性武器,相當於地球時代的核武器,爆炸的威力能夠摧毀一顆星球,使得整顆星球在千年內寸草不生,恐怖的輻射會讓生物產生各種變異,最致命的是被輻射的生物基因鏈會崩潰,痛苦而又緩慢的走向死亡!
想到這兒,時予瞪大了眼睛質問謝江颯:“你現在怎麼樣?”
【戰】的速度一快再快,幾乎要化作流星從宇宙中流逝。
“時予。”
謝江颯靠在牆邊,第一次這麼鄭重的叫她的字,他低低喘息着,瞳孔開始渙散,卻又執着的盯着虛擬屏幕,似乎在捕捉時予的影像。
終於,他的視線聚焦在某一處,放輕了聲音說道:“與硯,他一直都很孤獨,從小到大,除了我……除了我,沒有任何朋友,你是第一讓他覺得這世界還有希望的人。”
“以後希望……希望你能代替我多看顧他一,不要讓他自責……不是他的錯,告訴他,我說要一直保……保護他可能要食言了。”
他說着,似乎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上翹,卻又連忙道:“還有、你要小心——”
轟隆!
恐怖的爆炸聲響起,吞沒了謝江颯即將出口的話,沖天的火光湧出,通訊撕拉一聲,中斷了。
時予看着黑下來的虛擬屏幕,身不受控制的顫抖着,眼眶中的淚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湧。
她的喉嚨好像堵了一團棉花,被她遺忘是已經覺得不可能出現在她世界的恐懼與絕望再一次湧上她的心。
刺耳的尖叫聲在她的耳邊不斷擴大,她死死咬着牙關,看着模擬沙盤上已經變得一片火紅的託剋星,握緊拳狠狠往下砸!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她沒有資格遲疑,也沒有資格軟弱,時予抹掉臉上的淚水,【戰】的速度達到了極致,眼看着接進託亞斯共和首都星系。
亂了,託亞斯共和首都星系徹底亂了!
空間站的自毀系統開啓,無數的平民在恐懼尖叫着,誰都不知道爲什麼戰爭會來的如此突然,爲什麼死亡會如此接近,爲什麼空間站會突然爆炸。
處處都是火光,處處都是爆炸,沒有人會奔逃的民衆,託亞斯軍方的人也早已慌不擇路,他最高首領的通訊處於關閉狀態,誰都聯繫不上海勒斯。
時予看着一眼化爲火海的託剋星,駕駛着【戰】衝入託亞斯共和首都星。
她沒有再用軍用智腦,一直用自己的智腦撥通小漂亮的私人智腦,可始終沒有接通。
託亞斯共和的首都星很大,大得懸浮車開到最大速度也需要整整三天時間纔有可能環繞一圈。
在如此龐大的星球中,【戰】只是滄海一粟,模擬沙盤不斷擴大,雷達的探測擴散出去,爆炸地點在模擬沙盤上呈現的越來越多,可她始終沒有找到有可能困住謝與硯的地方。
在哪裏?
到底在哪裏?
終於,雷達監測到了一處和她的智腦發出的頻率的波動。
時予毫不猶豫駕駛着【戰】往那地方衝去,這時候,沒有人在意她是不是託亞斯共和的人,也沒有人在意她是不是y1121。
她衝向已經爆炸開的巨大的缺口,看到許多破碎的機甲殘骸,心忍不住發緊。
等看到其中一架機甲的殘骸時,她瞳孔收縮。
那是【裁決】的機甲碎片,【裁決】是仿照【戰】製造出來的,製作材料也有藍鈦,只是品質沒有【戰】的高,數量上也稍差一。
時予有一瞬間的慌張,但她很快想到【裁決】的駕駛艙被剝離出來,謝與硯不需要進入駕駛艙就能操控【裁決】。
【裁決】被毀,並不意味着謝與硯出事。
【戰】的雷達探測系統開到了極致,終於在這大坑底下捕捉到了一絲生命波動。
時予毫不猶豫跳進大坑裏,朝生命波動所在的地方衝去,深入大坑後她才發現大坑只是表面恐怖了一點,裏面還是完好的。
這裏像是一處地下基地,卻沒有人,而且很安靜,安靜到可怕,很快,距離時予不遠的地方傳來一陣爆炸聲!
她加快了速度,地下基地卻越來越窄,窄到根本容納不下一架機甲。
時予收了【戰】,激發擬態外骨骼,以恐怖的速度往前衝,爆炸聲越來越強,她離裏面的人也越來越近。
是謝與硯!
幾十穿着黑色擬態外骨骼的人抬着偌大的能源槍對他發射炮彈。
格雷光盾撐開,綠色的光芒流轉,護住了他,也護住了整中央控制檯。
他不顧朝自己發射過去的越來越密集的炮彈,十指在虛擬鍵盤上瘋狂跳躍着,無數的虛擬屏幕環繞在他周圍,卻也有一又一虛擬屏幕在不斷崩潰消失。
穿着黑色擬態外骨骼的人似乎意識到炮彈根本奈何不了格雷光盾,他開始往地上和周圍發射炮彈,轟隆隆的聲音不斷響起,地面震動着,被炸開一又一坑,再這樣下去,這裏會坍塌。
處在格雷光盾中的謝與硯臉色越來越白,脣邊也溢出了一抹鮮血,他連把嘴角的鮮血抹去的時間都沒有,專注的看着每一虛擬屏幕,可幾秒之後,他頹然的放下手。
時予衝進來時,見他動作停了,打開智腦,情有一瞬間的怔愣。
下一刻,通訊請求從時予智腦上彈了出來。
她狠狠咬着牙根,接通通訊往前衝,咬牙切齒怒喝道:“有什麼話不當着我的面說,播什麼通訊?”
她的聲音不小,傳到了智腦裏,也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謝與硯怔然抬,看見解除擬態外骨骼的女孩握着把彎刀朝自己衝過來。
她高高的馬尾飄揚而起,擺出颯然的弧度,雙眼泛紅爬着血絲,卻在一跳一躍間踢倒穿着擬態外骨骼的人,又順勢擲出手裏的彎刀,正中人的背心。
彎刀好像長了眼,從他的胸膛處穿出,又幹乾淨淨的回到她手上。
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他她質問:“你是不是傻!”
爲什麼要制定這麼危險的計劃,爲什麼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她殺紅了眼,一又一人在她面前倒下,反應過來的人彷彿不知道疼痛的殺戮機器,不計傷亡,一朝她衝來。
外面的爆炸聲越來越大,似乎在預示着什麼,而這煩人的‘老鼠’卻越殺越多。
“別和他糾纏。”
時予到身後謝與硯無力蒼白的聲音。
是不能糾纏,有這麼多人,想要離開不容易。
既然這樣,那就都死在這兒吧!
時予眼中金光大綻,陡然變成金色的瞳孔讓朝她包圍過來的人不由一愣。
下一秒,整空間開始扭曲,掉在地上的金屬殘骸在頃刻間化成一把又一把的彎刀,恐怖的彎刀密密麻麻的佈滿整空間。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穿着擬態外骨骼的人從心底裏升起一股恐懼,爆炸聲大了,轟隆轟隆的從外面往內湧,硝煙的味道濃重而不可磨滅。
時予沒有任何猶豫,操控着金屬彎刀衝着所有人而去!
噗嗤噗嗤,是利刃割破□□發出的聲音,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要蓋過爆炸彌散而來的硝煙味。
戰局幾乎一面倒,可穿着黑色擬態外骨骼的人彷彿不知疼痛,被彎刀刺傷卻依舊全朝時予衝來,有人手裏握着能源槍,密密麻麻的能源彈從面八方射過來。
突然立起的金屬盾擋下一顆又一顆能源彈,有的能源彈打在牆上,嘶啦啦的電弧展開將牆面穿出了一大孔,這裏的建築開始坍塌!
灰暗的角落裏,有一人偷偷架起狙-擊-槍,在屍堆中,尋找偷襲的機會。
有火光從外面竄進來,灼-熱的氣息翻滾着,火舌舔舐着牆壁,燒到被能源彈打中的地方時,火光變得加刺目,有橫樑開始斷了往下掉,砰砰砰的聲音此起彼伏。
地上的屍越來越多,時予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突然,她的右肩處被一枚能源彈打中,她肩膀處的擬態外骨骼被擊碎,鮮血湧了出來,血肉模糊的傷口顯得加恐怖。
謝與硯瞳孔收縮,時予卻以快的速度了結那人的性命。
眼看着人要被全清掉,又一羣穿着黑色擬態外骨骼的人從外面衝進來,他手裏拿着一種奇怪的槍,槍口處插着一箭。
他衝進來之後,根本不管裏面什麼情況,直接對着格雷光盾開槍。
原本牢不可破的格雷光盾被打中後表面的綠色光芒晃動了一下,箭像陷進格雷光盾一樣開始釋放藍色的電弧,格雷光盾的光芒越來越亮,卻又在一瞬間黯淡到幾乎消失。
短短幾秒鐘,格雷光盾破碎了!
謝與硯如遭重擊,哇的一聲吐出鮮血,無力的跪倒在地上,他原本蒼白的臉色顯得加蒼白,漂亮的面孔在旁人看來彷彿易碎的洋娃娃。
“殺了他,馬上撤!”有人命令道。
這他,指的明顯不是時予。
“想在我面前動手,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本事?”時予冷笑着,眼中金光再起。
那一瞬間,整空間都震顫起來,她腳後跟向下一踩,金屬牆拔地而起,將謝與硯牢牢護在裏面。
她站在原地,眼中金光逸散,那試圖動作的人愕然發現自己竟然連動都動不了,原本給予他力量的擬態外骨骼成了他最大的束縛。
黑色的擬態外骨骼像是一面厚重的牆,束縛他無法行動的時開始瘋狂收縮。
時予冷漠的看着。
她能操控金屬,但被別人精力操控的金屬卻不那麼容易被她所操控,她要搶奪‘控制權’,這很危險。
一旦別人的精力比她強,她很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精力受傷變成傻子。
在場這麼多人或許沒有任何一人的精力比她強,可這麼多數量的精力如一條又一條河流,她要將這河流全截斷,消耗的精力不可估量。
稍有不慎,她就會變成傻子。
可現在,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時予握上彎刀,如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瘋狂的收割在場之人的性命。
一具又一具軀倒下,火蛇從旁邊竄起,將這世界吞噬。
咔噠咔噠的聲音響起,是金屬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高牆重新沒入地面,謝與硯捂着從嘴邊溢出的鮮血,艱難的抬起。
女孩身上的擬態外骨骼解除,她烏黑的長髮隨着她走動的動作輕輕飄揚着。
她很狼狽,身上沾着鮮血,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她自己的,火光撩起的硝煙捲過來,謝與硯看不太真切她的模樣。
啪嗒一聲,殷紅鮮血滴下,女孩在他面前單膝跪下,撩起他散亂的銀色髮絲,用唯一沒有粘血的食指輕輕觸碰他的側臉,低聲道:“我來接你回家。”